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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1 (哦你说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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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说简介啊,没想好,再说吧(继续犯剑.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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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厌踩着最后一级大理石台阶,夜风像条湿冷的绸带,缠上脖颈时带着深秋的凉意。身后酒楼灯火煌煌,杯盏碰撞的脆响混着虚与委蛇的奉承,仍在耳蜗里嗡嗡回旋,像一群扑腾着不肯散场的飞蛾。他抬手示意司机不必上前,指尖扶着冰凉的铜质门把,任醉意顺着脊背一寸寸下坠——那是种无声的坍塌,像雪崩前的裂缝,蔓延时悄无声息,却带着无可挽回的势头。
“回家。”
贺厌把自己埋进轿车后排的阴影里,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也隔绝了市井最后一点嘈杂的人声。城市在玻璃另一侧褪成模糊的胶片,高楼的轮廓融在夜色里,只剩胸腔里翻涌的酒气,一下下撞击着喉头,像一簇烧不尽的焰火,灼得他喉咙发紧。
手机就在这时亮起,冷蓝色的光猝不及防刺破黑暗,在他酡红的眼底投下细碎的光斑。贺厌眯着眼,指尖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划开了接听键。
“喂?”
嘶哑的嗓音裹着酒气,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惊了——原来极致的疲惫能把声音磨成这样,像生了锈的铁屑刮过玻璃,粗粝又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漫溢出一声轻笑,清冽又带着点玩味,像极细的银钩子,隔着电流精准勾住贺厌后颈最酸软的那根神经。他下意识挺直脊背,仿佛这样就能把四散的醉意,重新囫囵着塞回皮囊里。
“贺总在忙?”
是沈筠。贺厌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沈氏集团的现任总裁,圈子里出了名的浪荡公子,行事张扬,眉眼昳丽,身边的人换得比翻书还快。贺厌和他打过几次照面,皆是在商业酒会,点头之交,算不上熟稔。
“刚忙完。”贺厌的声音沉了沉,带着酒后的滞涩,“沈总有什么事?”
“今晚有空吗?想和贺总谈笔合作。”沈筠的语气依旧散漫,尾音拖得轻佻,像在把玩什么有趣的物件。
贺厌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响。合作二字,在商海里沉浮多年,他早已听得麻木,却也本能地保持着警觉,像水手对暗礁的敬畏。只是此刻酒精烧得理智绵软,他竟生出点近乎孩子气的好奇——这个向来随心所欲的沈总,到底想从他这儿拿走什么?
“有空倒是空着。”贺厌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不知沈总说的是什么合作?”
“我昨天翻了土地开发的招标名录。”沈筠的声音顿了顿,笑意更浓,“贺总手里那块环城边的项目——有没有兴趣出手?”
车窗外的路灯倏忽掠过,惨白的光在贺厌眼底一闪而逝。他闭了闭眼,那块地的轮廓便从记忆深处浮上来:河湾的老柳树,尚未拆迁的矮房,青石板路缝里的青苔,像一枚被岁月遗忘的月亮,静静泊在城市边缘,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压在手里半年,早成了块烫手的鸡肋。
“沈总对这个项目感兴趣?”贺厌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当然。”沈筠的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股志在必得的笃定,“离市中心近,环境干净,只要推平那些旧屋,就能种出一座新的城。”
他说得云淡风轻,贺厌却仿佛听见了铁铲切入泥土的闷响。推平、种出——轻描淡写的四个字,便抹去了那里三十年的人间烟火,仿佛那片街巷不是人住了半辈子的家,只是一张等待落笔的白纸。
贺厌握紧手机,金属外壳的边缘硌进掌心,带来一点尖锐的疼。“沈总打算出价几何?”
“贺总先开价。”沈筠不紧不慢,把问题又抛了回来。
酒精在血液里翻涌,烧得贺厌的理智摇摇欲坠。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报出了一个数字:“四千万。”
电话那头低低地笑出声,像听见了什么有趣的童话,带着点忍俊不禁的意味:“贺总,这个价格……是不是太低了?”
夜风不知何时灌进了车窗缝隙,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贺厌打了个寒战,四散的醉意瞬间被吹散大半。他的声音冷下来,像淬了冰:“那沈总的意思是?”
