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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文理之争
【当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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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喜欢的和不喜欢的掺在一起，要怎么选？】
清明一过，五一跟着就来了。假期一多，时间就像被抽走了几页的书，翻得飞快。
五一前一周，爸爸在晚饭时忽然提了一句：“你奶奶五一要来京市。”
李天阳愣了一下。奶奶年纪大了，年纪一大就不愿意折腾，上一次来北京还是将近十年前。
“奶奶一个人？”李天阳问。
“嗯，坐高铁，到时候我去接。”爸爸夹了口菜，没再多说。
李天阳和奶奶平常联系不多。奶奶不太会用手机，加上有些耳背，打电话总是听不清。住校以后，时间更难凑上，周末偶尔打一次，奶奶在那头喊：“我挺好的，你好好学习！”他也就放心了。
奶奶是五月一号中午到的。爸爸去南站接的人，到家快一点了。奶奶带了一个旧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一进门就往茶几上倒——真空包装的蛤蜊肉、鱿鱼丝，还有几袋饼干。
“京市买不着这个。”奶奶说，脸上的皱纹笑成一团，又拽着李天阳胳膊上下打量：“瘦了，又瘦了。”
“没瘦，长个了。”
下午三点多，爸爸接了个电话，皱了下眉，挂了以后说公司临时有事，得回去一趟。他换了鞋，回头嘱咐李天阳：“晚上带你奶奶出去吃，别让她做饭了。”
门关上以后，屋里安静下来。奶奶开始翻冰箱，嘴里念叨着“买点菜，晚上给你炖排骨”，李天阳拦住她：“奶奶，别忙了，咱们出去吃。”
奶奶摆手：“出去吃多贵，再说你多长时间没吃过奶奶做的饭了，今天奶奶给你做。”
“难得来一次，我请您。”
奶奶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只是说：“那别去太贵的地方。”
说只是这么一说，李天阳其实只知道家周围几个小饭馆和近商场里的连锁餐厅，觉得都一般。他想了想，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卡通猫头像。
“老师，我奶奶来京市了，您有什么推荐的餐馆吗？”同时发了个定位过去。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许派就回了。
“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忌口，清淡一点儿就行。”
“等我找找，待会儿发你。”
李天阳放下手机，跟奶奶说：“我找找地儿。”
奶奶点点头，一副放心的样子，没问去哪儿，也没问吃什么。
几分钟后，手机叮叮叮响了，三条链接，紧跟着的是一条文字：“我不太了解奶奶的口味，推荐素食、江浙菜和京市菜。这三家我都去过，食材新鲜、性价比高，离你家也不远。你可以问问奶奶意见。”
李天阳看着那几行字，忽然想起中考结束的那个暑假。那时候他让许派推荐几本书看。许派也是这样，分好了类，写了作者，还备注了几句话当推荐理由。
“奶奶，素食、江浙菜和京市菜，您想吃哪个？”
“听你的。”
“我请您吃饭，听您的。有没有想吃的？”
奶奶想了想，“京市菜吧，来京市了就得吃京市菜。”
“行，那咱待会儿就去。”他低头给许派回复，“谢谢老师，奶奶选了京市菜。”
“客气。对了，我记得这家饭馆边上就有个公园，吃完饭可以稍微走走。”
“好的。”他把手机收起来，心想，好像无论是什么事，许派一直这么认真地对待。
餐厅是老字号，不过这家店是近两年新开的。他们到得早，大厅里只有两三桌客人，李天阳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服务员指了指桌上的二维码：“可以扫码点餐。”
李天阳掏出手机，奶奶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让她眯起了眼。
“字太小。”奶奶摆摆手，“你点吧，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李天阳点了点头，一边翻菜单一边问：“奶奶，您有什么想吃的吗？”
“没有没有，你看着点，别点太多，浪费。”
李天阳点了半只烤鸭、煨牛腩和上汤苋菜，烤鸭是特色，另外两个软烂易嚼。
菜上来以后，奶奶的筷子就没停过。烤鸭夹了两片，牛腩舀了一勺，蔬菜夹了一筷子，全堆在李天阳碗里，很快堆成了小山。
“奶奶，您也吃。”李天阳拦住她的手。
“你多吃点，正长身体。”奶奶嘴里应着，手上又夹了一筷子。
李天阳看了一眼奶奶的碗，几乎还是空的。他夹了一片烤鸭放到奶奶碗里，又夹了两块牛腩。
奶奶摆手：“多了多了，我吃不了那么多。”
“您都没怎么吃。”
“年纪大了，牙不行了，”奶奶指了指自己的嘴。
李天阳没再推，低头扒了一口饭。
奶奶又问他：“你一个人住校，吃得好不好？食堂的饭吃得惯吗？”
“还行。”
“别老吃外卖，不干净。你爸忙，顾不上你，你自己得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
