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回去 陈砚每一个 ...
-
往返两地的奔波日子,在日复一日的思念与奔赴里,悄无声息地滑过。旁人看着都觉得辛苦,三个小时的高铁车程,周五傍晚匆匆启程,周日下午又要拖着疲惫返程,周末没有半分休息,工作日连轴转,连轴转的节奏换做旁人,早已不堪重负,甚至心生怨怼。
同事偶尔闲聊时,会忍不住感慨她太拼,明明外调期间可以安心留在总部,不必这般折腾,可陈砚每次都只是淡淡一笑,从不解释。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裹着沉甸甸的爱意,所有的奔波都有了滚烫的意义。她不怕路途遥远,不怕工作繁重,不怕睡眠不足,更不怕旁人的不解与议论,唯独怕苏晚见不到她时,会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偷偷难过,怕那个习惯内敛、从不轻易示弱的姑娘,把思念和委屈都藏在心底,独自消化。
这份执念,支撑着她走过了一季又一季,从秋凉落叶到冬寒飞雪,每一次推开出租屋的门,看到苏晚站在门口等她的身影,看到她眼底漾开的笑意,一路积攒的疲惫、酸楚、忐忑,便在瞬间烟消云散。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奔波,所有的隐忍,都只为了那个牵绊她一生的人,只为了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牵挂。
外调一年的期限越来越近,空气里都弥漫着归期将至的气息,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苏晚的期待,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浓烈,不再像从前那样小心翼翼、欲言又止。她会主动拉着陈砚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陈砚的掌心,轻声问她什么时候能彻底回来,眼神里的期盼藏都藏不住,像孩童盼着新年的糖果,纯粹又热烈。
起初每次被问起,陈砚都会笑着把人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语气温柔又坚定:“到期就回,很快了,等我回来,就不用再这样来回跑了,我们天天在一起。”她以为,一切都会按照预想的轨迹走,一年期满,顺理成章回调C城,和苏晚朝夕相处,再也不分开,再也不用让彼此承受思念的煎熬。
她甚至开始悄悄规划调回后的生活,趁着往返的间隙,在手机里收藏租房信息,想着要把出租屋重新布置,换成苏晚喜欢的温馨风格;想着要每天早起给苏晚做早餐,变着花样做她爱吃的餐食;想着要弥补这段时间的分离,把所有的温柔与陪伴都给她。心底的期待,和苏晚一样,满得快要溢出来,连梦里都是团聚的模样。
年关越来越近,街头巷尾都开始弥漫起年味,超市里摆满了红红火火的年货,街边挂起了灯笼,冷风里都裹着团圆的气息,连行人的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苏晚又一次找到陈砚,这一次,她没有直接问归期,而是低着头,指尖轻轻绞着衣角,耳朵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又羞涩的笃定:“家里太窄了,放不下那么多年货,也不够住,你回来了,我们换个地方住吧。”
这句话,从来不是简单的询问,而是把陈砚彻底纳入了自己的未来规划里,是认定了她会回来,认定了两人会一直在一起,认定了往后的岁岁年年,都要并肩相伴。陈砚心头一暖,像是被温水包裹,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头应下,声音里满是宠溺:“好,都听你的,等我回来,我们一起找房子,找一个你喜欢的、宽敞点的地方。”
那一刻,她满心都是即将团聚的欢喜,没有丝毫杂念,只想着尽快结束外调,回到苏晚身边,兑现这个关于未来的约定。当天下午,她就主动找到领导,询问自己的回调时间,以及后续的工作安排,她想提前做好准备,不想耽误和苏晚的约定,不想让苏晚多等一分一秒。
可领导的回答,却给了她当头一棒,将她所有的期待与憧憬,瞬间击碎。领导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却又不容置疑,带着职场决策的冰冷:“你后面的安排调整了,不会回调C城,会调去S城的分部,那边是公司新开拓的核心市场,平台更大,发展前景更好,待遇和职级都会提升一个高度,这是公司对你的器重。”
陈砚愣住了,半晌没回过神,耳边嗡嗡作响,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颤抖:“为什么?我是C城人,当初也是从C城外调出来的,按照公司规定,我应该回调原驻地,这是当初外调时就说好的。”
