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10章 独自成章
【跑得 ...
-
【跑得快、考得好、帮得上——这算不算长大？】
周四下午四点五十，篮球场。
倒不是李天阳已经决定放弃数学奥赛小组，而是小组的活动时间只有每周三下午，所以今天他就正常来参加篮球队的训练了。
二十圈热身跑结束，新队员们气喘吁吁在球场中央集合。
“今天这是练啥？球呢？学长们呢？”王帅四处张望，嘴里嘟嘟囔囔。
“昨天不是这样吗？”李天阳问，他昨天没来，也没问练了什么。
“不是啊，运球、传接球、上篮啥的，有球的啊。”王帅一脸疑惑，“你看，今天除了队长，老队员都不在，球也没拿出来。”
李天阳扫了一圈，确实，孙教练站在中圈，脖子上挂着哨子，手里拿着秒表，旁边是之前负责记录测试成绩的男生，也是篮球队队长，石珺。
“行了，都安静。”孙教练吹了声哨，目光扫过众人，“从今天开始，先把身体素质练一练啊。”
“啊——”队伍里响起一片哀嚎。
“啊什么？”孙教练一瞪眼，态度强硬，语气不容置疑，“自己啥情况心里没点数吗？要技术没技术，要体能没体能。”说完示意石珺，“带着大家活动一下。”
等大家都活动开，孙教练让新队员们在中线站好，“先从折返跑开始，中线到底线往返，一共五组，每组间隔三十秒。”
一声哨响，八个人唰得冲了出去。第一个项目还有相互攀比的兴致，最快的那人是笑嘻嘻地跑回来的，冲过中线的时候还怪叫了一声。
孙教练看了一眼秒表，面无表情。
等五组都结束，他开口，“休息两分钟，然后是蛙跳，中线到底线往返，一共三组，每组间隔六十秒。”
第一组蛙跳还看不太出快慢，到第三组差距就明显了。李天阳大腿又酸又涨，一抽一抽地疼，还是勉强坚持下来了，后面还有人腿软地跳不起来，最后几步直接扑倒在地。
接着是平板支撑和仰卧起坐。
四个项目全部结束后，再来一轮。
这时候就已经没有人能笑得出来了，于是孙教练开始发力，“跑起来跑起来，都遛弯儿呢？！”“跳啊！没让你们蹲着走。”“趴在地上不动的那个！起来！”“我看是谁只有仰卧没有起坐。”
一个半小时的训练，大家没歇过，孙教练的嘴也没停过。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孙教练终于松了口，“待会儿好好拉伸一下，明天别下不了床。”哨声落下，所有人都像泄了气般，一下子瘫软下来。
石珺把大家逐一拉起，带着一起拉伸放松。虽然是学长兼队长，但他没什么架子，也不会因为技术不好看不起谁，加上记得每个人的名字，很容易就和大家打成一片。
“队长，体能得练多长时间啊？”
“一直练。我今天在这儿帮教练带你们，其他人在健身房练力量呢。”
“不要啊……”
最后，众人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地走出体育馆，有人一脚高一脚低，慢慢地往前挪，有人互相搀着，嘴里骂骂咧咧；王帅直接坐地板上，说是得先缓缓。
“那我先走了，待会儿还有晚自习。”李天阳摆了摆手。
还没等走到体育馆门口，王帅就从后面追上来，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大半个人靠过来：“扶我一把，我不行了。”
李天阳侧头看了他一眼，王帅整张脸都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嘴唇有些发白，看起来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小腿抖，大腿酸，腰也疼，不过他没说什么，就这样让王帅半挂在自己身上，一直走到路口，然后“各奔东西”。
走在路上，他心里就在想，虽然累，但这种浑身通畅的感觉是他喜欢的。虽然和大家也没多熟，但这里的氛围比坐在教室里互相暗自较劲要好得多。
按照许派的建议，周末李天阳在家用电脑搜了几套奥赛的入门题，能直接做出来的不多，但他还是试着做了一些。第二周的周三，他又和教练请了一次假，去参加奥赛小组。
张老师讲得很清楚，题目也不是不会做，但做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倒也不是难。一道题解出来，脑子里没有那种“真的出来了”的爽快感，只有“终于做完了”的如释重负。
下了课，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心里已经大概有数了，不过也没着急下决定。等周末回家，他躺在床上想了想，尤其是许派说过的那句话——选你自己喜欢的。
他本想再问问许派的意见，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这件事，不是许派替他选，是许派让他自己想清楚。
于是他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出神。他没想着再去问爸爸的意见，不用问也知道，何况自己又不是要去当体育特长生。
周一下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课。下课铃响后，张老师夹着教案走出教室。李天阳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张老师办公室走去。
