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13章 他的习惯
【他明 ...
-
【他明明不是一个人，为什么我总觉得他一个人？】
下午四点刚过，手机震了一下。许派从稿子里抬起头，划开屏幕，“三号场地”，是李天阳发来的信息。
许派盯着这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这是两人的固定活动，李天阳每周会提前预定学校场地，周五下午四点发微信确认，如果自己不加班，晚上就一起去打羽毛球。
这个习惯是从去年九月开始的。那会儿俩人合租不久，有一天自己抱怨在出版社从早坐到晚、腰酸背痛。还记得实习的时候，第一天自己根本就坐不住，中间必须得站起来去楼道，甚至楼下活动活动。
“要不咱们明天去打羽毛球？” 李天阳当时正坐在沙发上，抬头看过来。
许派愣了一下：“你不是打篮球吗？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会打羽毛球？”
“你之前说过啊。”李天阳语气理所当然，“羽毛球我也能打。”
“去哪儿？楼下？”
“我大学的羽毛球馆，也不远，学生还便宜，怎么样？”
确实不远，偶尔两人还会去大学食堂吃饭，许派觉得靠谱，就这样定了下来。
五点半准时下班。从出版社到学校，地铁七站，出站再步行十几分钟。
他走进羽毛球馆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李天阳。他坐在场地边的长椅上，白色短袖，黑色短裤，里面还套了一条白色高弹，露出膝盖以下一截修长结实的小腿，看起来像是刚从篮球场过来。
他没看手机，而是望着球场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到脚步声，目光移过来，冲自己扬了扬下巴，然后转身从包里掏出一条干净短裤和一双同款球鞋递了过来。
“体育生好得就是快。” 许派接过鞋，调侃了一句。余光扫过他的小腿，线条流畅，跟腱很长，脚踝纤细，是运动员的那种腿。
“早就好了。” 李天阳站起来， “本来也没大事儿。”
许派换好衣服和鞋，拿起拍子打算直接上场，被李天阳叫住，“你先热身，我等你。”说完，还抽走了他手中的球拍。
许派许派撇了撇嘴，但还是绕着场地慢跑了两圈，又拉伸了一下腿。
两人的水平其实不在一个档次上。李天阳手长脚长，跑动积极，再加上打篮球练出来的出色弹跳力和爆发力，展腹弓背、转体发力，跳杀是又狠又准。许派虽然会打，但也就是“能接住球”的水平，全靠稳定的发球和刁钻的小球勉强和他周旋。
两人先是你来我往地拉了十几分钟高远球，又抽了几分钟平球，然后李天阳开始吊底线，许派左扑右救，一个回球不到位，被他上网扑杀，球钉在地板上，只能举着拍子投降，“轻点轻点，我就是个业余的。”
“知道。”李天阳站在后场，嘴角带着笑意。
“知道你还这么打，遛我玩呐？”
“你不是说让我认真点吗？”
许派噎了一下，那是上周打完球，自己说“你每次都让着我打和平球，没意思”。小心眼的家伙，这个也记得这么清楚。
“不行了，喝口水、喝口水。”许派撑着膝盖喘气，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汗珠沿着脖子的线条滑进领口。
李天阳走过来，递给他一只黑色保温杯。自己接过来，拧杯盖的时候发现已经被拧松了，他猛灌了几口，眼角余光看到李天阳盯着自己，便把水递回去，李天阳就着喝了两口。
“你有啥厉害的队友没？组个双打，让我也抱抱大腿呗。”
“我的不行吗？”
“太行了，但是至少得有对手吧，咱不能俩人都在一边，对面没人吧。”
李天阳摊了摊手，“没有。”
休息了一会儿，许派招呼起李天阳，“继续继续，再歇就凉了。”
李天阳转身走向对面，许派看着他的背影，肩背宽阔挺拔，斜方肌线条柔和，两条长腿迈开的时候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是常年运动练出的匀称体态，没有夸张的块头，只透着干净的力量感。
最后还剩不到十分钟，他实在打不动了，“歇歇歇。”
场边有个等场地的男生似乎听到了，冲许派喊了一声：“同学，你们还打吗？”
许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李天阳，他指了自己一下，没说话。
“那不打了。”许派潇洒地说。
于是男生招呼了一下，四个人有说有笑地哗啦啦地上场开始拉球了。
两人坐在长场边的长椅上稍作休息，然后才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李天阳背着球包，手里拎着许派的羽毛球鞋，稍落后他半个身位。
刚出体育馆，李天阳的电话就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似乎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接了。许派回头看了一眼，自觉地加快脚步，留出空间，不过李天阳的速度也跟着快了起来。许派听过他沉默地听着，只是简单的“嗯”了几下，就挂断了。
