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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入宫   第十章 ...

  •   第十章入宫

      新的一天。

      王莽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十四岁。瘦,黑,但眼睛亮。

      他换上官服——汉代黄门郎的官服是黑色深衣,配铜印黄绶。绶带是黄色的丝织带子,系在腰间,垂下约三尺,是官职等级的标识。黄绶是秩六百石以上官员的标志。

      他摸了摸腰间的铜印。印上刻着“黄门郎”三个字。

      “豆包。”

      “在。”

      “我穿这身,像官吗?”

      沉默了一息。

      “像。但你看起来很小。”

      王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就小吧。”

      他推开门。

      王顺已经等在门口。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走路还有点瘸,但已经能站了。汉代环首刀的刀伤,没有一个月好不利索,但他硬撑着来了。

      “大人,马车备好了。”

      王莽看着他。“你伤还没好,不用跟着。”

      王顺摇头。“大人去哪儿,小的去哪儿。”

      王莽没再说什么。

      钻进马车。车往皇宫驶去。

      宫门到了。

      王莽下车,站在门口。

      这是长安城的皇宫,叫未央宫。汉代未央宫是皇帝居所,位于长安城西南,四面有围墙,周长约十里。宫门叫司马门,门前有双阙,高约十丈,是皇宫的象征。每天清晨,官员们从这里进入,开始一天的工作。

      王莽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门口站着禁军,拦住他。

      “腰牌。”

      王莽掏出黄门郎的铜印。禁军看了一眼,让开。

      “请。”

      他走进去。

      穿过一道道门,走过一条条回廊。未央宫的前殿是皇帝处理朝政的地方,高十余丈,殿基是用夯土筑成的,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长安城。王莽第一次站在这里,觉得天都变大了。

      值房在御书房旁边,是一排低矮的屋子。黄门郎们在这里等候传唤,随时准备侍从皇帝。

      王莽推门进去。

      屋里已经坐着两个人。一个三十来岁,面容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官服。一个二十出头,白白净净,一看就是世家子弟。

      他们看见王莽,都愣住了。

      那年轻人先开口。“你是新来的?”

      王莽行礼。“王莽,今日当值。”

      两人对视了一眼。那年轻人笑了。“王莽?大司马王凤的侄儿?”

      “是。”

      “你不是才十四岁?”

      “是。”

      年轻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十四岁的黄门郎。自开国以来,不超过十人。”

      他伸出手。“我叫张放。侍中张放。”

      王莽握住他的手。“王莽。”

      张放笑了一下。“我知道。以后就是同僚了。”

      张放是个话多的人。他坐在王莽旁边,一边整理奏折,一边絮絮叨叨。

      “你知道黄门郎是干什么的吗?”

      王莽摇头。

      “传话。跑腿。递奏折。端茶倒水。皇帝去哪儿,你去哪儿。皇帝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他顿了顿。“但最重要的是——”

      他压低声音。“皇帝说什么,你都得记着。皇帝问什么,你都得答上来。皇帝不高兴的时候,你得让他高兴。”

      王莽点点头。

      “记住了。”

      张放看着他。“你倒是沉得住气。”

      “怎么?”

      “一般新来的,听到这些,都会紧张。”

      王莽想了想。“紧张有用吗?”

      张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用。”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一个宦官站在门口。“王莽,陛下召见。”

      王莽站起来。

      张放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别怕。”

      御书房。

      皇帝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奏折。他穿着玄色的袍服,戴着冠,面容年轻,不过二十出头。

      是皇帝刘骜。汉成帝。

      王莽跪下去。“臣王莽,叩见陛下。”

      皇帝没抬头。“起来吧。”

      王莽站起来,低着头。

      皇帝放下奏折,看着他。“你就是王凤的侄儿?”

      “是。”

      “多大了?”

      “十四。”

      皇帝点点头。“朕十四岁的时候,还在宫里读书。你已经在朝堂上了。”

      王莽没说话。

      皇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伯父的病,怎么样了?”