领导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解释道:“行业环境不好,整个市场都在缩减成本,C城办事处业绩不达标,董事会已经敲定要取消了,这是全局决策,不是针对你个人。S城是公司未来三年重点布局的城市,资源倾斜、团队优质,你能力出众,派你过去是破格重用,对你的职业生涯来说,是难得一遇的机遇,错过了就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在为她的事业考量,S城的机会确实诱人,更好的平台、更高的薪资、更广阔的发展空间、更亮眼的职业履历,是很多人挤破头都抢不来的机遇。换做以往,换做没有苏晚的从前,陈砚或许会心动,会欣然接受,毕竟她一直是对工作有追求、拼尽全力的人,事业是她立身的底气,谁都想往上走,想拥有更好的生活。
可此刻,她的心里只有苏晚,装不下任何所谓的机遇与前程。领导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可她脑海里浮现的,全是苏晚期盼的眼神,是苏晚说要一起换房子的认真模样,是这段时间来回奔波时,苏晚依赖的拥抱,是每个深夜里,两人隔着屏幕的思念,是苏晚那句带着委屈的“不要走”。
她强压着心底的慌乱与酸涩,指尖微微攥紧,努力维持着平静,对领导说:“我知道了,谢谢您的器重与认可,我需要好好想想,再给您答复。”说完,她转身离开办公室,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隐瞒情绪,也没有独自消化,这件事关乎她和苏晚的未来,关乎她一生的抉择,她不想瞒着,也瞒不住。回到工位,她平复了片刻混乱的心情,便在几人的小群里,如实说明了C城办事处取消、自己被指派去S城的情况,没有丝毫隐瞒,没有半句修饰。
消息一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林舟第一个发声,语气急切又心疼,连发了好几条消息:“S城太远了,离C城隔了好几个城市,来回一趟要大半天,绝对不能去!”“阿砚,你别傻,好不容易外调熬出头,怎么能去那么远的地方!”苏晚没有立刻说话,可陈砚能想象到,她此刻肯定眼眶泛红,指尖攥着手机,满心都是失落与不舍,连打字的力气都没有。
没过多久,苏晚的消息发了过来,短短五个字,语气轻得像叹息,却裹着藏不住的委屈与不安,是她最直白的挽留:“太远了,不要去。”紧接着,陈禾也发来消息,语气沉稳,让她慎重考虑,不要冲动做决定,毕竟S城的机遇难得,放弃实在可惜,职场之路错过了很难重来。
陈砚看着手机里的消息,心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纠结与摇摆。旁人都在为她的事业考量,都觉得S城是绝佳的机会,放弃了太可惜,太冲动。就连她自己,理智上也清楚,去S城意味着更好的前途,更多的收入,更体面的生活,对职业生涯来说,是质的飞跃,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跳板。
她从来不是不看重事业的人,工作上她一直拼尽全力,从不含糊,从不懈怠,经手的项目从未出过差错,深得领导与同事认可。可她更清楚,对她而言,工作只是谋生的手段,在哪里做都是做,挣多挣少,只要安稳、只要能陪在在意的人身边就好。可苏晚不一样,那是刻在她心底的牵绊,是她想守护一生的人,是任何机遇、任何前程、任何金钱都换不来的珍宝。
这段时间的来回奔波,苏晚一次次的询问归期,一次次的依赖与期盼,一次次在门口等她归来的身影,都在告诉她,苏晚离不开她,她也同样离不开苏晚。她可以放弃更好的发展,可以放弃更高的待遇,可以放弃积累的职业资历,可以重新找一份普通的工作,哪怕从头再来,却唯独不能放弃苏晚,唯独不能离开有苏晚的城市。
一旦去了S城,相隔千里,见面变得难上加难,她舍不得让苏晚继续承受思念的苦,舍不得让苏晚在每个深夜独自等待,更舍不得让两人的未来,变得遥遥无期,变得充满变数。有些抉择,看似艰难,看似冲动,可心里的答案,早就因为那个人,变得无比坚定,没有丝毫退路。
陈砚从来都是行动力极强的人,一旦想清楚,便不会犹豫,不会拖延,不会左右摇摆。她没有浪费时间纠结,当天就整理好思路,平复好心情,再次找到领导,语气坚定,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领导,我考虑清楚了,S城我不去,我申请离职,年前办好所有工作交接,回C城。”
领导闻言,满脸诧异,甚至有些不解,忍不住再三挽留,苦口婆心:“你再想想,S城的机会真的很难得,多少人抢着去,离职回C城,你之前的努力和外调的资历都白费了,重新找工作没那么容易,尤其是年底,岗位很少,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领导苦口婆心说了很多,从职业发展到生活规划,从行业前景到个人前途,句句都是挽留,句句都是为她着想。可陈砚心意已决,眼神里的坚定没有丝毫动摇,语气平静却有力:“谢谢您的挽留,也谢谢您一直以来的认可,我想得很清楚,我必须回C城,那里有我放不下的人,有我想守护的未来。事业可以重新开始,机遇可以再遇,可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我不想留遗憾。”