“张老师，”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您现在有空吗？”
张老师正在收拾桌面上批改过的作业，抬起头看到是他，笑着招招手：“进来吧，天阳。正好，我也想找你聊聊。”
李天阳走进去，在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奥赛课上了两次，感觉怎么样？”张老师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语气很随意。
李天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不太适应。题目能听懂，但不太喜欢那种……一直做题的感觉。”
张老师点了点头，没有急着说什么。
“我认真想过了，”李天阳接着说，“奥赛是对考大学有帮助，但是我现在的状态，可能……可能很难坚持下去。我更享受在篮球队和大家在一起的氛围，能让我更放松。”
张老师看了他几秒，然后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很多：“天阳，我尊重你的选择。你的数学底子很好，不参加奥赛确实有点可惜，但学习这条路很长，也不差这一个竞赛。你要是以后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回来。”
“嗯，谢谢张老师。”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轻松了很多。不是“问题解决了”的那种轻松，而是“终于不用再纠结了”的释然。
回到教室，大部分同学已经回家了，同桌谢晓静正埋头写着什么。李天阳瞥了一眼，应该是在解一道数学题。
看到他回来，她先是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然后又歪过头，有些犹豫地问道：“那个，李天阳，能问你道数学题吗？”
“你说。”
“这道题，最后一问。”她把卷子推过来，用笔指了指。
李天阳看了一眼，是昨天的数学作业。他会，不用再算一遍，于是直接拿出一张草稿纸，开始讲：“设函数f(x)在区间[0,4]上的最大值为M，最小值为m……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没想到你讲得这么清楚。”
“嗯。”李天阳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期中考试。
这是高中后的第一次大考，九门科目，整整考了两天半。第三天上午最后一科考完，李天阳走出考场的时候，觉得脑子都被掏空了，人也变得呆呆的。
老师们的手速很快，每科考完就开始阅卷，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的第三天，全部成绩就已经出来了。
课间操回来的时候，张老师把成绩单贴在了教室后面的公告栏上。一群人呼啦啦围过去，叽叽喳喳地议论。
李天阳坐在座位上没动，倒不是不在意，只是他不着急，也不想挤。等中午吃完饭回来，教室里没什么人了，他才慢悠悠地走到公告栏前。
成绩单上密密麻麻印着全班的名字和分数，不过没有进行排名。他从上往下看，找到自己那一行，又看了同一列其他同学的成绩。
数学和物理都在班级前五；英语满分一百二，他考了九十二，实在拉胯，中考补习的都还回去了，高一刚讲的也没接住；其他科目普普通通，不算好也不算差。
最让他意外的是语文，竟然考进了班级前十。怪不得昨天语文课，王老师破天荒地点了自己回答问题。
卷子陆陆续续发下来，语文卷子发到手的时候，他先翻到作文那一页，题目是“点燃”。
他写了一个老师。
那个老师第一次给他上课时，没有直接讲卷子，而是先问他：“你知道中考语文考哪些题型吗？”他答得磕磕绊绊，但是老师没有打断，更没有嫌弃，就那么认认真真地听完了。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回答是值得被听完的。
后来他问了一道名著阅读题，那个老师没答上来，很坦诚地说“我记不清了，下课查了告诉你”。下周他再去上课时，桌角多了一沓厚厚的资料，上面密密麻麻标着重点。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随口问的一个问题，值得别人花那么长时间去认真对待。
最后，他写：好的老师，不是灌输知识，而是点燃兴趣。
作文只扣了四分。
他又翻了翻前面的阅读，说明文和记叙文没扣几分，那些概括段落大意、理解关键词句、赏析写作手法的方法，许派当年教的，不仅能用，还很好用。
不过课外文言文和古诗阅读扣了不少分，这个没办法，课内的死记硬背，课外的就不灵了，许派没教过，王老师讲的他也大多没听进去。
他合上卷子，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许派教的东西，好像跟教材版本没关系，跟年级也没关系。那些方法不是用来应付中考的，是用来对付所有语文考试的。
他有点想发消息告诉许派，想了想，但还是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