“我爸的。”李天阳晃了晃手机。
许派知道他和爸爸关系一般，也没多问。
周五晚上食堂人本就不多，再加上已经八点多了，学生零零散散地坐着。
两人来到特色窗口，李天阳点了饺子，许派看到新上的山鲜馄饨，要了一碗，特意嘱咐：“阿姨，不要鸡蛋丝。”说完看了李天阳一眼，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
两人端着盘子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在同一侧。附近也没啥人。
许派吃得慢，李天阳吃得快。等许派吃到一半的时候，李天阳已经吃完了，正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你这吃饭速度，吃饱没？”
“饱了。一个人吃惯了。”
“那行，反正家里还有你屯的零食。” 许派用勺子指了指他，“看啥呢？”正所谓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现在看到他玩手机就不由得生出是不是在记什么的想法。
“羽毛球视频。”他大方地把屏幕转过来。
许派还想说什么，余光瞥见一个男生端着盘子走过来。
“李天阳？”
李天阳抬起头，顿了一下：“嗯。”
那人看了一眼自己，又看回李天阳，等了两秒，见他没有要介绍的意思，就笑了笑：“那你们吃。”
走了。
许派等他走远了才问：“同学？”
“嗯，一个班的。”
“怎么不介绍一下？”
李天阳低下头，用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醋碟：“不熟。”
“那你有熟的同学吗？”
“……都还行。”
“那就是都不太熟咯？”许派半开玩笑地说，“是不是你平时太高冷了。”
“哪有。”
两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许派把最后几口馄饨吃完，李天阳收拾了餐盘，两人往外走。
晚上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
许派先去洗澡。水声哗哗地响着，他闭着眼睛站在花洒下面，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李天阳坐在球场边的那一幕，身旁人来人往，场上挥汗如雨，只有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洗完出来，李天阳靠在桌角，正在低头看手机。
许派擦着头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很有意思，虽然李天阳早就落了汗，还是感觉有一股灼热的气息与能量传来，十分喜欢这种感觉。
“你平时在家在学校都做些什么？”许派忽然问。
李天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
李天阳想了想，说：“也没什么。就在家玩手机，或者去图书馆写作业，去篮球场打球。”
“这么单调，也不和同学出去玩吗？”
“不想去。”
许派没说话。
他忽然想到，平时自己下班回家，推开门的时候，李天阳大多数时候已经在了。有时候在写作业，有时候在厨房热饭，有时候窝在沙发上玩手机。但他好像从来没想过，自己不在家的时候，李天阳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他又想起备忘录里那些记录。那些口味、习惯、喜好，那些日期和关键词，都是李天阳一个人默默观察、一个人暗自记下来的。
自己不在的时候，他会不会翻出那个备忘录，一条一条地看？就像自己现在这样，一遍一遍地回想那些画面？
许派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压抑感觉。
“对了，明天我高中同学婚礼。”许派语气懒洋洋的，手肘戳了戳他的腰，“我大概九点半就会过去。”
明天结婚的女生叫楚环，性格开朗。高中的时候，两人坐前后桌，关系很好，组成学习搭子，上大学以后虽然联系不多，不过一般每年都会出来吃顿饭，上周接到了她要结婚的请柬。
“嗯，你上礼拜说来的。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说不好，中午吃完饭估计能回来了吧。也不需要我干啥。” 许派仰头看他，“你出去玩儿不？”
李天阳摇了摇头：“不了吧，在家待着。”
“那行，”许派站起来，“快去洗澡吧。”
“知道了。”
许派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李天阳正弯腰解鞋带。不知道哪里来的灵光一闪，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正好李天阳抬眼看过来，黑瞳明亮，目光沉稳。
完全就是一只温顺又专注的大型犬。哦对，还差两只耳朵。他有个想法。
想着想着，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