领导看着她去意已决,知道再多挽留也无用,终究还是点了头,批准了她的离职申请,让她尽快办理交接手续,赶在年前完成所有流程,不耽误过年。走出领导办公室,陈砚没有丝毫遗憾,反而浑身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她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大好前程,放弃了优渥的待遇,放弃了积累的职业资历,放弃了旁人眼中的光明大道,只为回到那个有苏晚的城市,回到她的身边。于她而言,这不是牺牲,不是冲动,而是最正确的选择,只要能和苏晚在一起,只要能守住这份牵挂,一切都值得,一切都可以重来。
办理工作交接的那几天,陈砚格外忙碌,整理海量资料、对接接手同事、收尾未完成的项目、梳理工作流程,每一项都做得细致周全,不给公司留下任何麻烦,不辜负曾经的栽培与认可。她平静地处理着一切,没有丝毫后悔,偶尔想起苏晚,想起两人未来的生活,嘴角都会不自觉地上扬,眼里满是温柔。
终于在年前,所有交接手续办理完毕,离职流程全部敲定,她正式告别了奋斗多年的公司,踏上了回C城的列车。这一次,不是短暂的相聚,不是周末的奔赴,而是彻底的回归,是再也不分开的笃定,她终于可以不用再奔波,终于可以留在苏晚身边,兑现所有的约定。
列车飞驰,窗外的风景从陌生到熟悉,一点点靠近C城,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满是期待与安稳。可当她拖着行李箱回到出租屋时,屋内却一片冷清,没有熟悉的身影,没有温暖的灯光,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年关将至,苏晚和林舟都已经收拾行李,回了各自的老家过年,陈禾也回了家,平日里热闹的屋子,此刻空无一人,连空气都变得安静,只剩下她的行李箱滚轮滑动的声音。
陈砚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熟悉的陈设,看着苏晚常用的杯子,看着两人一起布置的小角落,心里没有失落,反而满是安稳。这里是她和苏晚的家,是她放弃一切也要回来的地方,哪怕暂时没人,也充满了温暖的回忆,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她放下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擦去桌椅上的薄尘,整理好散落的物品,试图让屋子恢复往日的热闹。可连日的忙碌奔波,加上离职前的高压工作,加上心底积攒的疲惫,让她的身体早已透支到极限。原本以为只是短暂的疲惫,休息一晚就好,可第二天一早,她便病倒了,浑身滚烫,发起了高烧,头疼欲裂,四肢酸软无力,连起身掀开被子都变得困难。
喉咙干涩发疼,像有火烧,鼻塞不通气,连呼吸都变得沉重,高烧烧得她意识有些模糊,眼前阵阵发黑,可她依旧强撑着,没有告诉任何人。她不想让远在老家的苏晚担心,不想让苏晚过年都过得不安心,不想让苏晚为她牵肠挂肚,也不想麻烦其他朋友,不想让这份团圆的节日,蒙上担忧的阴影。
她挣扎着起身,每动一下都浑身酸痛,扶着墙壁慢慢走到柜子旁,翻出家里常备的退烧药和感冒药,倒了温水,勉强吞下药片,又裹紧厚厚的被子,蜷缩在床上,试图靠自己扛过去。高烧反反复复,一会冷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一会热得冒汗,被褥都被浸湿,昏昏沉沉中,她脑海里依旧是苏晚的笑容,是苏晚依赖的拥抱,是两人未来的美好生活。
她想着,一定要快点好起来,等过年后苏晚回来,不能让她看到自己生病虚弱的样子,不能让她心疼,不能让她为自己难过。就这样,她独自扛着病痛,饿了就挣扎着起身煮点白粥,清淡无味却能勉强果腹,困了就昏昏沉沉睡一会,醒了就继续吃药喝水,硬生生扛了两天两夜,高烧才渐渐退去,身体慢慢好转,力气也一点点恢复。
等到病情基本稳定,精神状态好转,她才收拾东西,简单整理好自己,离开出租屋,回自己家过年。没有人知道,她为了回来,放弃了多少旁人艳羡的机遇;也没有人知道,她在空无一人的出租屋里,独自承受了怎样的病痛与煎熬;更没有人知道,她心底的执念与深情,早已刻进骨血。
可她从来没觉得委屈,从来没觉得后悔,所有的坚持与隐忍,所有的放弃与奔波,都只为了那个牵绊她一生的女人。事业可以重来,机遇可以再遇,前程可以重新打拼,可苏晚,是她此生唯一的执念,是她无论如何都要奔赴的终点,是她穷极一生都要守护的温暖。
这一次,她回来了,就再也不会离开,往后的岁岁年年,春夏秋冬,她都要陪在苏晚身边,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