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谈话 偏见是根深 ...
-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老陈那张虐菜竞赛卷，新同学全都做对了？”
直到午饭聚餐完，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回到教室准备午自习，课代表姚琦第一百零八遍问出这个问题，扶着厚重的眼镜，语气满是不可置信的惊叹。
“是的呢老姚！”齐跃帆翘着红肿的一只脚，仿佛成了他翘到天上的尾巴，得瑟之情溢于言表。
“新同学怎么会这么牛逼？”
“不敢相信！还是人吗？竞赛卷整张全对？”
“连班长课代表学委都全军覆没了！”
“你们说老陈知道了没？”
“老陈知道到底是高兴还是生气啊？”
齐跃帆和裴蕴这片座位向来是班级同学的聚集地，如今他身为林骁的同桌，又因篮球赛负伤成为A班国宝级人物，座位更是被堵得水泄不通。
齐跃帆像个皇帝似的靠坐在椅子上，友好地收下了同学的艳羡之情。
“就一张数学竞赛卷，至于吗？”裴蕴把绘画纸当成了林骁，咬牙切齿，在纸上沙沙作画，力度十分之深。
乔唯写着早早布置下来的数学作业，摇头叹气：“蕴宝你不懂这些男生对于学霸的终极追求，而且长得还帅，篮球打得也好。”
裴蕴礼貌克制地翻了个白眼，表示自己不懂。
“裴姐你永远是我们A班女神，你放心。”齐跃帆口不应心地安慰她，转头就开始翘首以盼，“哎怎么我们的希望之星还不回来？”
午自习铃声结束的前一秒，林骁从后门走了进来，拉开椅子坐下。
“骁哥，你干嘛去了呀？都不和我们一起吃饭。”齐跃帆可怜巴巴地问。
乔唯长长地“噫”了一声。
裴蕴也迅速送去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唰啦”扯下画完的绘画纸，随意地折了两道，顺手丢进抽屉里。
好奇心旺盛的齐跃帆伸长了胳膊预备截胡，裴蕴眼疾手快打开他的手：“你脚不疼了？还不好好坐着休息，伤筋动骨一百天好吧？”
齐跃帆感动万分：“裴姐你关心我了？不愧是我女神！我是你永远的追随者！！！”
裴蕴冷漠：“婉拒了哈。”
***
临江一中虽然是省属重点，但也没有很强烈的压榨氛围，给予了学生们一定的自主学习探索的空间。
当然也只有“一定”，仅有午自习这段时间是完全交给学生自由支配的，以A班的作业量来说，也只够他们完成1/10的的作业。晚自习九点半放学，虽说是交给老师们自由安排，但A班老师统统选择上课，到家再要完成学校布置的作业，不做到凌晨两三点根本做不完。
于是，被逼无奈的A班学子，班主任老陈的数学课自然不敢，物理化重中之重也不敢，英语老师是个雷厉风行的年轻女老师，也不能够，于是就只剩下善良可欺的语文老师。
语文老师胡素屏年过四十，极为有资历，和蔼可亲，看A班这群崽子们就和看儿子女儿一样，上课也是生动有趣，接受新潮事物的能力十分之强。
但胡老师生气起来也是很恐怖的。
比如给她抓到在她的语文课上写理科作业时，就会获得晚自习办公室谈话邀请一次。
裴蕴是常客。
胡老师一头长长的卷发，脖颈间系着一条丝巾，她摘下眼镜，语重心长地笑着问：“最近学习任务重不重的呀？”
裴蕴想了想，严肃地回答：“特别重，所以胡老师你放我回去写作业吧，不然我要写不完了。”
“不要操之过急，写出来的作业质量也保证不了的。”胡老师打定主意要和裴蕴促膝长谈，“现在高二了，你在文学上这么有天赋，有没有想过以后报什么专业呀？”
裴蕴说：“听我爸的。”
胡老师笑着说：“长辈有他们的阅历和想法，是可以作为参考的，但不能一概听之。”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我知道你们数理化的任务重，叫你来也不是为了批评你，只是想你不要被其他事情影响了，浪费了自己的天赋，要是有任何不开心的事儿都可以来找我，记得吗胡老师一直和你们说的，要是想离家出走，尽管来我家。”
裴蕴不说话，只是心里莫名一酸。
还没酸完，身后的办公室门被推开。
“哟，我们班长又被喊来办公室谈话了？”老陈端着透明玻璃茶杯，晃晃悠悠走进来，看起来已经提前迈入退休的年纪。
裴蕴回头“呵呵”笑了两下，随即看见林骁也跟着老陈走了进来。
好好好，姓林的终于也喜提班主任办公室谈话，叫他一来就帮人写作业，老陈最烦这种事了。
裴蕴眼睛一亮，一脸看戏的表情。
“裴蕴先回班写作业吧。”胡老师打破了裴蕴看戏的梦，说：“新同学怎么也被你叫来办公室了？”
裴蕴垮下脸，也只能礼貌地和老师道别离开办公室，轻掩上门，她按耐不住好奇的心，没有离开。
“怎么样？这两天刚来一中，还习惯吗？”老陈整理着一片杂乱的办公桌，随意地问。