“八千万。”
沈筠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他顿了顿,语气里的玩味更浓,像在把玩一枚光滑的瓷器:“不过,我有个条件——把你女儿借我两天。我小侄子要来,缺个玩伴。”
那一瞬,贺厌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疼得他呼吸一滞。酒精、夜色、疾驰的车速,统统退到了很远的地方,远到只剩那句话,在耳膜里反复震荡——借我两天。
仿佛贺汀不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女儿,而是一件可以随手交易的筹码,一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偶。
“沈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贺厌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答应把钱打到你卡上,你女儿借我两天。”沈筠的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听不出半点歉意,“我总不好空口白牙,让贺总吃亏。”
贺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陡然降低。
汀汀是他的底线。
他和前妻的商业联姻,始于利益,终于淡漠,唯一的结晶便是四岁的女儿贺汀。离婚后他把女儿捧在手心里,半点委屈都舍不得让她受。此刻被人当作交易筹码,贺厌的胸腔里腾起一股火气,语气冷得像淬了冰:“沈筠,你是在跟我谈生意,还是在消遣我?”
“自然是谈生意。”沈筠的语气依旧散漫,听不出半分歉意,“贺总放心,我沈家还不至于亏待一个孩子。我侄子沈泽予,六岁,懂事得很。两个孩子作伴,总比你把她丢给保姆强。”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贺厌的软肋。
最近集团事务繁忙,他常常加班到深夜,回到家时汀汀已经睡熟。早上出门时,小姑娘还攥着他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什么时候陪她去游乐园。贺厌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烦躁,八千万能缓解集团的现金流压力,而沈筠的家世摆在那里,确实不会对汀汀不利。
电流在听筒里沙沙作响,像雪落在枯枝上,一层层掩埋住贺厌仅存的理智。他咬紧后槽牙,尝到了口腔里淡淡的铁锈味,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两天。明天我送她过去。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不许带她去危险的地方,不许给她吃太多甜食。”
“成交。”沈筠的笑意更浓。
挂断电话,屏幕暗下去,车厢重新沉入深海般的寂静。贺厌向后仰倒,后颈抵住冰凉的皮质靠枕,那触感竟像抵着一把无声的铡刀。八千万,买他两天的父爱——这笔买卖到底谁亏谁赚,他一时竟算不清。
电话挂断,贺厌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眸色沉沉。
沈筠。沈氏集团的现任总裁,圈子里出了名的浪荡公子。听说长得极好,性子却张扬不羁,身边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没一个能留超过两个月。贺厌对这种花花公子素来没好感,若非为了集团,他绝不会和沈筠扯上半点关系。
窗外的霓虹闪烁,映得他的侧脸冷硬。他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驱车回家。
别墅里静悄悄的,保姆迎上来,低声道:“先生,汀汀已经睡了。”
贺厌点点头,放轻脚步走进儿童房。
小姑娘蜷缩在柔软的小床上,脸蛋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他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眼底的冷硬尽数化作温柔。
“爸爸明天不能陪你了。”他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歉疚,“有个叔叔会带你去玩,要乖。”
汀汀在梦里咂了咂嘴,翻了个身,小手攥住了他的手指。
贺厌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第二天上午,贺厌特意推掉了会议,在家陪汀汀吃早餐。
小姑娘穿着粉色的公主裙,手里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羹。她抬眸看向贺厌,大眼睛里满是期待:“爸爸,今天可以去游乐园吗?”
贺厌顿了顿:“不,今天送你去一个叔叔家玩,还有一个小哥哥,好吗?”
傍晚,雨丝斜斜地织着,把整座城市笼在一片湿漉漉的水汽里。贺厌把车停在沈宅门口,雨刷器来回摆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两道扇形的轨迹,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一条条细小的河。
后座的贺汀穿着粉色的公主裙,羊角辫一颤一颤的,正扒着车窗看雨,像只不肯安分的雏鸟。
“爸爸,我们要去做客吗?”小姑娘转过头,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声音甜得像浸了蜜。
贺厌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触到女儿温热的额头,那温度烫得他几乎要缩回手。那一刻,他几乎想掉转车头,想把那八千万狠狠砸回沈筠脸上,想告诉他:我女儿不是筹码,不卖。
可手指最终只是轻轻掠过她柔软的发梢,替她解开了安全带。
“去玩两天,要听沈叔叔的话。”贺厌的声音有些哑,后半句被淅淅沥沥的雨声淹没——也别忘了想爸爸。
沈筠来开门的时候,身上穿着一件银灰色的丝质睡袍,领口半敞着,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上面沾着一点晶莹的水汽,像是刚被雨水吻过的白瓷。他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贺汀立刻像只欢快的小兔子,蹦蹦跳跳地跑进了玄关。
贺汀迈着小短腿跑到他身边,仰头看着沈筠,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叔叔,你长得真好看。”
沈筠挑了挑眉,蹲下身,与小姑娘平视。他的声音放柔了几分,带着点哄小孩的意味:“是吗?那叔叔带你去买糖果,好不好?”
