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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水下剑宫 潭水比想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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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水比想象中更深。
谢云辞跟在林疏月身后，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灵光——那是林疏月给的避水符，能在水下自由呼吸行动。潭水幽暗，视线只能看出三五丈远，四周寂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林疏月在前面引路，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没事。
下潜了约莫一炷香，前方忽然出现一片朦胧的光。
两人对视一眼，加快速度。
光芒越来越亮，照亮了水下的景象——那是一座庞大的建筑群，静静地卧在潭底。殿宇楼阁，廊柱石阶，虽然已被水浸泡了不知多少年，却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恢弘。
“这是……”谢云辞被震撼得说不出话。
林疏月目光闪动：“上古宗门的遗址。看这规模，至少是万年以前的了。”
两人落在正殿前的广场上。广场铺着巨大的青石砖，砖缝里长满了水草，有不知名的小鱼在其中游弋。
正殿的门虚掩着，门楣上刻着三个古篆大字。
林疏月辨认了一会儿，轻声道：“剑宫。”
剑宫。
谢云辞心里一动。以剑为名，这里多半和剑修有关。
林疏月伸手推门。门很沉，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在水下听起来格外诡异。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殿堂，空旷得让人心慌。殿中立着九根粗大的石柱，每根柱子上都刻着一柄剑的图案。正前方的墙壁上，刻着一幅巨大的壁画——一个人持剑而立，剑指苍穹，周身剑气如虹。
而在壁画下方，静静立着九柄剑。
九柄样式各异的剑，插在石台中，只露出剑柄。每一柄剑都散发着淡淡的灵光，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谢云辞看得移不开眼。
林疏月走近观察，片刻后，目光里闪过一丝了然。
“是考验。”他说。
谢云辞看向他。
林疏月指着那九柄剑：“这九柄剑，代表九重考验。每一重对应一种剑道境界。若能通过全部九重，就能得到此地主人的传承。”
他顿了顿，看向谢云辞：“你我是剑修，这是天大的机缘。”
谢云辞心跳加速。
九重考验。上古剑修的传承。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林师兄，你不上吗？”
林疏月笑着摇头：“此地传承，有缘者得之。你我一起进去，各凭本事。”
他走到第一柄剑前，伸手握住剑柄，闭上眼。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赞叹：“好厉害的幻境。”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对谢云辞说：“你先来吧。我替你守着外面。”
谢云辞愣了愣：“林师兄不试？”
林疏月摇头：“这考验需要心无旁骛。外面那群血影门的人随时可能追来，总得有人看着。”
谢云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抬手制止。
“去吧。”林疏月笑了笑，“机缘难得，别耽误。”
谢云辞看着他真诚的目光，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他点点头，走到第一柄剑前，伸手握住剑柄。
——
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等谢云辞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天地间。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边无际的白。
他低头，脚下没有地面，他却能稳稳站立。
正茫然间，前方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由远及近，渐渐清晰——
谢云辞愣住了。
是师尊。
温珩月站在他面前，一身月白道袍，墨发如瀑，眉眼清冷如霜雪。他静静地看着谢云辞，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师尊？”谢云辞下意识唤了一声。
温珩月没有回应，只是看着他。
谢云辞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碰他——
温珩月忽然开口：“你是谁？”
谢云辞的手僵在半空。
温珩月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不认识你。”他说，“你为何唤我师尊？”
谢云辞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师尊，我是云舒啊……”他的声音发颤，“你……你不记得我了？”
温珩月想了想，摇头。
“我不记得。”他说，“我从未有过弟子。”
谢云辞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临行前，师尊握着玉佩，说要他平安回来。想起师尊站在山门口，远远地看着他。想起师尊说“想你的时候，看月亮”。
那些都是假的吗？
不，不对。
这是幻境。
他猛地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
这是幻境。师尊不可能忘记他。师尊说过，他是唯一的弟子。师尊说过，永远不会不要他。
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明明知道是假的，可心还是疼得厉害。
“你不是师尊。”他说，声音发颤却坚定，“师尊不会忘了我。”
