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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息壤焚身的血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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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雉,把手给我。”
凌安世的声音像是在冰原上擦过的琴弦,明明没有温度,却在我的骨髓里激起一阵战栗。
我缓慢地、僵硬地抬起左手。
那只手已经近乎透明,在隔离室惨白的灯光下,像是一件由极地冰川雕琢而成的艺术品,指尖甚至能透过去看见后方实验台的合金纹理。
在那指缝间,正紧紧攥着一团粘稠、漆黑、仿佛拥有生命的物质——九幽息壤。
它是深渊最深处的污泥,也是重铸源脉的唯一基石。
“塞进去。”凌安世的瞳孔中,那层重叠的暗金流光如日蚀般扩张,他的语调平板得近乎神谕,“那是你的骨,也是你的狱。”
我没有犹豫。
我已经没有了痛觉,也没有了退路。
我反手扣住自己的脊椎,顺着那道几乎将我劈成两半的狰狞裂纹,将那团疯狂蠕动的息壤狠狠按了进去。
那一瞬间,世界爆炸了。
不是声音的爆炸,而是感官的极尽升华。
原本丧失的触觉在息壤接触到中枢神经的刹那,以一种千万倍增强的姿态疯狂回潮。
那不是普通人类能够定义的“痛”,而是一种超越了生理极限的电解感。
我感觉每一根神经纤维都变成了被高压电击中的钨丝,它们在我的皮肉之下崩断、重组、碳化,然后又被息壤那霸道的生机强行粘合。
我的皮肤开始从透明转为一种近乎病态的冷玉色,莹润中透着一股死寂的锋利。
“呃……啊!”
我张开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赫赫声。
那是灵魂在被生生锻打的哀鸣。
“守住识海,别散。”凌安世一步跨到我身后。
我能感觉到他那冰冷的手掌抵住了我的后脑,紧接着,一种宏大到令人绝望的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炸裂。
他解开了真名封印。
轰——!
整艘飞艇在那一秒剧烈摇晃,所有的电子设备——无论是西盟最先进的监测仪,还是舱顶的无影灯,在同一时刻喷射出刺眼的火花,随后陷入死寂。
那是高维信息流对低维电子元件的绝对碾压。
在黑暗中,我的意识被凌安世强行拉入了一个无垠的虚空。
那是他的真正意识。
我看到了一座孤独的王座,屹立在万载不灭的余烬之上。
我感受到了那种从宇宙洪荒之初便开始蔓延的孤寂感,那是为了苍生而自剪情丝、于深渊中枯坐万年的荒芜。
我的意识与他的意识在那一刻完成了首次深度咬合,像是一把尘封万载的利刃,终于寻回了它命定的剑鞘。
甜。那是灵魂交融的战栗。
虐。那是千刀万剐的重塑。
“青雉,有人在拆你的门。”凌安世的声音在我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被打扰的暴戾。
现实世界中,隔离室厚重的合金门正发出令人齿冷的酸倒声。
“滚开!玄宸国人,你们在制造诡物!”奥雷里乌斯愤怒的咆哮穿透了金属板,伴随着重型爆破弹的轰鸣,“为了全人类的安全,执行强制清理!”
“做梦!”
那是铁塔的声音。
这个如山般的汉子此刻正挡在门外。
我通过脊椎中息壤的律动,精准地感知到了外界的每一个细节——铁塔的重装护盾在西盟集火下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他的呼吸急促而浑厚。
一颗金色的圣光弹贯穿了铁塔的左肩,血花溅在隔离室的门缝上。
“铁塔……”我喉咙微动,意识流在脊椎中如怒涛般奔涌。
息壤的融合还没完成,但我等不了了。
我强行切断了后续的温养过程,脊椎处原本收敛的黑芒像是积压了万年的火山,在这一刻狂暴喷涌。
轰隆——!
重达数吨、由特种合金铸成的隔离室大门,连同后方正准备安置炸药的西盟战术小组,被这股黑芒生生震飞。
合金门在半空中扭曲成麻花状,重重地砸在飞艇走廊的尽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尘烟散去。
我跨出了隔离室。
此时的我,外表除了肤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已经看不出任何琉璃化的异变。
但我每踏出一步,合金底板都会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那沉重的足音如同远古巨灵跨过荒原。
我越过半跪在地上、满脸惊骇的铁塔,直接站在了奥雷里乌斯面前。
“容青雉?你竟然……”奥雷里乌斯瞳孔骤缩,他手中的圣剑嗡鸣不止,那是察觉到极致危险后的本能预警。
他没机会说完。
我抬起右手,看似缓慢地按在了那柄吞吐着金光的圣剑之上。
“在这艘船上,我是玄宸国的镇守,你是客。”
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但意识流控剑术在指尖爆发。
刹那间,周围所有突击队员手中的突击步枪、挂扣、甚至奥雷里乌斯身上的铠甲碎片,都像是被黑洞牵引一般,在一阵刺耳的扭结声中离体而出。
咔嚓、咔嚓——!
无数碎裂的金属在半空中飞速旋转、挤压,最终被扭成了一个直径一米的黑色金属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奥雷里乌斯的咽喉前半寸。
空气凝固了。
奥雷里乌斯额角的冷汗顺着头盔边缘滑落。
他在这股力量中感受到了某种权限——那是凌驾于所有深渊副本法则之上、独属于“皇”的权柄。
“口头警告一次。”我收回手,声音冷彻骨髓,“再有逾矩,这枚球会出现在你的胸腔里。”
我转身走向舱内深处,凌安世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走廊的阴影里,正用一种近乎欣赏的眼神注视着我的背影。
然而,谁也没注意到,因为息壤强行停止融合而产生的过载,让我的后背肌肉发生了一次诡异的痉挛。
在我的作战服之下,脊椎的位置突兀地浮现出一道暗金色的骨骼轮廓。
那轮廓透过了薄薄的衣料,呈现出一个极其复杂、神圣且带着古老咒文的底座形状。
那形状,苍劲而决绝,像是一柄绝世凶兵的归宿。
三米外的阴影里,索菲亚紧握着藏在袖口里的微型感应摄像头,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掐进了掌心。
她颤抖着将那张闪烁着金芒的照片上传至西盟总部的绝密云端,并附上了一行由于惊恐而歪斜的批注:
“发现目标。他不是在进化,他是在复苏。”
远在万里之外的玄宸国京城,界力司禁地内的“镇渊鼎”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龙吟。
我停下脚步,看向窗外那层层叠叠、仿佛永无止境的诡异云海。
“凌安世。”我低声念着那个名字。
他在阴影中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温柔的弧度,递给我一叠泛黄的、标注着绝密红头的地图。
“走吧,阿雉,正餐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