      “回陛下,伯父还在静养。太医说,需要慢慢调理。”

      皇帝点点头。“你伯父是朕的股肱之臣。他病了,朕很挂念。”

      他顿了顿。“你替他侍疾,做得很好。”

      王莽跪下去。“臣不敢。”

      “起来。”皇帝看着他。“朕不是夸你。朕是说——你伯父病了,朝中少了一个人。你得替他撑着。”

      王莽愣住了。

      替他撑着?

      “陛下,臣才十四——”

      “十四怎么了?”皇帝打断他。“霍去病十七岁就带兵打仗了。你比他小三岁,但你不能比他差。”

      王莽心头一跳。

      霍去病。十七岁封冠军侯。那是汉朝的骄傲。

      “陛下,臣——”

      “别说了。”皇帝走回案后。“从今天起,你跟在朕身边。多看,多听,少说。”

      王莽跪下去。“臣遵旨。”

      王莽走出御书房的时候,腿有点软。

      张放靠在墙上,等着他。

      “怎么样?”

      “陛下让我跟着他。”

      张放笑了。“那你就跟着。陛下说什么,你做什么。陛下不说的,你别问。”

      王莽看着他。“张兄,你在陛下身边多久了?”

      张放想了想。“五年了。”

      “五年……那你一定知道很多事。”

      张放看着他。“知道得多,死得快。”

      王莽愣住了。

      张放拍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好好干。”

      他走了。

      王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豆包。”

      “在。”

      “张放说,知道得多,死得快。”

      沉默了一息。

      “是。汉代宫廷中,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往往活不长。但你现在的职位,就是靠‘知道’吃饭的。”

      王莽苦笑。“那我怎么办?”

      “需要你自己决定。但你可以在‘知道’和‘不知道’之间找一个平衡。”

      王莽想了想。

      平衡。

      他得学会这个。

      傍晚,王莽出宫。

      王顺等在马车边。

      “大人,回府吗?”

      王莽点头。

      钻进马车。车动了起来。

      走了没多久,王莽忽然开口。

      “王顺。”

      “在。”

      “你说,陛下为什么用我?”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大人您敢。”

      王莽愣住了。“敢?”

      “您十四岁敢和叔父斗,敢去找王褒博士,敢在廷尉府的人面前站着。陛下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王莽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敢。

      他想起皇帝说的话——“霍去病十七岁就带兵打仗了。你比他小三岁,但你不能比他差。”

      霍去病。

      那是用命换来的功名。

      他呢?他用什么换?

      他忽然想起豆包说的话——“需要你自己走下去才知道。”

      走下去。他还得走下去。

      大司马府。

      王莽下车,走进去。

      院子里,许氏正站在廊下。

      “伯母。”

      许氏转过头。“回来了?”

      “是。”

      “陛下怎么说?”

      王莽想了想。“陛下说,让我替他撑着。”

      许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你伯父要是听见这话,会高兴的。”

      王莽走进屋里。

      王凤还躺在榻上,昏睡着。但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太医说,只要不反复,慢慢调养,能好起来。

      王莽坐在榻边,握住伯父的手。

      “伯父,我当官了。黄门郎。秩六百石。”

      榻上,王凤一动不动。

      “陛下说,让我替他撑着。我不知道能不能撑住。但我会试试。”

      他顿了顿。

      “您好好歇着。侄儿明天再来看您。”

      他站起来,走出屋。

      许氏还站在廊下。

      “伯母,您去歇着吧。侄儿守着。”

      许氏摇摇头。“你明天还要进宫。去歇着吧。伯母守着。”

      王莽没再说什么。他转身,往自己屋里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伯母。”

      “嗯?”

      “王顺说,忠叔的伤……好不了。”

      许氏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

      王莽回过头。

      月光下,许氏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王莽看见,她的手在发抖。

      “伯母,忠叔他——”

      “他会好的。”许氏打断他。“他会好的。”

      王莽没再说话。

      他推开门,走进屋里。

      夜深了。

      王莽躺在榻上,睡不着。

      他摸出黑块。屏幕亮着。

      “豆包。”

      “在。”

      “忠叔会好吗?”

