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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走了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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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莫约一炷香,眼前矗立着一座殿阁,不如正殿那般巍峨,也一样庄重肃穆。殿门两侧,站着四个甲胄鲜明的侍卫,不远处还有他们同样穿着的侍卫巡逻,见了他就垂首行礼。
老内侍上前一步,在门外禀报一声,里头立马传出有人往里面走的脚步声,他们进了殿门,最终在书房门外站定。
殿门开着,看着有些暗,和他房间一样,白日都得燃着灯,灯火摇曳。
靠窗的位置放着张大书桌,竹简一层层摞在一起,旁边还有些帛书。书案后的人,身着常服,看不清面容,浑身散发出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头也不抬:“进来。”
刘昉正要行礼,那人却随意摆摆手,态度随意道:“免了,过来坐。”他迟疑了一瞬,皇帝旁另摆了个铺着软席,显然早准备好的,他没推辞,直接坐上椅子。
这位皇帝比他想象中要年轻,下颌线十分明显,上嘴唇很薄,那双眼睛深邃,瞳孔有些灰紫色,像一颗琉璃球。
他此刻手中捏着一卷竹简,刘昉坐定后,直接将竹简丢回案上,那双像是能看透人骨头的眼睛盯着刘昉,上上下下细细一番打量,看得刘昉如坐针毡,总觉得垫子下面哪层折在一起,没拉展开,他偷偷去摸索,试图让自己坐的舒服一点,又不敢太大动作。
“瘦了。”皇帝皱着眉,手掌拍在刘昉肩上,顺手捏了捏:“朕让太医仔细瞧过,都说只要醒了就好了,如今可有哪里觉着不适?”
刘昉一直没探到折痕,心不在焉的摇了摇头,又觉得好像不妥,轻声回答:“儿臣只头有些疼……记不清从前许多事。”
这倒真是实话,他清楚的知道穿越前那天是二月十四,但是,再往前想,连他怎么到展览会都没有印象了,他只知道他在会馆住了一个月,其他的一概不知。
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那更是模糊记忆都不剩下。与其日后露馅,不如趁着现在打预防针。
刘彻久久停留在他脸上,手一下下揉着他头发,反倒说:“据儿也很记挂你,亲自来了好几趟。”
刘彻:“你昏睡的这段日子,他遣人跑了好几趟,昨日又亲自来你塌边坐了半晌。”
刘昉应了一声:“是。”他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至少这皇帝对他失忆的事情没表现出多少在意。
皇帝从桌上抽出两卷推到刘昉面前:“《孝经》既已学完,也该加强骑射,朕让人拟了单子,你瞧瞧,中意谁坐侍读,自己挑。”
刘昉展开来,里头名字家世、年龄、品性,清清楚楚,字迹工整,笔画端正。他随意一扫,都是些与他年龄相仿的官吏子弟,最大的也不过十二岁。
“若是你没受伤,早该见过了,偏你摔着了,这一下便耽搁到如今。既然醒了,就该尽快定下来,也好早些安排。”
刘昉手里握着竹简,心中转过许多念头。侍读那不就是伴读嘛,侍读好啊,这样既能名正言顺接触到外界,又能了解朝堂局势。
他正准备竹简收起,目光无意间扫过双一角,落在一卷他身前摊开的竹简上。
那字迹密密麻麻,他只来得及看清几个字。邯郸粮商、操纵粮价,后头的内容还来不及看全,觉着皇帝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真正对上了皇帝的视线,看不清眼中的波澜,只觉得幽沉沉的,带着一股审视的意味。
他心头悚然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将几卷竹简抱至身前。低声打招呼道:“儿臣便先回去瞧瞧。待选定,再禀父皇。”
皇帝忽然朝他笑了笑:“好好将养身体,过两日政务松了,让你们几兄弟聚聚,朕也清静清静。”
刘昉趁着起身的遮挡,将坐席下折在一起的地方拉开了,行礼,退了出去。
外头的日光毒了,依旧刺眼。他微眯着眼睛深呼吸,感受着风里那股泥土的腥气。远处的草木,舒展枝桠。倒是比殿中的熏香、墨香好闻得多。
皇帝的目光静静落在被刘昉拉平的坐席上,陷入沉思。
刘昉回头望了什么也瞧不见的偏殿一眼,转头离开。
据儿,会是刘据吗?还是说有其他皇子名字里有具这个读音?邯郸粮商、操纵粮价,这好像是有点头绪,但就缺一根线串联起来。
刘昉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搜刮这西汉相关的记忆,首先,邯郸……赵国,记得那地方,有钱人聚集。
他想着,一个身着官袍的人迎面而来,步履匆匆身后两个小吏小跑着才能赶上。那人见了他脚步微顿,随即向他侧身,行礼:“七殿下。”语气平淡
刘昉又不认识他,只微微点头,当做回礼。那种刘昉想象中拉住他寒暄的事情没有发生。对方行完礼,就头也不回的走了,袍角带起一阵小风。
他突然想起,在书房外等着到时候,似乎是听到里头说什么灾情好转。
操纵粮价和灾情很容易就联想到一起,但西汉两件事情一起发生的情况也不是不常见,凭借这就联想到具体时间,有些牵强。
身后跟着的小内侍上前靠近了他一些,开口道:“殿下别介意,桑大人怕是有要事相商。”
刘昉没听清:“桑什么?”
