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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禾兴 她看见了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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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目光对视,林骁的神情淡然,毫无意外。
“偷看我短信?跟踪我?”林骁冷淡地看着她,开口就是质问。
“不是偷看!”裴蕴有点恼羞成怒了,“你手机短信自己跳出来,我不小心看到的好嘛!”
林骁挑眉:“那跟踪?”
“谁叫你自己一言不发跑了,我都说了,你住我家,我得保证我的家庭安全。”裴蕴说。
“那现在看到了,可以回临江了吧。”林骁说,“买车票自己回去。”
好家伙,给好兄弟五百块,让她自己买三十块的车票。
裴蕴气绝:“回就回!”
她十分有骨气地转身就走,在手机上查看回程的车票,然而任凭她刷新多少遍都显示无票。
天意如此!
裴蕴闭着眼睛深呼吸,能屈能伸地转身,林骁尚且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
“回不去,没票了。”裴蕴面无表情地说。
“和我有关系?”林骁说。
裴蕴瞪他:“啊喂!我还没生气,你生什么气?”
林骁没有回应。
青石板路上的苔藓泛着湿漉漉的暗光,他冷着脸径直和她擦身而过。
裴蕴气急败坏,磨着牙,跟在他后面寸步不离地念叨:“好歹这是你家乡,你总该招待我一晚吧。”
“抱歉,我没有邀请你。”林骁岿然不为所动。
“那你总得告诉我这哪有地方能住吧?”
“随便一个街头巷口。”
“不是,你要我打地铺露宿街头,别太过分啊林骁,我警告你……”裴蕴正说着,林骁却顿住了脚步,把她的威胁话语堵回了喉咙。
她指控的手指都快要怼到林骁的脸上,如此情状,她只得悻悻放下手,若无其事地仰着下巴看回去。
“……收留我一晚会怎样嘛?”裴蕴小声嘀咕了一句。
林骁垂眸:“你连大巴车都坐不住,这乡下小镇你能住的惯?”
“看不起谁?”裴蕴立刻反驳,“不是,你果然早就发现我还装没看见?”
林骁不想和她斗嘴,只是继续往前走着。
水镇以桐湖划分两半,他们在的这半都是平楼,青砖灰瓦,连绵不绝,正是午后时分,这里的家家户户都敞开着门,竹帘半卷的堂屋里飘出梅干菜烧饼的香气。阿婆们坐在门槛上拣毛豆,孩童们在大树下吃着今年最后一波冰激凌,追逐玩闹。
他们走了好一会,裴蕴都快怀疑这人是不是打算拐卖她,故意带她绕圈子。
而这九月的天气仍有热气,为了防止湿地蚊虫叮咬和行动方便,裴蕴还穿着卫衣外套,简直热得不行。
走过石板桥旁的第三十七株杨柳树,搬了把老式竹椅坐在树下乘凉的老爷爷乐呵呵地摇着蒲扇:“哎呀林家小子回来啦?”
林骁低声应了一声,白墙斑驳的老宅院前,正在晾衣服的中年阿姨探出脑袋,笑着喊:“阿骁回来啦?那正好,把你阿婆晒好的玉米须带回去!”
林骁点头应好,那阿姨拍拍手沾湿的手,抬眼看见旁边拎着手扇风、一只手还挡着太阳的少女,笑着问:“这是哪家的小囡,这么好看的?”
裴蕴嘴比脑子快:“他家的。”
林骁绷紧了下颌,迅速否认:“不是。”
阿姨笑了没再追问,转身进了屋子,出来时手上拎着的红色塑料袋里装满了玉米须。
“阿骁要待几天呀?”阿姨笑着问,“住阿婆家还是隔壁……?”
林骁沉吟不语。
裴蕴热个半死,完全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你阿婆肯定不晓得你要回来还带了朋友,估计什么都没准备呢!不行来阿姨家住!”阿姨说。
裴蕴着下听到了个“住”字,立刻接话:“阿姨真的可以吗?”
“当然啦!”
裴蕴正要说些甜言蜜语感谢的话,就听阿姨说:“哎呀你阿婆来啦,她肯定要高兴坏了!”
裴蕴回头望去,穿着蓝布衫的阿婆挎着竹篮走来,他们离得并不远,但阿婆却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林骁,直到走近了,她才模模糊糊得眯着眼睛有些迟疑地喊了声:“……阿骁?”
裴蕴愣了一下。
林骁开口应声:“是我。”
“阿骁还带了朋友回来呢!”那家阿姨笑着给她指了指旁边站着的裴蕴。
"外婆!"裴蕴眨眨眼,弯起眉眼,语调清亮地喊了声。
阿婆微微转了头,裴蕴立刻上前攀住她颤巍巍的双手,阿婆摸了摸少女的细胳膊:“真不错真不错,囡囡来家里吃饭,阿婆给你做好吃的!”
裴蕴得意地微微偏头朝林骁眨了下左眼,然后笑着说:“那我晚上可以住在外婆家吗?”
“当然可以啊!不住我家住哪?”
