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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失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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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蒙蒙亮时,林骁早早睁开了眼。
空调暖风开了一夜,室内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紧。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发现裴蕴还在熟睡,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泛着红晕的脸。
林骁倒了杯温水放在她床头,然后去浴室洗漱。冷水拍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镜中的少年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都没睡踏实。
“林骁?”裴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还带着刚睡醒的哑音,“你起这么早?”
“嗯。”他擦干脸,走出来,“我去楼下买早餐。”
裴蕴揉着眼睛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个激灵彻底清醒:“等等,现在几点了?比赛几点开始?”
“八点签到。”林骁走出来说,“还有一个多小时,别着急。”
裴蕴吐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认床来着,居然能睡这么熟。”
她趿拉着酒店的拖鞋,十分钟后顶着一头半干的头发从浴室走出来收拾画具。林骁站在窗边,正在接电话。
“嗯,已经到会场了……”他顿了顿,"好,我知道了,别担心。"
裴蕴的动作慢了下来,竖起耳朵偷听,却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
“是林阿姨吗?”她问。
林骁:“嗯,她问我们怎么样了?”
裴蕴放心地点点头。
“换好衣服,我们去吃早饭。”林骁说,“会场还有点距离,我们打车去。”
林骁说着,背上包和画夹走出了房间。
裴蕴迅速地对着他的背影吐了一下舌尖,换好衣服,然后拉开了房门。
林骁站在门外,离墙一拳的距离,站得笔直。
“我好了,走吧。”裴蕴乖巧地站到他面前,然后装模作样地去接自己的画夹。
清晨的阳光透过老旧的窗棂,洒在油腻腻的塑料桌布上。林骁将一碗小米粥和一根油条推到裴蕴面前,自己面前摆着同样的份量。
“快吃,七点半的公交。”他低头看了眼腕表,声音平淡无波。
裴蕴咬了一口油条,硬得硌牙。小米粥寡淡得像是白开水泡饭,她偷偷皱了皱鼻子。目光却瞟向邻桌大爷那碗灰绿色的豆汁儿,好奇地伸长脖子。
“那是什么?”她扯了扯林骁的袖口,“闻着好怪。”
“豆汁儿。”林骁头也没抬,“不适合你。”
“凭什么?”裴蕴不服气地撅嘴,“我要尝那个。”
林骁终于抬眼,眉头微蹙:“会吐。”
“就要!”裴蕴较劲似的扬声:“阿姨,一碗豆汁儿!”
林骁饶有意味地看她一眼。
老板端来豆汁儿时笑得意味深长:“小姑娘勇气可嘉啊。”
裴蕴兴奋地舀起一勺送进嘴里——瞬间整张脸皱成一团,酸馊味直冲脑门。她强忍着咽下去,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说了不适合。”林骁递过纸巾,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他把自己的小米粥推到她面前,“漱口。”
裴蕴灌了大半碗粥才压住那怪味,蔫蔫地戳着焦圈:“北京人怎么喜欢喝这个……”
林骁没说话。
裴蕴眨眨眼,毫无愧疚之心地把豆汁儿推过去:“不要浪费,你也尝尝吧。”
林骁:……
公交站牌锈迹斑斑,晨风吹起裴蕴的裙摆。林骁不动声色地站到风口位置,画夹斜挎在肩上,正好挡住吹来的凉风。
车来了,挤得像是沙丁鱼罐头。
林骁率先挤上车,转身朝她伸手:“过来这里。”
裴蕴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手被他一把拉上车厢。人潮推搡着,她差点撞到栏杆上,却被一只手臂轻轻挡了一下。
“站稳。”林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在她身后圈出一小块空间,画夹抵着车厢壁,隔开了拥挤的人群。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行驶,阳光透过车窗在两人之间投下晃动的光斑。裴蕴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能闻到身后传来淡淡的皂角清香——那是林骁T恤的味道。
“还有四站。”他突然开口,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梢。
裴蕴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画夹的背带。车厢嘈杂,她却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敲打着这个平凡的清晨。
车窗外,北京的梧桐树一棵棵掠过,投下斑驳的树影。
会场人头攒动,参赛选手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裴蕴的目光在人群中不断地搜寻着,却始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裴蕴!”
她回头,看见画室的那位高二男生正向她挥手。
他看起来是标准的艺术范儿,留着半长的头发和碎刘海,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男生走过来,却有些腼腆地笑了:“我以为你不来了呢……你都没有回我的消息。”
裴蕴大脑有些宕机——
她不记得这个男生叫什么名字了。
但是出于礼貌,她又不能直接问人家叫什么,只得笑了两声假装记得:“哎,我以为我回过消息了。”
男生似乎没察觉她的尴尬,反而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我特意给你留了个好位置,就在靠窗那边,光线特别好。”
裴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干笑道:“啊,谢谢……”
她余光瞥见林骁插着兜,站在不远处的门口,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裴蕴莫名的一阵心虚。
“对了,”男生突然压低声音,“我听说这次还有一位特邀评委……”
他话还没说完,林骁已经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面无表情地递了一瓶给裴蕴:“喝点水。”
男生的笑容僵在脸上,目光在林骁和裴蕴之间来回扫视:“这位是.……?”
“我——”
“她哥。”林骁抢先一步回答,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裴蕴差点被水呛到,瞪大眼睛愤怒地看向林骁。他什么时候成她哥了?
男生明显松了口气,笑容重新变得灿烂:“原来是裴蕴哥哥啊!我是周叙,和裴蕴一个画室的。”
林骁点点头,目光在周叙的脸上停留了一秒,才勉强开口:“林骁。”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周叙摸了把脖颈后的头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裴蕴,你上次说想试试我新买的进口水彩,我特意带来了,要不要现在去看看?”