温珩月看着他，目光里忽然闪过一丝什么。
像是欣慰。
又像是……不舍。
然后他微微一笑——那是师尊从未有过的笑容——身形渐渐消散，化作点点光芒，融入白茫茫的天地间。
谢云辞愣住了。
那笑容……
那笑容分明不是师尊，可他却觉得，有什么东西透过这幻境，轻轻地抚过了他的心。
眼前又是一黑。
等他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剑宫大殿。
林疏月正站在一旁，见他睁眼，关切地问：“如何？”
谢云辞低头看向自己握着的那柄剑。
剑身微微发光，然后渐渐暗淡。插着剑的石台上，浮现出一个字——
“一。”
第一重，过了。
——
接下来，谢云辞一重一重地闯过去。
第二剑，他面对的是无尽的剑雨。千万柄剑从四面八方射来，避无可避，挡无可挡。他拼尽全力挥舞手中剑，到最后浑身是伤，却始终没有倒下。
第三剑，他面对的是心魔。那些他最深处的恐惧——被遗弃、被遗忘、永远追不上师尊的脚步——一个个化作实体，扑上来撕咬他。他流着泪，一剑一剑斩过去。
第四剑，他面对的是疲惫。没有敌人，没有幻境，只有无尽的空虚和倦意。他困得几乎睁不开眼，只想倒下睡去。可他咬着牙，硬生生撑了过去。
第五剑……
第六剑……
第七剑……
每一重，都是一场生死考验。
谢云辞不知道自己闯了多久。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他只知道自己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爬起来。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肉，可他的手，始终握着剑。
第八剑，他面对的是自己。
另一个谢云辞站在他面前，浑身浴血，目光阴鸷。那是他走火入魔的模样——他不知道，那是未来的一瞥。
“你撑不住的。”那个谢云辞说，“放弃吧。师尊不要你了，没人要你了。”
谢云辞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错了。”他说，“师尊在等我。”
他一剑刺出，贯穿了另一个自己。
——
第九剑。
谢云辞站在一片虚无中，精疲力竭。
这一重没有敌人，没有幻境，没有任何考验。
只有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想要什么？”
谢云辞愣了愣。
我想要什么？
他想起刚入秘境时，林疏月问他怕不怕。他说不怕，其实是怕的。他怕死在里面，怕再也见不到师尊。
可此刻，当他站在第九重考验面前，他忽然明白了。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传承，什么机缘，什么修为。
他想要的——
“我想回去。”他说，声音沙哑却坚定，“我想回到师尊身边。”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
然后，虚无中忽然亮起一道光。
光芒里，一柄剑缓缓浮现。
那剑通体银白，剑身修长，剑格上刻着一轮弯月。
和师尊的望月剑，一模一样。
谢云辞愣住了。
那声音再次响起：“此剑名‘照影’。剑出如月照影，心正则剑正。它是此地主人留下的最后一剑，也是这剑宫的真正传承。”
“你通过了九重考验，不是因为你的剑法有多强，而是因为你的心。”
“你想要的，从来不是力量，而是回去。”
“这样的人，才配持此剑。”
剑缓缓飘到谢云辞面前，剑身轻轻颤动，像是在呼唤他。
谢云辞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那一瞬间，一股磅礴的剑意涌入他体内。那剑意温润如水，却又浩荡如海，在他经脉中奔涌，冲刷着他每一寸血肉。
他的修为开始暴涨——
金丹后期圆满。
金丹大圆满。
元婴期！
修为突破的瞬间，他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是这剑宫主人的记忆。
那人持剑而立，剑指苍穹。他的身后，是无数追随者。他的面前，是滔天的魔气。
那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剑宫主人一剑斩出，魔气消散，魔尊陨落。
而他自己，也力竭而亡。
临死前，他把自己的剑道封存在这九柄剑中，等待着有缘人的到来。
谢云辞看到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师尊一模一样。
——
等谢云辞回过神来，他已经回到了剑宫大殿。
他浑身是血，可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他的修为，赫然已是元婴初期。
林疏月站在一旁，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元婴期。”他说，“恭喜。”
谢云辞低头看着手中的剑——照影。剑身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是一轮弯月。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林师兄，我进去多久了？”
林疏月道：“三天。”
三天。
谢云辞心里一紧。他掏出传讯符，想给师尊报平安。
可就在他掏出传讯符的瞬间，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
“原来在这里。”
一群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三个黑衣人，周身气息阴冷，一看就是血影门的杀手。他们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同伙。
而在他们最后面，站着一个谢云辞熟悉的身影。
白衣，温润，笑意盈盈。
沈听鹤。
谢云辞的心猛地一沉。
沈听鹤看着他，笑意深长。
“谢师弟，”他说，“秘境之中，妖兽横行，意外频发。你若死在这里，恒月仙君想必也会很伤心吧？”
他顿了顿，笑得愈发温和。
“不过，他那么冷的人，应该也不会伤心太久。”
谢云辞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身边的林疏月，也缓缓拔剑。
两人对视一眼。
不需要说话，已经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