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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电话那头 【当你拨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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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拨通电话,有没有一个人愿意就这么陪着你,哪怕一言不发?】
“喂?”许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疑惑。
李天阳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李天阳?”
“嗯。”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
“不开心了?”许派的声音很轻,语气却是肯定的。不是询问,而是确认。
“嗯。”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想说吗?”许派问,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想说的话,我就这么陪你待会儿也行。”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隔着几百公里,在听筒里交织。
过了大概两分钟,李天阳才开口。
“之前说过的那个语文老师,”他说得很慢,像是在一句一句地往外倒,“今天批评我的作文写得差,还拿了高分,说我是漏网之鱼。”
“所以你动手了?”许派的语气还是那样,不急不慢。
“没有。”
“你还嘴了?”
“也没有。”
“那你做什么了?”
“就是直接走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笑了,不是嘲笑,而是那种“你还挺有脾气”的笑,带着一点意外和……“欣赏”。好像也不应该是欣赏,反正自己也不太理解。
“可以啊,”他说,“英勇与理智并存。”
“老师!”李天阳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辩解。总之,被许派的不按常理出牌搞得轻松了不少。
“被批评了?”许派的声音恢复了正经,但还是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也不是啥大事,最多就是口头批评一下。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篮球场打球……”李天阳张了张嘴,差点把爸爸的臭骂和班主任的“背叛”也倒了出来,但想了想,还是及时咽了回去。
“发泄一下也挺好。一个人?”
“嗯。”
“打了挺长时间了?”
“嗯。”李天阳看了一眼手表,打了四十多分钟,还有十几分钟就熄灯了。
“现在好点儿了吗?”
“嗯。”
“饿不饿?”许派继续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关切,“要不要去吃点东西。心里已经很委屈了,不能再饿着肚子了。”
“……不饿。”李天阳忽然想起初三补课的时候,许派最关心的也是他吃了没有,下课问,上课前也问,有时候还会分他点儿零食,真的是“民以食为天”。
“那就回去洗个澡呗,早点睡。”许派笑了一声,声音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却很让人安心,“你要是还睡不着,再打过来,或者发微信都行。”
“嗯。”
电话没有立刻挂断。又安静了几秒。
“老师。”
“嗯?”
“……没事。”
“去吧。”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鼻酸的温度。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那样躺在橡胶地面上,继续看着夜空。云还是那层云,天还是那个天。
许派没有认为自己无理取闹,也没有认为自己小题大做,甚至都没怎么说作文的事儿,但心里的烦躁就是消退了不少。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从球场的角落捞起篮球,抱着往宿舍走,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
宿舍楼的大门还没关,不过宿管大爷已经站在了门口,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墙上的表,“迟到了,还不快点,哪个班的?”
“高一(2)班。”李天阳老实地回答。
大爷指了指桌面上的登记本,“登记一下。”
他写好,大爷扫了一眼,没再说什么,就让他进去了。
楼道里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他摸黑回到宿舍,室友们都已经在床上躺好。
下铺的赵博成在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听见动静,他侧头看了一眼,低声问道,“你怎么才回来?”
“没事儿,打球来的。”李天阳把篮球轻轻放在床底,弯腰脱鞋。他并不想多说。
“哦。”赵博成应了一声,目光已经转回了手机屏幕,似乎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十几分钟后,查寝结束。他本想干脆不洗澡了,可刚打完球,身上黏腻得难受,翻个身都能感觉到汗水粘住床单。还是得冲一下。
他弯腰从床下抽出脸盆,刚拿起来,手又停住了,接水、泼水的动静太大,会打扰舍友休息。之前他就因为一个舍友熄灯后低声打电话,打个没完,没忍住说了一句,差点吵了起来。现在轮到他自己,再加上还可能惊动宿管。
他犹豫了几秒,只扯出一条毛巾,走进卫生间,脱掉半袖,把水龙头拧到最小,让细小的水流把毛巾浸湿,然后拧干,草草擦了擦脸、脖子和上半身,其他地方就算了。
回来的时候看到床上手机的屏幕亮了一下,是许派发来的消息:“到了吗?”
