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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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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儿哪受过这种委屈,当年若不是在册封太子后,那些庸医才为我诊断出喜脉……”
陈阿娇是他生母!!刘昉被这个消息震惊了,可以说在这宫里除了皇帝都可以拳打脚踢任何人!他差点笑出来。
“你父皇说你记不清从前的事了,可是真的?”
刘昉尴尬的点了点头。
陈阿娇哼了声,声音里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恼和委屈。
“忘了也好,一群贱人。”陈阿娇低声骂了一句,又说:“罢了,想起来反倒徒增伤感。”
刘昉实在有些好奇,试探着开口:“母后,儿臣……是怎么受伤的?”
他整个人顿了一下,大拇指指腹一下下无意识的摩挲着其他几个剪的极短的指甲,动作缓慢,却带着某种压抑的力道,几个指甲依次泛白,又变红。
“你真不记得了?”她的目光落在刘昉脸上,像是要验证他话里的真伪。
刘昉摇了摇头,他是真的不知道这具身体原本经历了什么。只是开始隐约有些头晕,翻涌的情绪也抓不住。
“都快两个月了”陈阿娇绞着帕子,声音放平了些,还是掩饰不住那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春末的时候,太子带着你们几个一起去园子里赏花,觉得那画很美,便想画下来。”刘昉安静听着。
陈阿娇摩挲指甲的动作快了些,继续说:“还有刘樨、刘挽、刘锦和刘……老五。”她说“老五”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像是咽下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五殿下?”刘昉问。
“是啊,你五哥刘彧。”他说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撇出一个称不上笑的表情。说“五哥”这两个字时,语气更流露出一股浓烈的嘲讽。
“都说是在园子里干活的时候遇到一个牵马的仆从,见马被小心翼翼牵着,就问了一嘴。”她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那个马仆说,马是从皇帝马厩里挑出来,要送给春猎头名的奖品。”
刘昉捕捉到春猎两个字,现在也才入夏,两个月前还没开始,大概率是已经过了,否则这么累,他怕也是要废了。
“春猎满朝也是要参加的,得了头名,面子上自然也光彩,这样的奖品。”她冷笑一声:“那些个眼界低的,一个个眼巴巴跟着那匹马,刘樨那丫头缠着非要骑,她是年纪最小的公主,底下的人又拦不住,便只能由着她把马牵走。”
刘昉越听头越疼,那疼痛像是铁钉太阳穴上在里面搅弄,把他疼的浑身冒汗,没一会儿把身上衣服都浸湿了。
刘昉下意识按住侧脑最疼的伤口位置,只摸到了一层层的纱,那是。用来包扎伤口的,将伤口裹得严严实实,他根本摸不到。
“恒明,你怎么了?”陈阿娇。几乎在他的眼冒冷汗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声音低,立马被关怀取代:“伤口又疼了?”
刘昉咬着牙,根本没注意到陈阿娇说的什么。
“传太医,快传太医来!”
刘昉一把握住她的手。冲陈阿娇摇了摇头。那疼痛来去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
疼痛时他的脑子里零零碎碎的组成了一些画面。越看越熟悉,不连贯,却白得刺眼。
他看见飘落的花瓣,粉白色,密密匝匝如同落雪坠下的。
他和几个小孩,穿着各色衣裳,他认出了自己,站在人群脸安静的看着。
画面一转,一匹银白的小马,也就比小孩高一些,鬃毛整理的非常柔顺,毛色鲜亮。背上盖了一块布,就这么被一个穿着短褐的仆从牵过来。
小马步子稳健,神情温顺。偶尔低头去,啃一口地上的草,尾巴甩来甩去,漂亮极了。
一个瞧着年纪比他小一些,扎着双髻的小女孩,伸手就要去牵马绳,却变成普通拦住了,女孩指着他说了什么,他还是站在那里,女孩回头朝身后人群喊了一句。
画面里没有声音,刘昉只觉得画面,像是他玩3D游戏一样乱晃。
画面一转马仆被几个宫人拿住了。
这回是六皇子刘锦,他站在马侧边,正费力往上爬,一旁扶着他的仆从很高,见刘锦爬不上去,还推了一把。
刘锦几乎是趴在上面,双手从马脖子旁拉住两边缰绳,只敢往前看。
等马走了一圈,刘锦满面红光的下来了,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视角一点点推进,刘昉看到自己的手,毫不犹豫握住了缰绳,他仰着头看马,马低着头看他,湿漉漉的眼睛对视着。
大概是有人说了什么,刘昉视线偏了一下,又移回来,他的视线变高了,低头才能看到马,麻绳没比他手指细多少。
马开始往前走,一开始很平缓,然后,画面模糊了,被惯性甩得仰躺着,天上云好少,花枝从他脸侧掠过,落了他满头满眼,他旋转着落入满地花瓣,视线一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恒明!”