“有没有交到好朋友？”
李天阳顿了一下，脑海里闪过王帅的脸，“……有一个，打篮球认识的。”
“那就好，多交朋友，别老一个人闷着。”
“嗯。”
“学习成绩呢？你爸说你数学好？”
“数学还行，英语差一点。”还有一句他没说，语文成绩也下降了些。
“英语要好好学，以后用得着。”奶奶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苋菜。
李天阳笑了一下，把碗里的菜吃完，又给奶奶倒了一杯水。
奶奶吃了两口蔬菜，放下筷子，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京市真好，”她说，“就是太大了，走到哪儿都不认识。”
李天阳想说“以后我带你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也不知道“以后”是什么时候。
两人吃完之后，就在许派推荐的公园溜了一小圈。
奶奶是在四号中午回去的，她惦记着家里养的花花草草，不愿意多待。
五一结束就是端午。日子就像飞驰的列车，等回过神来，期末考试已经结束了。
周一到周三考试，年级会在周五组织一次家长会。通知上说，这次家长会很重要，主要是讲文理分科的事。李天阳这一届是最后一届文理分科，据说从新高一开始，就要改成“3+3”选科模式了。新政策谁也说不好，但对他们这届来说，还是老办法，要么文科，要么理科。
李天阳把通知转发给爸爸，附了一句：“周五下午，家长会。”
过了半天，爸爸回了一个字：“好。”
爸爸来的时候家长会刚开始。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在后门门口张望了一下，看到李天阳招手，便快步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身上的热气扑过来，带着一股夏天的汗味。
教室里满满当当，学生坐在家长旁边，过道被增加的椅子塞满。班主任张老师站在讲台上，打开幻灯片，先给每个人发了一年以来的成绩折线图，分成总分和单科，每张图上还标记了班级平均分。
李天阳接过那张纸，先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然后再看成绩：数学和物理高位稳定，语文波浪起伏，英语低位“蛰伏”，地理、化学中上，历史中等，偶尔冒个头，生物、政治在中下游晃荡。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脑子里乱糟糟的。
张老师开始讲选科政策。幻灯片一页一页翻过去，文科考什么、理科考什么，对应的大学专业有哪些，往年的录取分数区间，以及毕业后的大致就业方向。家长们听得认真，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低头在本子上记。李天阳的爸爸也掏出了手机，对着屏幕拍了几张。
“文理分科是孩子人生中第一次重大选择，”张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它决定了未来两年学什么，决定了高考能报什么专业，甚至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将来能做什么工作，所以各位家长和孩子一定要慎重，结合成绩、兴趣和未来发展，综合考量。”
李天阳侧头看了一眼爸爸。爸爸眉头紧皱，目光落在成绩单上，嘴唇微微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家长会结束后，讲台前瞬间围满了人。家长们把张老师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提问：“张老师，我家孩子物理不太好，是不是不适合学理科？”“文科以后好就业吗？”“孩子自己说想学历史，您觉得靠谱吗？”
爸爸没凑过去，而是转头看了李天阳一眼，说：“走吧，先回家。”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爸爸开车，李天阳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倒。
到家以后，爸爸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来，坐下。”
李天阳走过去坐下，心里忽然有点发紧。
“你就选理科。”爸爸说，语气平缓，但态度坚决，“还有，高二一开学，你就从篮球队退出来。”
李天阳愣了一下。
“为什么？”
“你没跟我说就去了篮球队，我就当你锻炼身体了。”爸爸严肃地盯着他，“高二的时间有多宝贵你知不知道？难道是想再复读一年？”
“我是说为什么选理科？”李天阳的声音比预想中大了一点。
爸爸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说：“理科招生多，好专业都要理科，就业也容易。你要学文科，将来连个好大学都难上，更别提工作了。听我的，选理科。”
客厅里安静下来。
李天阳没再说话。他低下头，搓着自己的手指。
他想说：我不喜欢生物，我想学历史，我连篮球队都不想退。
但什么都没说出口。
爸爸看向李天阳，“晚上吃什么？”
“不想吃。”李天阳站起来，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