“好!”贺汀的眼睛亮了起来,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
贺厌适时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不许吃太多。”
沈筠站起身,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贺总放心,我有数。”
他的目光掠过贺厌,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刻板,禁欲,一身的生人勿近,果然是个无趣的直男。沈筠觉得这场交易或许会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
一股浓郁的紫丁香香气随即涌来,浓得几乎让人失重。贺厌立在门槛外,手里的黑伞撑得笔直,雨水顺着伞尖滴落,砸在锃亮的皮鞋上,像一串无声的倒计时。
“贺总,你女儿好贵啊。”沈筠倚在门框上,唇角弯着一抹轻佻的笑,声音混着花香,一并飘进雨幕里。
贺厌握紧了伞柄,金属的触感冰冷刺骨,像攥着一把未出鞘的刀。“沈总,您别拿我女儿开玩笑。”
“八千万呢。”沈筠挑了挑眉,语气认真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可没开玩笑。”
他穿着睡袍,头发有些凌乱,睡眼惺忪的,显然是刚睡醒,随口说了这么两句,还是没完全清醒。随即转头,朝楼上扬声吼道:“沈泽予,洗漱完没?!滚下来陪妹妹玩!”
贺厌的目光扫过沈宅的院子,墙角种着大片的紫丁香,窗台上摆着几盆睡莲,开得正好。客厅的落地窗擦得一尘不染,隐约能看见里面精致的陈设。他略微挑了挑眉:“沈总似乎很喜欢紫丁香。”
沈筠随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雨丝,懒洋洋地靠在玄关的鞋柜上:“花嘛……看着喜欢就买了。”
贺厌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沈筠这副张扬散漫的样子,确实不像那种会静下心来侍弄花草的人。
沈筠带着他走进客厅。客厅装修得精致典雅,大理石地砖光可鉴人,茶几上摆着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字画,窗明几净,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小姑娘叫什么?”沈筠随手拿起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给贺汀。
贺厌笑了笑,目光落在女儿身上,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她叫贺汀,小名汀汀。”
沈筠点点头,指尖捏着糖纸,漫不经心地转了转:“名字还挺美。”
贺汀确实生得可爱,圆圆的脸蛋,长长的睫毛,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像只乖巧的小兔子。
楼上很快传来一阵脚步声,沈泽予穿着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哒哒哒地跑下来,听到沈筠的声音,下意识应道:“来了来了,小叔叔我来啦!”
沈泽予跑到客厅,看到站在贺厌身边的贺汀,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快步走过去:“小妹妹,你好呀。”
“小屁孩比你闺女大两岁。”沈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嫌弃,又透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贺汀怯生生地看着沈泽予,小手攥着贺厌的衣角,轻轻点了点头,细声细气地开口:“哥哥好。”
沈泽予笑了笑,蹲下身,与贺汀平视,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你真可爱。”
贺厌终究还是把贺汀留在了沈筠家里。
他离开的时候,沈筠正倚在门框上送他,眼尾弯成一道轻佻的弧,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却像藏着深不见底的渊。
贺厌看着沈筠牵着贺汀的小手在门口送他,小姑娘还不忘朝他挥手:“爸爸,我会乖的!”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像被泼上了一层浓墨,车灯在远处晕开一团模糊的暖黄。贺厌转身踏入雨幕,伞骨撑得笔直,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冲进去,把女儿重新抱回怀里。
风卷起落在肩头的落叶,带着几分凉意。贺厌紧了紧风衣的领口,眸色复杂。八千万,两天的时间,这场始于交易的相遇,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平静的生活里,漾开了一圈无人察觉的涟漪。他不知道,这涟漪会在未来的日子里,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彻底搅乱他的人生。
而此刻的沈筠,正坐在沙发上,听着身边的小姑娘和小侄子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的趣事。他的指尖轻轻敲着膝盖,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风景上,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