陈阿娇得声音把刘昉拉回现实,他睁开眼,朦朦胧胧,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开始在不停流泪。
太阳穴旁半个指节的位置,就是伤口,在此刻一下下跳动着:“我想起来了,母后,我想起来了那天。”
“你想起来什么?”陈阿娇压低声音,像是怕惊到刘昉。
刘昉在脑子里将画面过了一遍,斟酌措辞:“儿臣……看到了一些模糊的记忆。”
刘昉将所有画面平静地说了一遍,陈阿娇听完,心疼地看着刘昉,一下一下摩挲着指甲。
宫里的人全跪在地上,从皇后叫太医起,所有人都将呼吸放轻了,像受惊的鹌鹑,身子低低伏着,假装自己不存在。
陈阿娇:“那个牵马的人,在你骑马的时候走了。”
刘昉复盘着,刘锦骑马是那个人全程陪同,当时那人将他扶上马……对啊,那人去哪了?
“从那天起,那个马仆像是消失了一样,整个未央宫翻了一遍,连影子都没摸着。”陈阿娇声音平静得不正常:“好笑吧,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不见了,这宫里什么时候漏成筛子了。”说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这个在她脸上绽开的笑容,美的不像活人,看的刘昉后脖颈发凉,他不禁抖了一下。
“猜猜看刘彻怎么说?”她还是笑着。刘昉不知该说点什么,他直觉不能让陈阿娇继续说下去了,正要开口劝解。
“他说没有证据。”陈阿娇一把拍在旁边的竹简上,上头的杯盏落了一地,她一字一顿吐出这几个字,像是要把什么嚼碎了吞下去:“要是有证据,早被本宫剁碎了,用得着他?呵。”
好好好,儿子都快被玩没了,这人还这么云淡风轻,刘昉安慰的话还是说了出来。
刘昉是刘昉,也是他。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儿臣如今好多了。”说着拉着陈阿娇的手轻轻碰了碰纱,下面的伤口结了痂,有一块耳朵大小的凸起。
陈阿娇摸着儿子的伤痕,心中酸涩,声音缓和下来:“我已经让太医调配除疤的膏药,定不会让你留下伤痕。”像突然被浇灭的火堆。
陈阿娇:“这段时间倒是太子来看你了七八回,总让人送补药过来,问你醒了没有。”
刘据隔三差五就来看他,无论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至少面子上过得去,刘彻就……看来这位是嫌孩子太多了,终究不是当初有长公主的时候了。
陈阿娇又絮絮叨叨和刘昉说起几个人,刘彻只禁了足,刘锦刘挽各一月,五皇子半个月,而刘樨,她甚至没有处罚。太子没有处罚,倒也正常,他毕竟没有参与,刘樨……
母子俩对视一眼,陈阿娇先开口:“你也觉得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刘昉看着这位母亲眼中燃烧着的火,刘昉轻声回答:“总有人要为此付出代价。”
听着里头噼里啪啦一阵响,宫女太监们更是哆嗦,都快挤成一团了。
刘昉想起竹简上的那件事情,将声音压低:“母后稍安,现在还不是时候。”陈阿娇伸手抬起自己儿子的下巴,直视对方眼睛:“你方才说让对方付出代价,是在寻本宫开心呢?”
刘昉没有躲闪,任由陈阿娇收紧手指认真道:“儿臣有几分头绪了,母后,还得再等等。”
陈阿娇有些不忍,轻轻摸了摸刘昉的脸颊:“你自小便一向乖巧,少了些锋芒,本宫总怕你被欺负。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可没你这么有耐心,你外祖父家的表兄,没一个打得过我……”陈阿娇盯着窗外的麻雀出了神。
正巧陈阿娇身边的伏葭将鱼粥送了过来,刘昉来到外间,一边让太医把脉一边喝粥,听着注意事项。
脑子里全是能做点什么,就见太医裁了纱给他换上,那纱是极薄的素娟,几层叠在一起,裹在头上,纱,纱!可以做点发饰啊。至少先搞个什么产业吧。
刘昉从地上捡起了几卷竹简,一一铺开,待陈阿娇看过,就开始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
刘昉把竹简给陈阿娇递了过去“儿臣自己比较想选曲逆陈氏陈文和北平侯张苍之孙张宣,两家最合我心意。”
陈阿娇听完刘昉选人的理由后,倒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眼眶湿润着,离开了。
刘昉召来陈阿娇送在他身边的宫女禇仪:“今日在宫中的都发点赏钱下去,再送些膏药。”这些人可都是跪了一天了,作为高危打工人,好歹也得有点补偿吧。
禇仪虽然不赞同刘昉的做法,但还是去做了,只是把这事告诉了皇后,陈阿娇听完立马派人来请刘昉去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