裴蕴还没来得及回答,林骁已经开口:“比赛快开始了,该进场了。”
裴蕴闻言急忙看向手机,已经是八点半了,确实到了进场时间。
陆陆续续地,年轻的少年少女们都背上了自己的画具,往安检处走去。
“那我们快去吧。”周叙说着要拉上裴蕴的手,却落了个空。
“怎么了——”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裴蕴的脸色突然变了。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周叙看到了站在会场入口处的裴文启——西装革履,面色冷峻,正和组委会的人说着什么。
裴蕴的呼吸瞬间凝滞,耳边嗡嗡作响。她看着父亲与组委会人员交谈时微微颔首的姿态,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让她胃部一阵绞痛。
周叙察觉到她的异常,小声问道:“那位是……?”
“不认识。”裴蕴艰难地说。
周叙疑惑不解。
就在这时,裴文启的目光如利箭般射来。
他嘴角噙着礼节性的微笑,眼神却冷得骇人。裴蕴看着父亲向自己走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像是倒计时的鼓点。
“我以为我们达成了共识。”裴文启在一步之遥处站定。
他的目光在裴蕴身侧林骁的脸上扫过,带着几分探究,微微笑了一下:“阿骁也在。”
“裴叔。”林骁不动声色地开了口,“他们要进场准备了。”
裴蕴抬眸看向自己的父亲,极尽期待。
裴文启低头盯着自己女儿仰起的脸,半晌说:“结束后我在门口等你们。”
说罢,他转身又往组委会工作人员那边走去。
裴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发愣。
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她了?
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让她进去比赛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裴蕴着实是觉得不敢相信。
“裴蕴。”林骁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深呼吸。”
周叙满脸困惑地跟在后面,欲言又止,安检处的队伍缓缓前进,裴蕴机械地递过画具,耳边回响着父亲最后的那个眼神——那里面除了愤怒,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比赛结束的广播响起时,裴蕴终于放下笔刷,指尖还残留着未干的颜料。六个小时的紧绷状态让她肩膀手腕每一处都在酸胀,她轻轻甩了甩手,指节泛着微微的红,像是被颜料浸透的皮肤在无声抗议。
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顺着选手们的人潮往外走去。会场里嘈杂的声音像一层厚重的纱,模糊地罩在她的耳边。评委们站在主席台上,对着画作三三两两地交谈着,偶尔有人指向某幅作品,低声交换意见。
裴蕴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终于看见了自己最想见到的那个人。
徐女士就站在八个评委之间,一袭泼墨花纹长裙,衬得她身形修长而优雅。她正微微侧头,听身旁的评委说话,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眉眼间是裴蕴熟悉的从容。
裴蕴的心脏猛地收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她下意识地抬步,想要逆着人群往前一步——哪怕只是靠近一点点,哪怕只是让徐女士看见她。
可就在这时,有人亲密地拉住了她的手。
“师姐!”
裴蕴烦躁地回头,向晚正笑盈盈地攥着她的手腕,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师姐!我以为你不来了呢!找了你好久!”
人群推挤着她们,裴蕴不得不往后退了一步。再抬头时,徐女士的身影已经被其他评委挡住,她只能隐约看见那抹泼墨长裙的衣角,在人群缝隙间一闪而过。
裴蕴皱眉,低头看向自己被拉住的手,声音冷了下来:“放手。”
“怎么了?”向晚似乎浑然没看出她的厌烦,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刚才徐老师特意问了我关于你的事呢!”
裴蕴的呼吸一滞,指尖微微蜷缩起来:“……你们见过了?她问了什么?”
“她问——”向晚正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评委们开始往台下走,人群如潮水般分开,徐女士的长裙在视线中若隐若现,像是某种无法触及的幻影。
裴蕴的心跳骤然加快,血液在耳膜里鼓噪。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追上去——可向晚却一把拉住了她:“师姐别过去!”
女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猛地松开手,咬了咬唇。
裴蕴转头看她,眼神冷得几乎能结冰:“什么意思?”
向晚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徐老师说……比赛期间要避嫌,不能和你单独接触。”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裴蕴站在原地,浑身发冷。她怔怔地转头看着徐女士的背影消失在专用通道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原来她是知道自己要来比赛的吗?
原来连一句话、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吗?
她忽然想起自己熬过的无数个夜晚,想起那些被颜料染透的指尖,想起每一次落笔时心里默念的“她会看到吗”。
她以为只要足够努力,总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母亲面前,让她看见自己的成长。
可现在她才明白,原来徐女士早就知道她在这里,却选择视而不见。
裴蕴低眉垂眼地走出会场,林骁就在会场外旁边的阶梯上站着。
他一眼就看出裴蕴的情绪不对,一点不见参加了比赛的欢喜雀跃。
裴蕴抬眼见到他,愣了愣,然后抿唇微笑着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裴文启居然没有逮住训话嘛?”
“裴叔说等结果出来接我们回临江。”林骁说。
裴蕴点点头,突然笑了一下,轻声说:“真有意思,一个避之不及,一个穷追不舍。”
林骁静静地看着她的细微神情,语言却匮乏起来,好半天他才说:“饿不饿?”
裴蕴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的表情依旧平静。
“确实饿了,想吃点甜的。”她顺着他的话题接下去,声音轻飘飘的。
林骁点头,转身朝街对面的蛋糕房走去。
他买来蛋糕,草莓味的,端端正正地递到裴蕴面前,低声说:
“现在心情好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