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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旧人来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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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旧人来
谢珩是被一阵喧哗声吵醒的。
不对。
他睁开眼，侧耳听。
不是喧哗，是兵器碰撞的声音，从殿门外传来，隔着几道墙，闷闷的。
萧执不在身边。
谢珩坐起身，伸手摸了摸旁边的被褥。凉的，走了有一会儿了。
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大。有人喊“护驾”，有人喊“抓刺客”，乱成一团。
谢珩披上外袍，走到门边。
殿门锁着，他出不去。
他贴在门缝上往外看，只看见几个禁军的背影，刀已经出鞘，正往某个方向追。
远处，火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放火。
谢珩的眉头皱了起来。
刺客？
冲着他来的，还是冲着萧执来的？
他站在门边，听着外头的动静，心跳一点一点快了起来。
——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渐渐平息了。
然后是脚步声，由远及近，很急。
殿门被推开。
萧执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龙袍，衣角沾着几滴暗红色的东西。
他上下打量了谢珩一眼，确定他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
谢珩摇了摇头。
萧执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谢珩看着他那张阴沉的脸，问：
“怎么回事？”
萧执沉默了一会儿，说：
“有人想劫你。”
谢珩愣住了。
萧执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是你的旧部。”
谢珩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旧部。
那批人还没死绝？
萧执说：“抓了三个，死了两个，跑了一个。”
谢珩没有说话。
萧执看着他的眼睛，问：
“你知道他们会来吗？”
谢珩说：“不知道。”
萧执没有说话。
谢珩看着他，忽然问：
“你怀疑我？”
萧执愣了愣，然后摇头。
“朕不怀疑你。”
谢珩说：“那你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萧执垂下眼，说：
“朕在想……你会不会跟他们走。”
谢珩愣住了。
萧执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眶有点红，可他没有哭。
他只是看着谢珩，一字一句地问：
“你会吗？”
谢珩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那里头的紧张、害怕、和一点藏不住的卑微。
他忽然想起那年破庙里，那个小乞丐把馒头递给他时的眼神。
一样的。
过了这么多年，这个人看他的眼神，一点都没变。
谢珩忽然笑了。
他走过去，伸手捏住萧执的脸。
“傻不傻。”
萧执任他捏着，不说话。
谢珩说：“我要是想走，还用等到今天？”
萧执的眼睛亮了一瞬。
谢珩松开手，靠在窗边，望着外头的夜色。
“那批人，我三年没联系了。他们来不来，我不知道。来了想干什么，我也不知道。”
他转过头，看着萧执。
“可我知道一件事。”
萧执看着他。
谢珩说：“我没想走。”
萧执的眼眶红了。
他走过去，站在谢珩面前，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谢珩由他抱着，下巴抵在他肩上。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萧执闷闷的声音从谢珩肩窝里传出来：
“朕怕。”
谢珩没有说话。
萧执说：“朕怕你走。怕你一走，朕就再也找不到你了。怕你走了之后，朕又得站在哪个窗外，一站就是三年。”
谢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伸手，抱住萧执的腰，把他箍得更紧。
“不走。”他说，“我哪儿都不去。”
萧执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
第二天，萧执去上朝之前，把赵全叫了过来。
“从今天起，长宁殿的守卫加三倍。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靠近。”
赵全应了，又小心翼翼地问：
“陛下，那昨晚抓的那几个人……”
萧执的眼神冷了下来。
“审。审出他们的老巢在哪儿。”
赵全应声退下。
谢珩靠在窗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萧执走回来，站在他面前。
“朕走了。”
谢珩点了点头。
萧执站在那里，没有动。
谢珩看着他，忽然笑了。
“怎么，还要亲一下才肯走？”
萧执的脸腾地红了。
谢珩笑着凑过去，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行了，去吧。”
萧执这才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了谢珩一眼。
那眼神里，有谢珩看不懂的东西。
——
那天夜里，萧执没来。
谢珩等到二更天，只等来赵全。
赵全站在门外，恭恭敬敬地说：
“谢公子，陛下今夜政务繁忙，让您先歇着。”
谢珩隔着门问：
“审出什么了？”
赵全沉默了一会儿，说：
“老奴不敢说。”
谢珩说：“你说。”
赵全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压低声音说：
“那几个人招了。说他们还有三十多人，藏在城外三十里的山里。说他们……说他们要救您出去，复辟前朝。”
谢珩没有说话。
赵全说：“陛下已经派人去围剿了。今夜就能有结果。”
谢珩靠在门边，望着头顶的承尘。
复辟前朝。
那批人还真是……不死心。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还在当太子的时候。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太子，然后是皇帝，然后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垂下眼，说：
“知道了。你下去吧。”
赵全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谢珩走回窗边，坐下。
窗外，月亮很圆。
他看着那轮月亮，忽然想起那年破庙里的雪。
也想起那个追出来、在雪地里跑啊跑的小乞丐。
三十多人。
藏在山里。
要救他出去。
谢珩笑了一声。
他不知道那批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只知道一件事——
萧执今晚没来，是因为去处理这件事了。
替他处理。
他坐在窗边，望着月亮，一直坐到天亮。
——
第二天，萧执还是没来。
第三天，依旧没来。
第四天夜里，谢珩正靠在榻上发呆，忽然听见殿门被推开的声音。
他抬起头。
萧执站在门口。
他瘦了一圈，眼底的青灰重得吓人，衣袍上沾着泥点和暗红色的东西。
谢珩看着他，没有说话。
萧执走进来，在他面前站定。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有开口。
过了很久，萧执哑着嗓子说：
“都处理完了。”
谢珩点了点头。
萧执说：“三十七个人，死了三十五个。两个活口，关在诏狱里。”
谢珩又点了点头。
萧执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你……你就不问问，死的都是谁？”
谢珩说：“问了又如何？”
萧执愣住了。
谢珩说：“我认识他们吗？不认识。我跟他们有交情吗？没有。他们来救我，是为了我好，还是为了他们自己，我也不知道。”
他看着萧执，一字一句地说：
“我只知道一件事。”
萧执看着他。
谢珩说：“我答应过你，不走。”
萧执的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无声地流着泪，像那年在破庙里追出去没追上的孩子。
谢珩站起来，走过去，把他拉进怀里。
“行了。”他说，“别哭了。”
萧执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说：
“朕以为……朕以为你会生气。”
谢珩说：“生什么气？”
萧执说：“杀了你的人。”
谢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他们不是我的人。”
萧执抬起头。
谢珩看着他的眼睛，说：
“我的人，只有你。”
萧执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谢珩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窗外，月光如水。
——
那天夜里，萧执留在长宁殿，没有走。
他躺在谢珩怀里，攥着他的衣襟，攥得很紧。
谢珩低头看着他。
“怕什么？”
萧执闷闷地说：“怕你不见。”
谢珩笑了一声。
他把萧执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他头顶。
“傻子。”他说，“我在这儿，哪儿都不去。”
萧执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攥得更紧了。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第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