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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公交车 少女温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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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的走读生放学一般就三种方式:家长开车、公交车、步行。
裴家父母都是工作狂,一周能接她两次就算好了,乘坐公交车是裴蕴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掌握的技能。
父母离婚后,裴文启的工作强度更是上升不止一个层次,裴蕴就再也没坐到过他的车了。
除了昨晚为了迎接林家母子,破天荒地坐了一回。
耳机里播放着英伦男声播报的新闻,手里拿着画册,裴蕴不懂那么多空座,林骁干嘛不坐,非要站在后门这里。
灯影在玻璃窗上交映错乱,夜间公交车向来开得稳健飞速,车厢内安静无声。
林骁抬着手臂,扶着身侧的栏杆。
他微微侧目,方才还精神饱满的少女果不其然已经合上双眸,画册摊开放在双膝之间,搭在书上的双手有逐渐滑落的趋势。
林骁转正双眼,继续看着窗外向后飞驰的街景。
司机猝不及防地来了个急刹,整辆车的人都不可控制地向前趔趄,一个个从浅睡中惊醒。
林骁握紧栏杆,本能地转头一看,画册“啪嗒”掉落在地上,裴蕴的整个身子也往前倾倒,整张脸就要砸向坚硬的栏杆。
林骁挪了两步,伸手搭在了栏杆上。
少女温热平缓的呼吸一下子扑在他的手背,他条件反射地蜷缩起手指又松开。
2路公交车稳稳停靠,清晰的女声在车辆喇叭中播报:“玉泉别院到了,请下车的旅客从后门下车……”
林骁盯着丝毫没有动静的裴蕴,十分头疼,微皱着眉头,麻木的右手向上弓起。
“嗷!”裴蕴吃痛地从睡梦中醒来,无差别攻击,“谁啊打我!”
随即她看到林骁抄着手站在那,事不关己地等着后车门打开下了车。
“下车吗小姑娘?”司机在前面扬声问。
可恶!还是睡着了!
裴蕴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画册,拿好手机背上书包冲下公交车。
从公交车站走回家也就十分钟,林骁单肩背着书包缓缓走着,裴蕴跟在后面往书包里藏画册,解缠绕的耳机线。
她揉了揉额头,疑惑刚才自己到底是怎么睡的,额头枕在那么硬的栏杆上居然一点都不疼,反倒是被前面这个人敲了一下很疼。
皎洁的月光透过窸窸窣窣的树木,拉长了两人一前一后的影子。
这样静谧的景色,不说点什么真是太可惜了。
裴蕴想了想,理直气壮地在他身后开口:“林骁,你刚才为什么打我?”
林骁顿住脚步,沉默转身。
裴蕴立刻刹车,生怕撞上。
“要是有梦游症,就去医院,别来碰瓷。”林骁垂眸看她,“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裴蕴也没想到他这么直白,愣了一下,静静地开口:“你为什么打架?”
“和你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你现在住我家。”裴蕴说,“你打架进了派出所,性质很严重,我总得考虑一下人身安全吧。”
“放心,只要你不多管闲事就很安全。”林骁说。
裴蕴看着他一脸死样,觉得十分欠揍,沉默了一会,她灵光一现问:“你不会是有什么仇家吧?”
“是,你要报警吗?”林骁说。
这句话算是一个很明显的排斥信号。
裴蕴骨子里和裴家父母一脉相承,没学过放弃和认输:“你为什么说自己没爸妈?”
“你没说过谎?”林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问完了吗?”
