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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无声的红汞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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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世界不仅失去了光,也失去了最后的一丝震颤。
二十米深的冰层像一具沉重的铅棺,严丝合缝地扣在我的脊梁上。
由于听觉彻底丧失,原本喧嚣的崩塌在我的感官里化作了一场盛大而死寂的默剧。
我能感觉到胸腔被积雪挤压的紧绷,感觉到肺部残存的氧气在一点点变得稀薄,却听不到半点挖掘声或呼喊声。
我就像被封在琥珀里的虫。
脊椎的琉璃化正在加速,那种非人的剔透感正顺着骨髓向指尖蔓延。
我能察觉到,右手的指甲已经不再是角质,而是变成了某种折射着微光的、脆薄的晶体。
在深达二十米的冻土之下,如果援救者无法在三分钟内定位,我这具躯壳就会成为深渊最精美的藏品。
“扮演系统,启动。模拟目标:濒死状态下的高频心跳。”
我在识海中下达了指令。
由于无法听见自己的声音,我只能通过意识流的震荡来感知周遭。
我那由于琉璃化而变得异常锋利的右手食指,死死扣入身侧的冰壁。
咔嚓。
晶体指甲刺破冰层的微弱频率,在我的意识调控下,精准地模拟出了人类在极度恐惧时才会有的、那种急促而紊乱的搏动。
这种频率会被西盟最灵敏的生物探测器捕捉,也会成为玄宸国救援队的灯塔。
“找到了!在那儿!”
我通过冰层的细微颤动感知到了上方的挖掘。
很快,一道刺眼的白光劈开了黑暗,那是高能粒子切割机在咆哮。
铁塔那张写满焦灼的脸出现在视界上方。
他粗壮的手臂拨开碎冰,正试图确认我的生命体征。
而在他身后,西盟的探测器如同一只只令人作呕的机械眼,正闪烁着贪婪的红光,等待着采集我这个“S级镇守”在重伤下的生物样本。
不行,不能让他们看到我的右手。
此时的右手已近乎完全透明,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不属于人类的琉璃质感,且由于痛觉丧失,即便冰茬刺穿了掌心,我也没有半点反应。
这种超脱人类生理极限的异变,一旦被直播镜头捕捉,西盟那群疯子会立刻判定我为“诡异化”,从而执行就地抹杀。
在铁塔的手触碰到我的前一秒,我驱动残留的意识流,操纵着一块飞艇坠毁时留下的锋利金属片,在视觉盲区狠狠割向了自己的左臂。
刺啦。
没有痛觉,只有一种粘稠的温热感瞬间覆盖了我的感官。
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臂喷涌而出,我精准地让它们淋在右手那透明的晶体部分上。
温热的、猩红的液体迅速遮掩了那令人胆寒的琉璃色泽,将它伪装成一只血肉模糊、伤势极重的“人手”。
“青雉!坚持住!”铁塔的咆哮在空气中震动,我虽然听不见,但能看到他由于用力而暴起的青筋。
“铁塔,执行‘磁场指纹采样’!这是统帅部的最高指令!”
