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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零反射的行军禁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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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阿雉,正餐在前面。”凌安世的尾音尚未在这一片死寂的甬道中散尽,我便感觉到一种令人作呕的、像是被无数条冷腻的小鱼舔舐皮肤的湿滑感。
那是“千面迷宫”的入口。
踏入第一层的那一刻,我的视觉系统因失去了基准点而产生了剧烈的眩晕。
墙壁不再是冰冷的合金或岩石,而是由无数面高度垂直、打磨到原子级平滑的镜面组成的密林。
这些镜子折射着飞艇残余的微弱冷光,将我们的身影切割、重叠、拉伸,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某种荒谬的对称感。
我听不见系统的播报声,在那片琉璃化的死寂世界里,我只能通过凌安世微微颤动的嘴唇,和那些西盟队员脸上瞬间惨白的表情来判定规则。
他的唇形在镜面的反复折射中变得模糊,但我读懂了那个冰冷的词汇:倒影。
【警告:所有进入者必须在镜面中维持三秒以上的清晰倒影。】
【判定标准:碳基生命特征。】
【违规后果:异类清除。】
我强撑着那截已经半透明化的脊椎,像一具生锈的机甲,僵硬地走过第一面主镜。
镜子里,我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胸膛处那颗半晶体化的心脏正缓慢而沉重地搏动。
一、二、三。
镜面边缘闪过一道微弱的绿光,通过了。
然而,当凌安世闲庭信步地跨过那道感应线时,我的瞳孔骤然紧缩。
在那面足以映照出灵魂微尘的高纯度镜面里,空无一物。
没有修长的身影,没有那抹残忍而温柔的笑意,甚至连他那身黑色的作战服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唯有一团像是在酷热柏油路上升腾的、扭曲空气的透明波纹,在那光洁如新的镜面上缓缓滑过。
那一刻,我的脊椎里那团九幽息壤像是察觉到了天敌,疯狂地蜷缩、颤栗。
“该死,那是什么?”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我感知到了空气中磁场的剧烈波动。
西盟的诡侦诺亚动作极快,他像一只嗅到了腐肉气息的秃鹫,猛地蹲下身。
他那戴着特种战术手套的手指,从凌安世刚刚踩过的金属地面上,捏起了一粒极其细微、呈现半透明质感的晶莹灰烬。
诺亚从怀中掏出那台闪烁着蓝光的“灵魂嗅探”仪。
在镜面折射的层层光影中,我看到那台仪器的屏幕上跳出了刺眼的红色警示:【遗传信息:无。
碳基占比:0%。
检测结论:高能态非生物凝聚体。】
诺亚缓缓抬头,他那阴冷的目光穿透了重重镜影,像毒蛇的信子一般死死锁定了凌安世的背影。
他的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标记弹,那里面装填的是专门针对高阶诡异的“圣银示踪剂”。
杀意,在这一秒比迷宫的冷气还要扎人。
我感觉大脑嗡的一声,那是听觉丧失后前庭觉失调带来的严重后果。
我几乎是凭本能移动了那双仿佛注了铅、已经开始石化的双腿。
“滚开……”我喉咙里溢出一声沙哑的低吼,在诺亚扣动扳机的刹那,强行撞在了凌安世与镜面感应器之间。
不够,我的体积挡不住两人的扫描位。
【系统扫描中:第二位进入者倒影缺失……】
“扮演系统……形态模拟,强制过载!”
我在心底疯狂咆哮。
脊椎深处那道暗金色的底座形状爆发出毁灭性的光芒,那些尚未融合完全的息壤顺着神经末梢疯狂外溢。
我强行透支了识海中属于“青冥”的灵能,将那一层稀薄的意识流呈扇形散发出去,覆盖了凌安世所在的那个空位。
镜面感应器的波段被这股强横的灵能硬生生扭曲。
在那一秒的感应延迟中,镜面里突兀地出现了两个并排的、一模一样的“容青雉”。
绿灯闪烁。系统判定暂时通过。
“唔!”
越阶驱动系统的代价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我的瞳孔在瞬间扩散,原本黑白的视觉彻底炸裂成一片血色的雪花。
由于脊椎受损导致的神经反射错乱,我的左手在推搡凌安世的过程中,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生小幅度、高频率的肌肉抽搐,指尖在空气中划出痉挛的弧度。
我快要碎了。
就在我即将栽倒在地的瞬间,一只冰凉得不似人间之物的手掌猛地撑住了我的腰。
是凌安世。
他没有看那些正处于震惊中的西盟队员,只是垂下眼帘盯着我。
他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流。
下一秒,我感到一股粘稠、沉重、带着荒古气息的本源诡息从他的掌心汹涌而出,像是一座沉重的山峦,强行封锁了我体内所有外溢的、混乱的灵能。
“别透支,阿雉。”他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炸响。
在那接触的点上,我的圣洁灵能与他的极致诡息发生了剧烈的中和。
我看到黑色的火花在两人衣料接触的缝隙中跳跃,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布料被碳化的焦糊味。
那种痛感,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在我的灵魂上刻字。
“奥雷里乌斯长官,”诺亚按住耳边的无线电,声音在紊乱的磁场中显得扭曲而失真,“发现高度疑似‘诡王’等级目标。他没有倒影,玄宸国的镇守在为他遮掩。请求启动‘真名显影剂’。”
我不远处,奥雷里乌斯的圣剑再次发出了那令人心悸的嗡鸣。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局边缘,迷宫深处的转角,一个佝偻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那是一个身着旧时代暗红祭祀服的龙婆,裸露在外的皮肤干瘪得如同老树皮。
她那布满血丝的浑浊双眼越过所有人,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诡异的冷笑。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片残留着暗红血迹的残瓦。
在那残瓦的中心,刻着一个极其复杂、透着皇权的威严与孤独的旧印。
那是我在扮演系统中见过的——渊皇旧印。
龙婆抬起那截枯干如鸟爪的手指,对着我们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尖指向迷宫核心那闪烁着诡异光芒的“大真镜”区域。
【双钩触发。】
就在龙婆靠近凌安世不到三米的距离时,她手中那枚沉寂了百年的残瓦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呼——”
残瓦表面的符文毫无征兆地开始自燃,释放出一种青灰色的、带着檀香味的浓烟。
那烟雾像是有生命一般,疯狂地缠绕上凌安世的手臂。
在烟雾的剥蚀下,凌安世那层完美的人类伪装皮层竟开始像融化的蜡油一般,露出底下暗金色、布满菱形细鳞的真实质感。
我呆呆地看着那一幕,识海中那柄断裂的“青冥”残剑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
一副支离破碎的画面猛然撞入我的视线:在万载前的深渊尽头,也是这样的一面镜子,也是这样的渊皇旧印。
那是年轻得多的“我”,正握着一柄燃烧着青火的长剑,嘶吼着将这面代表着万物真相的镜子,亲手击碎。
龙婆嘴里的牙齿掉落了一半,她发出一阵如同砂纸摩擦的笑声,声音在无数面镜子间回荡:
“欢迎回家,被打碎的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