说过谎吗?当然,裴蕴被这句话难倒了,张口想说什么却也说不下去了。林璇来了。
“怎么还不进家门?姐弟俩吵架了?”她披着丝巾披肩,一手搂一个往家里走,任谁看起来都是温馨的一家人。
裴蕴僵直着身子亦步亦趋,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侧目看去,暗淡夜色之中也能感受到林骁浑身透露的不耐烦。
但他只是任由林璇揽着他,并低声说了句:“没吵架。”
“小蕴饿不饿?阿姨给你做了甜汤,喝一点再学习。”林璇转头对她笑着说,打开了家门。
林骁换好拖鞋,说了声:“妈,我先上去了。”
林璇看着儿子的背影,出口挽留的话又变成轻轻的一声叹息。
这是裴蕴从没见过的,她以为全天下的母亲,虽然个性各不相同,但对孩子总是说不出的强势,譬如她的妈妈。哪怕齐跃帆的妈妈那么善解人意,对儿子也时常会有命令要求。
林璇没有。
短短两天,林璇面对儿子总是欲言又止,林骁面对母亲总是逃避包容。
真是奇怪。
裴蕴咽下一大口芋圆,咬着勺子,觉得自己和林璇都更像亲生母女。
这让裴蕴有说不出的难过,感觉冰凉的芋圆奶冻让白天被砸到的脑袋都疼了起来。
***
林骁走回房间,把书包挂在椅子上,拿出书本试卷。
临江一中理科实验班的进度一向一骑绝尘,何况是优中之优的A班,已经拉开禾兴三中正常进度一大截了。
林骁缓了口气,想到白天班主任说的话还真是委婉,这哪里是进度差不多,差得远了。
他在书包里摸笔,指尖触碰到一面丝绒。
是他妈妈精心挑选,托他送给裴蕴的礼物。
林骁把盒子放在卷子上,定定地看了一会,伸手打开。
果然项链并不在盒子里。
少年目光沉沉,蓦地了然轻笑一下,连带着一贯冷峻的面容都融化了几分。
裴蕴吃完那一碗芋圆奶冻,逃也似地走上二楼,路过时,对着林骁的房门皱了下鼻子,做了个鬼脸,趿拉着拖鞋走回隔壁。
肩上阵阵的疼,裴蕴换好睡裙,对着洗手间的镜子一看,果然起了一小片淤青。她随便翻了几下床头柜,只有基础的感冒药和消炎药,还都过期了。
她又去翻书桌的抽屉,只有她藏起的数本画册。
裴蕴叹了口气把抽屉一推,向后往椅子上一靠。
微信消息滴滴而来。
裴蕴划开手机,齐跃帆在班级群(胡言乱语版)里连连发了一堆爸爸妈妈给他做的美食图片,荣获39个相同的“小鼠tui”表情包。
裴蕴抿唇笑着发了同样一张表情包出去。
返回继续去看其他未读消息,画室群里正在统计意愿参加全球美术联赛的名单。
她敲下了个“否”,又删掉。
点开许久没有联系的对话框,大片的绿色消息,白色消息仅有寥寥数句,基本都是“成绩出来了吗?”“多少名?”“在忙。”
她敲了几个字,还是删掉。
微信又弹出新的消息,裴蕴切回去看。
【不要小乔我:蕴宝SOS!有没有新同学微信!】
【YY:没有,要他微信做咩啊?】
【不要小乔我:今晚的物理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太难了,群里讨论一圈都没个确定结果,这不新同学数学那么牛,说不定物理也很强呢?】
【YY:待我来看!】
裴蕴拿出一沓卷子,翻到物理最后一题,从右手边一堆本子里抽出草稿纸,拿着笔写写画画。
【不要小乔我:有结果了吗蕴宝,群里一群嗷嗷待哺呢!都快打起来了。】
【不要小乔我:真没有新同学联系方式吗?】
乔唯配了个倒地大哭的表情,裴蕴眼睛往窗外一瞟。
这距离,根本不用微信,敲个门就行了。
但这对裴蕴来说是不可能的。
她到群里一看,对上自己的答案,基本已经是四五种不同答案了。
她也不懂,这一群带电粒子怎么每天都能有不同的运动轨迹和速度距离。
裴蕴决定先去楼下找找有没有药膏止疼,再来和这些卷子死磕到底。
她拉开门,同一时刻隔壁的房门也被拉开。
裴蕴一眼就看见被她故意扔掉的项链盒正好端端地待在林骁的手上。
林骁也没想到会这么凑巧撞上,一抹月白已然直直撞入眼底,少女披着长发,白皙的肩头有一小片显眼的淤青,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他短促地皱了下眉头,偏开目光,把项链盒递了过去:“你的,别再弄丢了。”
裴蕴眨眨眼,将信将疑地缓缓接过,正想着要是林骁质问她怎么丢了礼物,她一定好理论一番,至少气势上不能输。
然而林骁并没有,他只是把项链盒给了她,就转身关上了门。
裴蕴不明所以,迟疑地回到房间,和手里的项链盒大眼瞪小眼。
什么意思?别弄丢了?他都不生气?
和她想好的大吵一架不一样啊!
难道……
她泄了气一般,觉得自己真是脑子缺根筋,干这么蠢的事儿,还被当事人揭穿了。
她再也不要大晚上出这个房间了,每次都没好事。
算了,一堆破事儿。
她撇开项链盒,继续挑灯夜战。
幸好老陈今天比较仁慈,没有再弄一套竞赛卷虐待他们,做起来还算顺畅。
尤其现在隔壁住了个林骁,裴蕴简直危机感满满,做卷子的速度更是快了不少,全部八张试卷做完,也才一点半。
只剩下那道物理大题。
隔壁林骁的灯光仍旧亮着。
裴蕴打开手机,没有老师的班级群里,以姚琦为首,仍旧有零星几个同学在时不时讨论学习。
她伏案逐字读了两遍题目,按照题型考点在网上搜了起来。
很好,A班特色,原创题目。
裴蕴烦躁不已,长长地“啊”了一大声。
隔壁的窗户忽而“咚咚”响了两下。
她恍然想起隔壁住着林骁,急忙捂住嘴巴,又恼怒地对着窗户无声控诉。
这明明是她家!怎么她像做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