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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诏狱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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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诏狱
那两个人关在诏狱最深处。
萧执本来不想让谢珩去。可谢珩只说了四个字——“我想见见”,萧执就没能说出那个“不”字。
去诏狱的路上,萧执一直攥着谢珩的手腕,攥得很紧。
谢珩低头看了一眼,没挣开。
“怕我跑了?”
萧执没说话。
谢珩笑了一声:“都到这份上了,还怕?”
萧执还是没说话,只是把他攥得更紧了。
——
诏狱在地下三层。
一层比一层暗,一层比一层潮,空气里的血腥味也一层比一层重。
谢珩面不改色地往下走。
他在摄政王的地牢里待过三年,比这更臭的地方都待过。
萧执走在他身侧,一直盯着他的脸。
走到最底层,两个浑身是血的人被铁链锁在墙上。
听见脚步声,其中一个抬起头。
那人脸上糊满了血污,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可当他看清来的是谁时,那条缝猛地睁大了。
“殿……殿下?”
谢珩没说话。
那人拼命挣扎起来,铁链哗啦啦响。
“殿下!是我!我是陈渡!当年跟着您的陈渡!”
谢珩看着他。
陈渡。他想起来了。
当年他手下有个百夫长,姓陈,人送外号“陈大胆”。打起仗来不要命,喝酒也不要命。
后来他兵败逃亡,这人也跟着跑散了。
谢珩以为他死了。
没想到还活着,还带着三十多个人藏在山里,想着把他救出去。
陈渡激动得浑身发抖:
“殿下!您还活着!太好了!我们这就救您出去!”
谢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人。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谁让你们来的?”
陈渡愣了愣:“没……没人让。是我们自己想来的。”
谢珩说:“你们三十多个人,藏在山里三年,靠什么活?”
陈渡说:“打劫。山里有条官道,过路的商队多。”
谢珩点了点头。
他又问:“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陈渡说:“有兄弟在京城里打探到的。说您被新帝关在长宁殿,我们就……就想办法进来了。”
谢珩没有再问。
他站在那里,看着陈渡,看了很久。
陈渡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殿……殿下?”
谢珩忽然笑了一声。
“陈渡,我问你,当年我兵败的时候,你在哪儿?”
陈渡的脸色变了变。
谢珩说:“我让你守东门,你守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跑了。我带着几百人被围在城里,等援军,等了三天三夜,一个人都没来。”
陈渡的脸彻底白了。
谢珩继续说:“后来我逃出去,一路往南跑,被人追,被人堵,差点死在那间破庙里。那时候你在哪儿?”
陈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谢珩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意,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点……疲惫。
“你们藏在山里三年,打劫商队,活得挺好。忽然想起我来了,就冲进皇宫来救我?”
他笑了一声:
“你们救的是我,还是你们自己那个‘复辟前朝’的梦?”
陈渡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殿下!我们是真的想救您!我们……”
“够了。”谢珩打断他。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萧执。”
萧执站在他身后,一直看着他的背影。
“这两个人,”谢珩说,“你想杀就杀,想放就放。跟我没关系。”
萧执愣住了。
谢珩说完,继续往外走。
脚步声在甬道里回响,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
回到长宁殿,谢珩在窗边坐下,望着外头的天。
萧执跟进来,在他身后站了很久。
谢珩没有回头。
萧执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并肩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谢珩忽然开口:
“你是不是觉得我心狠?”
萧执摇了摇头。
谢珩说:“那个人,当年确实跟着我卖命。我让他守东门,他守了,没守住。我不怪他。”
他顿了顿:
“可他们现在来救我,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他们自己。想着把我救出去,打着我的旗号,重新招兵买马,再干一票。”
萧执没有说话。
谢珩转过头,看着他。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萧执摇了摇头。
谢珩说:“我在想,要是他们三年前来救我,我肯定跟他们走。那时候我恨你,恨新帝,恨摄政王,恨所有人。谁给我一把刀,我就跟着谁。”
他看着萧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可现在,我不想走了。”
萧执的眼眶红了。
谢珩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
“傻不傻。”
萧执抓住他的手,攥在手心里。
谢珩由他攥着,靠在窗边,望着外头的天。
过了很久,他忽然问:
“那两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萧执沉默了一会儿,说:
“你想让他们活,就活。想让他们死,就死。”
谢珩说:“我没什么想不想的。”
萧执说:“那就死。”
谢珩点了点头。
——
那天夜里,谢珩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是太子,坐在东宫里,批着永远批不完的奏折。
有人进来禀报:边关打了胜仗,陈渡带着人回来了。
他头也不抬地说:赏。
梦里的他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
后来他就醒了。
萧执躺在他身边,脸埋在他肩上,睡得很沉。
谢珩低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谢珩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萧执动了动,往他怀里拱了拱。
谢珩笑了一声。
他抱着萧执,闭上眼。
窗外,月亮正圆。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