      沉默了很久。

      “需要更多数据。但他的伤很重。汉代对刀伤的治疗手段有限,主要靠止血、缝合、敷药。如果伤口感染,存活概率很低。”

      王莽攥紧了黑块。

      “豆包。”

      “在。”

      “你说,我明天进宫,该做什么?”

      “需要你自己决定。但你可以先做一件事。”

      “什么?”

      “听。听皇帝说什么。听大臣说什么。听张放说什么。把听到的,记下来。汉代宫廷中,信息就是权力。”

      王莽点点头。

      听。

      他得学会听。

      窗外,月亮很圆。

      他闭上眼。

      明天,他还要进宫。

      明天,他还要当黄门郎。

      明天,他还要走那条路。

      【第十章完】

      1. 汉代黄门郎的官服与印绶

      汉代黄门郎秩六百石,官服为黑色深衣,配铜印黄绶。绶带是黄色的丝织带子,系在腰间,垂下约三尺,是官职等级的标识。《汉书·百官公卿表》载:“黄门郎,秩六百石,掌侍从左右,给事中。”黄绶是秩六百石以上官员的标志,低于此秩者用黑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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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汉代未央宫规制

      未央宫是西汉皇宫,位于长安城西南,四面有围墙,周长约十里。宫门叫司马门,门前有双阙,高约十丈,是皇宫的象征。前殿是皇帝处理朝政的地方,高十余丈,殿基用夯土筑成。司马迁《史记》载:“萧何治未央宫,立东阙、北阙、前殿、武库、太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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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汉代霍去病十七岁封冠军侯

      霍去病是汉武帝时期的著名将领,十七岁随卫青出征,封冠军侯。十九岁率军深入漠北,封狼居胥。王莽十四岁入朝,皇帝拿霍去病作比,是极高的期许。霍去病是汉朝年轻将领的典范,皇帝说这话,是在激励王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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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汉代“侍中”与“黄门郎”的关系

      侍中秩比二千石,是皇帝的近臣,地位高于黄门郎。张放是侍中,王莽是黄门郎,两人是上下级关系。但张放性格随和,对王莽很照顾。汉代宫廷中,侍中与黄门郎常在一起当值,关系密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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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汉代环首刀伤的恢复周期

      环首刀造成的刀伤,深而窄,若未伤及脏腑,恢复周期约一个月。王顺的伤没好利索就跟着王莽,说明他忠心。汉代医家认为,刀伤患者需静养,避免剧烈运动。王顺这样硬撑,容易留下后遗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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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汉代皇帝刘骜(汉成帝)

      汉成帝刘骜是西汉第十二位皇帝,在位二十六年(公元前33年—前7年)。他即位时十九岁,与王莽见面时约二十一岁。成帝喜好文学,重用外戚,王氏一族在他手中达到鼎盛。王莽能入朝,与成帝的信任密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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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汉代宫廷“信息即权力”

      汉代宫廷中,信息是最重要的资源。谁掌握的信息多,谁就有话语权。黄门郎虽然品级不高,但能常伴皇帝左右,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因此有特殊的权力。王莽后来能走到权力的巅峰,与他在皇帝身边积累的信息和人脉密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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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汉代刀伤感染的死亡率

      汉代医疗条件有限,刀伤感染是致死的主要原因。《金匮要略》中记载了多种治疗刀伤的方剂,但实际效果有限。忠叔的伤能活下来已是奇迹。汉代军医在战场上处理刀伤,多用烧烙法止血,感染率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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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汉代“黄门郎”的年龄记录

      汉代最年轻的黄门郎是汉武帝时期的霍光,约十六岁。王莽十四岁比霍光还小两岁,确实是“自开国以来不超过十人”。这个细节符合历史事实。王莽的早熟和稳重,是他能在这个年龄入朝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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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汉代官员“听”的重要性

      “听”是汉代官员的基本功。在朝堂上,听皇帝说什么,听大臣说什么,听同僚说什么。听出弦外之音,听出言外之意。王莽的“听”的能力,是他政治生涯的起点。张放提醒他“多看,多听,少说”,是官场生存的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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