奥雷里乌斯那阴冷的指令在远程频道里炸响。
我看到铁塔的动作僵了一下,他手中那个闪烁着蓝光的采样仪,正无可奈何地向我的颈侧贴近。
西盟想要确认我的“生命纯度”,想要看看我这个玄宸国的脊梁,是否已经变成了深渊的走狗。
就在采样仪即将触及我脉搏的瞬间,一股狂暴到几乎将我精神识海撕裂的力量,顺着我的后心蛮横地灌了进来。
那是凌安世。
他不知何时已潜伏在阴影中,冰冷的五指隔着防寒服扣住了我的手腕。
他那属于“渊皇剑灵”的、带着极致戾气的诡息,顺着血液循环,在采样仪接触皮肤的千分之一秒内,如怒涛般席卷而过。
昂贵的采样仪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爆裂声,浓烟和火星在我颈边炸开。
“能级过载?怎么可能……他的生命场居然烧毁了感应器?”远在指挥中心的奥雷里乌斯发出了一声不可置信的惊呼。
凌安世在我脑后发出一声冷嗤。
他的存在感如此强烈,即便我看不到他,也能感觉到他那双赤金色的瞳孔正死死盯着我的后脑。
“撤离!全员撤离!”铁塔读出了局势的危险,他一边大喊,一边试图将我从坑底背起。
然而,在我试图配合他起身的那一刻,我的视野突然出现了一阵剧烈的晃动。
我惊恐地发现,由于神经系统的进一步琉璃化,我彻底丧失了“重心感”。
在我的感知里,天空和大地正在疯狂旋转,我根本无法分清哪里是上,哪里是下。
我的身体不可抑制地向后栽倒。
就在铁塔惊呼出声前,腰间传来一股柔韧而阴冷的托举力。
几条漆黑的、由影子构成的实体化触手,在铁塔看不见的死角精准地扶住了我的后腰。
与此同时,一副半透明的三维动态图在我的脑内骤然铺开。
那是凌安世。
他利用神魂波长的共振,将周围三百米内的一草一木、风吹草动,全部以一种上帝视角的模式映射进了我的识海。
我“看”到了铁塔额头的冷汗,看到了雪岭上方盘旋的无人机,也看到了那正从远处裂谷中缓缓爬出的、身披重甲的“将诡”。
“走。”我通过读唇术理解了铁塔的口型,任由他背起我,在那张三维地图的指引下,精准地避开了所有暗藏的冰裂缝。
撤回飞艇临时据点时,舱内的无影灯惨白得令人发晕。
我被安置在扫描舱前的整备台上。
西盟的医心师索菲亚正带着怀疑的神色朝我走来。
我的身体在不断变冷,更糟糕的是,我感觉到眼角传来一丝细微的、沙砾般的磨损感。
我抬手虚掩住脸,眼角的余光扫过指尖——一粒晶莹剔透、如同钻石碎屑般的红色晶体,正从我的泪腺处析出。
那是瞳孔开始琉璃化的前兆。
如果索菲亚靠近,她会发现我的眼球正在失去人类应有的收缩功能,彻底变成一对死寂的宝石。
在众人的注视下,我突然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我没有躲闪,反而顺着铁塔搀扶的力道,在那假装站立不稳的瞬间,额头狠狠地撞在了扫描舱旁那锋利的合金门框上。
当——!
沉重的闷响甚至震得门框变形。
鲜血瞬间从我的额角崩裂,大片的红雾模糊了我的视界,也顺理成章地覆盖了我的整只左眼。
“容先生!”索菲亚惊叫着冲上来。
我任由她颤抖的手抚上我的额头,感受着温热的血浆在脸上涂抹。
透过这层血色的面纱,我冷冷地看着那些急于采集样本的西盟士兵。
只要有这些血,只要我看起来足够“惨烈”,我那非人的异变就能被藏在最深处。
索菲亚从急救包里取出棉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我额头的伤口。
突然,她的手僵住了。
在那厚重的血污之下,她感觉到棉签并没有吸取到液态的血液,反而发出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划过玻璃的磨砂声。
她低头看去,只见那些刚刚从我伤口流出的“鲜血”,在接触到冷空气的几秒钟内,并没有结痂,而是迅速硬化成了无数颗细小的、如红宝石般闪烁的红色晶体,从我的脸上无声滑落。
我依然毫无知觉地微笑着,但在这一刻,我的大脑皮层突然闯入了一段频率极低的电波。
那不是凌安世的声音,也不是战场的噪音。
那是一段带着特定编码的、属于玄宸国绝密频率的信号,那是……父亲和哥哥失踪前,在深渊底层留下的求救波段。
“接收到……坐标……三号……深渊底……”
无声的信息在我脑海中疯狂跳动。
铁塔正在整理战术背包,他并未发现索菲亚那已经彻底陷入恐惧的眼神。
就在索菲亚张开嘴,准备发出第一声尖叫时,凌安世那半透明的虚影在她身后缓缓浮现,一根布满暗金纹路的手指,轻轻压在了他的唇边。
“嘘,他还在扮演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