小内侍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赶忙想找补,心惊胆战的回答:“桑……桑弘扬,桑大人与陛下怕是……”
“桑弘扬?桑弘扬!据儿——刘据!那刚刚那皇帝不就是——汉武帝刘彻!
内侍又这次退回到了身后的位置,亦步亦趋跟着,始终落后他半步。
刘昉内心有些恍惚,自己真见到皇帝了!就是在现代那也没有见面的机会啊!他感觉自己走路都有些飘忽了。
回到了殿中,一群宫女迎上来,接外袍的接外袍,端茶水的端茶水。殿中一下子热闹起来。
他在临窗的榻上坐着,吹着风边喝茶,边将竹简展开,一个字一个字去看里面的内容。
他至少得选两个,他竟然是皇子,就不能太出格去选势力大的家族。
这个平阳曹氏,汉初第二任丞相曹参之后,不行,好像是和卫氏联姻来着。
金氏是匈奴归附,御史大夫张汤他儿子,倒是得刘彻信任,但那是皇帝的人,哪能要皇帝近丞啊。
和卫家有有关的卫氏、平阳曹氏、苏建家族、万石君石奋家那是太子太傅排除。和皇帝亲近的家族博望候张骞家族排除。
陇西李氏,李敢被霍去病所杀,那他家和卫氏就是敌。选这个的话有和太子敌对的危险。
要说心动那肯定有霍光、张世安一席之地,可惜都是只忠于皇帝,被否决了。
韩说家族在后世也有名号,韩王信之后,后来也封了侯。
刘昉一个个看过去颍阴灌氏、北平侯张氏、绛侯周氏、曲逆陈氏,提笔圈了几笔。
刘昉知道刘彻在为其他皇子选伴读这件事时,就是在平衡太子的势力,既要稳固太子根基,又要其他皇子的势力与之制衡,更加依附他这个皇帝。
选人,选谁,不选谁,这里都有讲究。
朝堂、外戚、皇帝,他一窍不通,只有几次交流会留下的记忆,那也不可能包含方方面面。
他把竹简卷起来,握在手里。整个人平躺在榻上,盯着镇定素色绣纹看了好久。没人注意到,帐顶出现了几道褶皱,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想着那几个世家。
干脆拉开薄薄一层的小被子,翻身滚了进去,把整个人包裹住,闭上眼睛。
外头偶尔传来。工人走动、交谈的声音,很轻。
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急促靠近,刘昉还没从被子里把自己扒拉出来,珍珠帘子就被掀开了。
刘昉正盯着被子发呆,陈阿娇一进来就看到个蚕宝宝般咕蛹的小包。
“恒明。”
恒明是谁,好熟悉的名字,刘昉撑起身子。便见一个女子,疾步而来。
她穿的曲裾颜色是石榴花染就的红,边缘有金线绣着一圈飞鸟走动时衣袂翩飞,如同一团烧得正旺的火。腰间挂着医嘱白玉佩。随他的步伐,甩来甩去。
她的面容生得极好,眉目浓丽,嘴唇精致,下颌柔和,不失棱角,明明是一张极为艳美的脸,偏生那双眼睛里生着的灼人的凌厉。整个人如同一把燃着火的刀。
刘昉大概猜出来,这大概就是陈阿娇了:“母后。”他朝对方换了一声,声音还有些哑。几步走到塔边。不管身后工人跪了一地。
径直在他塌旁坐下,将他拥入怀中。片刻后,伸手探向他的额头,他的手指很凉,触感柔软。停留在他的额头上,又滑到脸颊,最后捏着他的下巴,左看右看。
“怎么瘦成这样?”声音里火气都压不住:“那些太医是做什么的?昏睡这许久,就养出这么副病殃殃的样子。”她说着凌厉的目光。刀子般扎向身后的工人:”你们可有好好伺候殿下?”
宫人伏在地上,细细的声音回答:“醒来后用了小半碗饭和一些水煮菜。”
“太医令!太医令!本宫问的是你!”陈阿娇额头上的经脉轻轻跳了起来,她声音也提起几分。
陈阿娇冷笑一声:“昏睡两个月,醒来只吃那么一点,这么节省,是想留着,你们死了下去了吃吗?”
刘昉见势不对,赶忙伸手拍了拍陈阿娇的手背,开口道:“母后,是儿臣实在用不下,只想吃点清水煮菜。不怪他们。”
陈阿娇回头乌黑的眼珠望着的刘昉,伶俐的目光不自觉就柔和下来,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身后自己带来的宫女吩咐:“让庖厨尽快熬些软烂的鱼粥来,切些细碎的菜丁掺进去。去。”
宫人们如蒙大赦,叩了头便退了出去。
陈阿娇这才重新看向刘昉,伸手为他掖了掖被角,动作带着几分素来做不惯这种事的生硬:“只吃那么点东西怎么行,陛下也真是,这个时候还折腾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