他回了两个字:“到了。”
宿舍没有人说话,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呼吸,还有隔壁床偶尔翻身的窸窣声。
对面秒回了一个“月亮”的表情,李天阳没再回复,估计这个点儿,许派应该也上床睡觉了吧。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周五第一节课就是数学,李天阳以为下课后张老师肯定还会再找他。
结果进来的却是英语老师,说张老师临时有事,今天的数学改成英语。
教室里一阵骚动,有人抱怨,有人庆幸。李天阳没出声,只是默默拿出英语书。
今天没有语文课。
一整天,王老师没出现,张老师也没出现。课堂照常推进,一切照旧得有些不真实。
放学后坐地铁回家,家里空荡荡的,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冷感。路上爸爸给他发了微信,说是晚上加班,那他自己点外卖吃。
直到晚上八点半,爸爸推开门,看到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李天阳,有扫过餐桌上没有收拾的外卖盒,不由得提高了声音,“吃完了也不收拾,在家就知道玩手机,在学校也不省心。”
他低头听着,没有解释,也没有反抗,似乎看到他“唯唯诺诺”的样子,爸爸也没再多说。
周六上午他写完了大部分作业,下午去社区的小篮球场投篮,水泥地面,歪斜的篮筐,没人跟他抢。投到手臂发酸,就坐在旁边的台阶上喝口水,看一群初中生打半场,笑得很吵。
周日下雨,他窝在沙发上看综艺,明星做游戏,夸张的罐头笑声频率很高,他偶尔跟着笑了一下,又觉得没什么意思。
两天就这样过去了。没有争吵,没有谈心,也没有人问他“在学校开过得怎么样?”
他忽然想起许派,伸手捞过手机,没有发信息,而是把之前的聊天记录翻了一遍。从认识到现在才过去半年,怎么感觉说了那么多话。
周一上午,课间操结束,李天阳跟着人群往教学楼走。
刚拐进楼道,就看见张老师站在教室门口,朝他招了招手。
果然,该来的总会来的。他走过去,有同学好奇地张望了一下,目光又很快移开。
张老师没像上次那样带他去办公室,而是走到楼道拐角,这边没什么人,安静很多。
“上周那件事,”张老师先开了口,语气比上次柔和不少,“消化得怎么样了?”
李天阳没吭声。
“我跟王老师又沟通了一下,也把你的检讨给她看了,”张老师认真地看着他,“这事儿呢,就到此为止,但是—”他话音一转,“下次不可以再私自离开教室,听到了没有?”
“张老师,您也觉得我错了吗?”李天阳低声问。
张老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摇了摇头:“我不是说你没错。我是说,这件事已经处理完了,你别一直放在心上。”
“那怎么还要给我爸打电话?”李天阳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
张老师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嗯?给你爸打电话?”
李天阳抬起头,看着张老师的表情,那张脸上没有心虚,没有闪躲,只有纯粹的困惑。
楼道里安静了几秒。
难道不是张老师打的电话,是他冤枉张老师了?
张老师似乎反应过来了,叹了口气:“可能是我这边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本来你写了检讨,就不用再通知家长了。这样吧,我会再了解一下情况。你呢,也别再想了,引以为戒,下次别再违反课堂纪律,有什么问题及时跟我说。”
李天阳没接话。低着头,也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行了,”张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下次回宿舍别迟到了。赶紧回去上课吧。”
就像张老师说的,语文课的风波就到此为止。他没再问是谁打的电话。
后来王老师也没再找他,语文课也很少点他回答问题,他也乐得清净,不提问,不听讲,语文课要么自己看书,要么写其他科的作业。偶尔王老师的目光扫过来,也只是扫过来而已。
两个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你不找我,我也不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