林骁沉吟片刻说：“习惯。”
“习惯就好，你转来这个时机也挺巧，离这个月月考也没几天了，我问过你之前学校的进度应该是差不多的，如果有跟不上的、不懂的问题尽管来找老师。”老陈说，“不过我听说齐跃帆那张竞赛卷是你做的？”
林骁“嗯”了一声。
裴蕴在外面激动地摩拳擦掌。
终于进入正题了！老陈啊！狠狠骂他一顿吧！
老陈失笑：“这个齐跃帆呢！人是个不错的男孩子，就是对学习不是很用心，你和他同桌也能尽快融入班集体。不过帮他写作业这个事儿以后就算了，一个裴蕴就够我烦的了！”
裴蕴：……
“那张竞赛卷难度很大的，你能全对说明数学成绩非常好啊！那怎么还去了禾兴三中？偏科了？”老陈问。
胡老师闻言插了句嘴：“嚯！可别是语文偏科了，我最怕理科生对语文不重视的态度了。”
林骁沉默，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数学能学这么好，其他科目也不会太差吧！”老陈乐呵呵地说，“不过既然数学有天赋，自然要好好把握，学校的数竞队又要选拔了，你这次月考好好考，我跟学校推荐你。”
办公室里对新学生的关怀谈话还在继续，裴蕴已经不想听了，郁闷地回到教室，深刻感受到了《傲慢与偏见》的内涵，偏见真的太可怕了，老陈直接区别对待。
她郁闷地奋笔疾书了一整个物理晚自习，一边订正错题，一边写新题。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班上响起一片片如释重负的哀嚎声，纷纷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起书包，奔向家的怀抱。
齐跃帆受着伤，单脚蹦着走路，也减不了他和众同学挥手说再见的热切心情。
“快别说话了大明星，脚都残了还不闭嘴省点力气走路！”乔唯拎着他的书包无奈地说。
“确实，你那些好兄弟们呢？都不管你了？”裴蕴一边嫌弃，一边给齐跃帆搭着手。
“我妈听说我残废了，激动地表示要开车来第一时间欣赏我的窘迫，此等丢人景象我可不想让我的好哥们看见！他们会笑话我一个月的！”齐跃帆委屈，也不忘关心朋友，“裴姐还是2路公交车吧！骁哥呢？怎么走？”
林骁的肩上搭着他的胳膊，几乎扛起少年全部的体重。
裴蕴站得笔直，紧张地等待林骁的回答。
林骁顿了一下，回答：“2路。”
“我靠你俩一起啊！真是缘分！骁哥你住哪？回头双休日我们一起玩啊！”齐跃帆说。
这次林骁停顿得更久了一点，说：“明圣湖那边。”
乔唯刷着手机，猛地抬头，目光狐疑地在林骁和裴蕴之间转了一圈。
齐跃帆了然地长长“哦”了声：“那和我们裴姐差不多位置啊！”
他继续叨叨不休：“骁哥，你要是比裴姐晚下车，记得提醒她别坐过站了，她一上车必睡觉……”
裴蕴生无可恋地听着，心里只有四个大字：快闭嘴吧！
还好齐家爸妈的车很快开来，拯救了尴尬的裴蕴。
“蕴蕴要不要阿姨送你好啦？”齐妈妈摇下车窗热情地说，“还有这个帅小伙，是新来的同学林骁对不啦？一起走好了呀！”
林骁似乎是完全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儿，顿了一下，语气尽可能地软和下来：“不用了。”
裴蕴就不一样了，一派甜美礼貌地笑着说：“谢谢阿姨，齐跃帆脚不方便，你们赶紧带他回家好好休息吧，我们车也快到了。”
齐妈妈“哎呀”一声，一拍脑袋才想起儿子脚受伤，横占了一整个后座。
“那是哦！那阿姨叔叔先走啦！蕴蕴双休日来阿姨家，给你做甜品啊！”齐妈妈说。
裴蕴弯了眉眼，应了声：“好。”
齐家的车开走后，晚自习放学的学生们也七七八八地等来公交车和私家车离开，相互挥手告别，乔唯家就在学校附近，步行回家，到最后只剩下林骁和裴蕴两人。
嘈杂的周围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见夏夜晚风微微吹过的声响。
高耸着的昏黄路灯灯光下，裴蕴若无其事地站在林骁一步以外。
不多时2路公交车驶入站。
裴蕴高昂着脑袋先一步上车，扎起的马尾随着藏青百褶裙荡出一样的弧度，林骁慢慢看过去，缓步跟上。
已近十点，公交车上只有加班晚归的几个年轻人，靠着座位或窗户闭目养神。
裴蕴走到小楼梯上去第一排座位坐下，林骁站在后车门前，离她远之又远。
如若往常，她也会选择内侧靠窗的位置，在车上大约有三十分钟的时间可以小憩一下。
但她脑子里简直在循环播放刚才齐跃帆那张不把门的嘴说出的话——
“她一上车必睡觉。”
裴蕴试图解开缠绕成一团的耳机线，结果越缠越紧，找不着头尾，最终只得放弃，将就着戴上。
她就不信，定了闹钟，BBC英文新闻循环播放，她还能在林骁面前丢人睡着。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