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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丧失五感的寒域远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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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识海深处最后的一丝余温。
当我的皮靴踏上西盟联军“圣劳伦斯号”飞艇的合金甲板时,那股独属于凌安世的暗金剑意,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又像是一根救命的蛛丝,死死拽住了我几近崩散的灵台。
四周的空气粘稠而冰冷,带着西盟特有的高能燃料味。
我知道自己正走在前往《雪落寂静岭》的航线上,但我的身体反馈却像是一台断了线的收音机,只剩下嘈杂的电流声。
“站住,玄宸国的S级镇守。”
一道低沉、带着咏叹调质感的声音在大气循环系统的轰鸣中炸响。
我停下脚步。
虽然眼球的对焦已经变得迟钝,但我依然能分辨出前方那个轮廓。
奥雷里乌斯,西盟联军的统帅,那个传闻中拥有“真实视界”的怪物。
他站在指挥舱的舷窗前,白发在冰冷的灯光下泛着近乎残酷的银芒,一双蓝得发瘆的眼睛正像X光一样在我身上寸寸剐过。
他在看我的生命反应。
在奥雷里乌斯的视野里,我此刻恐怕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行走的人形顽石。
没有心跳的律动,没有血液的奔涌,甚至连精神波长都微弱得近乎寂灭。
“这就是玄宸国的最强突锋?”奥雷里乌斯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他缓缓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虚空一划,“国际联合监管委员会认为,鉴于容青雉选手的身体状态极度不稳定,玄宸国此次的远征航线必须并入西盟编队,接受全时段‘监测’。”
美其名曰监测,实则是断头台前的最后审判。
我没有说话,因为声带的石化让我担心一开口就会崩碎出琉璃粉尘。
我只是僵硬地转过身,披风下那只已经失去触觉的手,死死扣住断剑的柄。
凌安世就站在我侧后方。
他把自己藏在厚重的黑袍里,像一团永不消散的阴影。
在这满是精密仪器的飞艇上,他就像一个违禁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飞艇餐厅。
这里的灯光亮得刺眼,由于视神经的受损,那些光落入我眼中全是一团团炸开的白色斑点。
我机械地切着盘子里那块冷掉的、硬得像胶皮一样的合成肉。
我感觉不到刀叉的重量,只能靠视觉捕捉金属划过瓷盘的轨迹。
“容先生,极寒之地的远征需要充足的热量。”
一个甜腻到让人反胃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索菲亚,那个以“医心”为名、实则热衷于解剖异类的女人。
她穿着那身白得病态的大褂,身体前倾,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求知欲。
下一秒,她的手腕似是不经意地一抖。
那杯刚刚萃取完毕、还冒着滚烫白烟的浓缩咖啡,像一团燃烧的熔岩,直挺挺地朝着我的左手背扑了过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褐色的沸水溅满了我的皮肤。
正常人该有的反应是什么?
是猛然缩手,是剧痛下的抽搐,是生理性的惊呼。
但我什么都没有。
我甚至没有停下切割合成肉的动作。
我眼睁睁看着那片白皙的皮肤迅速充血、隆起巨大的水泡,那是细胞被高温强行杀灭的哀鸣。
但在我的感知里,那里只有虚无。
就像咖啡泼在了一尊大理石雕像上。
“呀,真是不好意思。”索菲亚夸张地掩住嘴,但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歉意,只有令人胆寒的审视,“容先生……不疼吗?”
整间餐厅陷入了死寂。
远处角落里,铁塔那台沉重的高能磁场记录仪发出了细微的嗡鸣。
他在记录,他在评估,他在那份冰冷的报告上写下“目标痛觉丧失,生命逻辑归零”的判决书。
就在索菲亚准备起身、用指尖去触碰那个水泡的刹那,一只苍白、修长且布满暗金色纹路的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厉风,猛地夺走了我手中的餐叉。
“这种垃圾,不配进他的口。”
凌安世的声音冷得像掉进了冰窖。
他当众叉起那块沾了咖啡渍的、未熟的生肉,直接塞进嘴里,咀嚼间发出的声响带着某种野性的威胁。
桌子底下,他的另一只手精准地覆在了我被烫伤的手背上。
那是极其狠戾的一握。
轰——!
我大脑中那台“断线”的收音机突然接收到了信号。
不是我的痛,是他的。
通过那份命定的共生契约,凌安世强行将那原本该属于我的、皮开肉绽的灼痛,全数嫁接到了他自己的魂体之上。
我看到他那漆黑的兜帽边缘,一根青筋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刹那间,整座飞艇的磁力感应器像是遭遇了雷暴,发出了极其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空气中的电离子疯狂跳跃,凌安世周身溢出的暴戾威压,让餐厅的天花板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
“凌安世……”我在识海中虚弱地喊他。
他在桌下死死攥着我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石化的骨头捏碎。
那是他在极力克制杀意,也是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他还活着,我就不能死。
“既然饱了,就滚回舱房。”凌安世站起身,黑袍翻涌,直接隔绝了索菲亚那令人作呕的视线。
此时,飞艇尾部的货舱门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
三枚只有胡桃大小的微型无人侦测球,借着寒风的掩护,如幽灵般钻了出来。
它们在索菲亚的远程操控下,贴着飞艇的外壳急速掠过,冰冷的镜头锁定了我的舱房舷窗。
它们在捕捉证据。
捕捉一个“死人”不需要呼吸、不需要心跳、甚至连体温都在逐渐归零的视觉证据。
半小时后,飞艇正式进入《雪落寂静岭》的领空。
这里的规则与外界截然不同。
这里的风不是吹过来的,而是像无数把细小的冰刀,试图钻进每一个毛孔。
温度瞬间跌破零下六十度。
我站在舷窗边,关节处随着每一次呼吸都发出细密、清脆的响声。
那是冰晶在我琉璃化的骨缝里生长的声音。
我不止失去了触觉。
我发现,我眼前的世界正在迅速崩塌。
原本清晰的合金墙壁、摇曳的灯影,此刻正被一层浓重的、泛着灰色的白茫茫噪点所吞噬。
我的瞳孔对光线的感应变得迟钝得可怕,视网膜上最后留存的画面,是一片死寂的白。
这是五感丧失的加速。
我伸出手,想要触摸冰冷的玻璃,却发现手掌直接撞在了坚硬的物体上——我甚至无法准确判断自己与窗户的距离。
就在这近乎失明的视界边缘,飞艇下方那片被暴风雪肆虐的荒原上,异变陡生。
借助残存的一丝灵感,我“看”到了。
在厚达数米的冰层之上,出现了几个巨大得足以陷落坦克的凹陷脚印。
那不是普通诡异的行踪。
那脚印的边缘带着古老的、沉重的拖拽痕迹,像是在拉扯着某种足以压垮神明的碑文。
这种形状,这种位压……
是万年前,渊皇座下最忠诚也最凶戾的战兽——负碑诡兽。
它在这里。
它在等它唯一的主人,或者是……这柄刚刚出鞘的渊皇剑。
“奥雷里乌斯,我想你现在有足够的理由下结论了。”索菲亚的声音在走廊尽头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他的视神经已经坏死,他是瞎的,他根本没发现我们在他房门口布下的红外矩阵。”
皮靴踩在合金地板上的声音整齐划一,那是暗杀小组特有的节奏。
奥雷里乌斯冷漠的声音传遍了指挥频道:“切断备用电源,在进入禁区核心前,清理掉这件毫无战力的‘废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