“林骁让我随便找个……街头巷口。”裴蕴说。
林骁闭目不愿再听。
“别听他胡说,和阿婆回家!”
林骁盯着少女晃荡的马尾,终于开口:“二楼就一间屋。”
“让囡囡住!”阿婆笑着说,把亲孙子抛之脑后,惹得一旁晾着衣服的阿姨笑个不停。
阿婆家并不远,走了约莫五分钟就到了,两层小楼和别家没什么不同,踏过朱红色门槛进去,陈设却十分简单。
裴蕴的目光转了一圈,布置简单的一眼看尽所有。
阿婆说:“阿骁,去把柜子里的饼干拿出来给囡囡吃,阿婆给你们做饭去!”
说着她走进厨房,林骁应了一声,回头就看见裴蕴站在原地打量着屋子。
他微微一哂,上去了二楼,吱哑吱哑的声音将裴蕴拉回神。
灶屋的柴火灶腾起白烟,呛得整个屋子都是,裴蕴走了几步,站在棕木色的老式桌前,桌子上压着一块玻璃,玻璃下压着许多照片和已经泛黄的纸张,桌上摆放着几副相框和塑料假花。
裴蕴认得出来,这里大多照片都是林骁。
她有些新奇,一张张看过去,几乎囊括了林骁从出生起到上高中的每一个阶段。
而其中一些照片里,抱着小林骁的女人穿着各式裙子,眉眼和脸型与林骁十分相似,但裴蕴怎么看都觉得,照片里的女人不是林璇。
裴蕴研究起照片之外的那些泛黄的纸张,除了一些不再使用的粮票,还有一张“临江师范学院”的毕业证书,日期是1997年5月,证书的主人叫作——
房间昏暗,只有一条白炽灯悬挂在屋顶,裴蕴踮起脚,想凑近看仔细些,身后楼梯就再次响起老旧的喑哑木头声。
“你干嘛呢?”林骁冷酷的声音传来。
裴蕴放下脚跟,若无其事地甩着手转身。
林骁走到她身前,伸手把相框摆放回原处,说:“自觉点,别乱碰。”
阿婆端着炸好的春卷走出来,林骁走过去帮忙,裴蕴在他身后无声吐槽:“小气鬼!”
很快,三菜一汤布置上桌,裴蕴咬着筷子偷瞄楼梯转角的老式座钟,黄铜钟摆已然静止。
阿婆把三个菜都推到裴蕴面前:“多吃点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梅干菜扣肉在粗陶碗里滋滋冒油,老人家做菜总是恨不得放三斤油,裴蕴想想自己总能拧出肉的胳膊,还是夹起一片油腻腻的肉,居然是意料之外的香。
“你们能住几天啊?”阿婆问。
林骁说:“就今晚,明天学校有课。”
“临江的学校辛不辛苦呀!”
“不辛苦。”
“你妈妈好不好的呀?”
“挺好的。”
裴蕴听着这一老一少的对话,深感林骁的冷血无情,笃定他月考语文考了118分都算超常发挥了吧。
老人家有点遗憾他们只住一晚,但听到一切都好时,还是放下心来。
桐湖镇的晚饭时间不超过五点半,吃完天都还亮着。
裴蕴坐在朱红色的八仙桌旁,没有移动,阿婆在厨房里喊:“阿骁,带囡囡出去玩会啊!”
裴蕴一喜,正要说好,林骁已经替她否决:“阿婆,明天还要早起回临江,她要早点休息。”
裴蕴狠狠瞪着他,试图用眼神谴责。
然而这显然没什么用,林骁已经转向她说:“去阁楼睡觉。”
“谁家吃完饭就睡觉啊?”裴蕴说,“我要洗澡,热一天了。”
林骁挑眉:“哦,那你去洗。”
裴蕴不想去思考他这句话的内涵了,事实上奔波一天,天气又热,她确实累得够呛。
她踩上走一步晃一下的木质楼梯,嘎吱嘎吱的响声让她生怕自己下一步就要踩坏了,还好有惊无险地到达了所谓二楼小阁楼。
楼梯右侧是一条窄窄的过道,左侧是洗手间。
裴蕴转向右边走去,一个房间敞着门,夕阳铺满整间屋子,右手边应该还有一间屋子,却锁着门,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她去房间转了一圈,初步估算,不足4平米,放了一张单人床和一张小书桌。
床上的被褥铺得整整齐齐,裴蕴走近几步,闻到淡淡的樟脑丸味道,书桌上干干净净,桌面上隐隐约约有着字迹磨损的痕迹,书桌靠着窗户,窗台上铺满了晒干的雏菊,窗外有一株高高的海棠花树。
她对今晚的临时住处很满意,走到楼梯口朝下喊:“林骁,哪里有毛巾?”
林骁没理她,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裴蕴只得放弃,返回房间看了半天,也没有打开柜子。
毕竟是别人家。
而且料想应该也是没有新毛巾的,大不了用外套擦一擦好了。
她走去洗手间,左右一看,怔在了原地。
怪不得林骁刚才那副表情,这里就一个洗手台,根本没有淋浴头,怎么洗澡?
裴蕴差点当场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