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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新师旧忆
【你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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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不会因为一个老师，不喜欢一门课？】
军训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一，正式开学。
班里一共四十六个人。李天阳坐在靠墙的一排的倒数第二桌，这是昨天上午开学典礼后班主任安排的座位。一个暑假过去，他又蹿高了几厘米。
他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随意翻着语文新书，油墨味还没散干净。
上课铃响了。
一个中年女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来，短头发，带眼镜，个头不高，步子不紧不慢。她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王瑛。
“我姓王，以后就是你们的语文老师。”她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点尖利，“这节课讲分班测试的卷子。点到名字的同学上来拿卷子。”于是，她从教案里抽出一沓试卷，开始点名。
满分一百分，李天阳考了八十四，比中考低了些。扫了眼卷子，发现基础和古诗文部分扣了六分，有点儿多。他正想往后翻现代文阅读和作文，王老师已经开始念答案了。
“第一题，选B。第二题，选D。第三题——”
念得很快，就像是在走一个过场，默认所有人都会，底下的同学埋着头慌乱地记，笔尖划过卷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天阳一手握着笔，一手往回翻卷子，等她把前五道题的答案念完，也没能把选择题的正确答案填上。
王老师抬头扫了一眼下面，开始点名：“从靠墙这排开始，逐个回答古诗填空。”轮到李天阳时，是文言文字词解释，正好是他错的那题。
王老师的目光穿过大半个教室落在他身上，他有些无措地站了起来，迟疑了一下，说：“不知道。”他倒是没想着把错误答案再读一遍。
“你是咱们初中部升上来的吗？”王老师盯着他看了他两秒，嘴角微动。
“不是。”
“嗯，别的学校学生基础是差一点，能考进来的不多。行了，你坐下吧。”她预期平淡，似乎这个回答在意料之中，说完就自然地让下一个同学起来回答了。
他感觉到周围有同学在看他，有的带着同情，有的只是好奇，还有的纯粹是被“别的学校”这几个字吸引了注意力。
他低下头，假装在看卷子，拿起笔转了两圈，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他想起之前补课的时候，自己回答得再磕巴，许派的表情也没变过，只会安安静静地听他说完。如果不会，他还会给个提示。
到了现代文阅读，王老师就没再让同学回答了，她开始一题题地读答案，每读完一句就停顿一下，让同学们记下来。
“后面的那个男生，记啊。”她突然点了名。
“老师，我这题对了。”
“那是没扣你分，不代表你的答案没问题。拿起笔，把标准答案记一下。”
李天阳低头看着自己的卷子，手里转着的笔停了。他又想起许派讲题的样子，会把卷子铺在两人中间，先问答题方法，再对照检查有没有缺漏，只要要点齐全，就是满分，从没有“标准答案”一说。
下课铃响的时候，王老师刚好把作文的范文发下来，告诉大家：“作文我就不讲了，你们看看范文，对照一下。下节课讲语文书第一课，好好预习。”
说完，她把教案合上，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教室里一下子喧闹起来。前排的女生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同桌说：“这就讲完了？”
李天阳没说话，只是把卷子折起来塞进抽屉，趴在桌上闭上了眼，原本他还想去问问自己作文的问题，看这样子，还是算了。
当天晚上，语文作业是朗读《沁园春·长沙》，然后抄写一遍，连着书下注释一起。第二天上课前作业发回来，上面只有一个红笔写的“阅”字，不知道是看了还是没看。
上课的时候，王老师打开电脑播放PPT，一页一页地往下翻，照着念。PPT做得倒是工整，知识点罗列得清清楚楚，但也就是念一遍，从来不展开，基本不解释。
偶尔也会提问。答对了就大家一起再看一下PPT上的正确答案；答错了，如果是基础题，就会责问是不是没好好预习，如果是理解题，就让答错的人大声读一遍屏幕上的答案。
同学们也很少有人主动提问，似乎是都听懂了。
还没怎么进入状态，一节课就结束了。
“中午打球不？”前桌的男生转过头问了一句。很巧，正是军训时第一个主动搭理他的王帅，被安排坐在他前面。军训休息的时候，王帅就会找他聊上两句，次数说不上多，不过算是他在这个班级里最熟的同学了。
“先吃饭再去。”
“行，等你。”
后面两次语文课，课文内容在变，上课模式基本就固定下来了。
周四下午两节语文课连排之后，他有点受不了了，下课铃一响，他也没去吃饭，就直奔宿舍。
是的，他又住宿了。
这所高中不是寄宿制的，可他还是住校了。
家里离学校不算远，但爸爸说住校方便，不用每天来回跑。他没说什么，收拾了行李就搬进来了。
宿舍在校园的最后一排，六人间，有单独的卫生间。不过因为班里住宿的人不多，他和别的班级的男生分在一起。平时上课不在一起，只有晚上才碰面，到现在也没怎么说过话。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学校不允许把手机带到教学区，加上宿舍也没有插座，如果只在中午和晚上开机，倒是也能坚持一个礼拜。
他找到许派的头像，想了想，然后发了一句，“老师，可以帮忙看看作文吗？”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发过来吧，看完回复你。”
李天阳愣了一下，把作文拍了照发过去。发完之后突然想到，也没问他在做什么，就这么发过去了，又补了一句：“不急，您有空再看。”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自己又看了一遍作文，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就只能这么干看着。
又过了十多分钟，手机又震了，“你看，作文题目是‘读书·实践·收获’，这里的实践不是说读书告诉你可以怎么做，这个是收获，而是读书后你做了什么，在做的过程中有什么感悟。”
李天阳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脑子里堵着的东西松动了一点。
许派接着发，“鲁滨逊的故事告诉我们要在绝境中保持理性与希望，你写得很好啊。关键是你是怎么做的？遇到挫折的时候，有没有像他一样乐观积极？最终克服困难后又有什么感悟？这些才是写作的重点，这些在你的作文中占的篇幅太少啦。”
李天阳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他想起中考那年，许派讲作文的时候也是这样，不会直接说“你写得不好”，而是会先解题，然后寻找作文中缺漏的要点。
“嗯嗯，我明白了。”他打字，“那我改一下第三段和结尾。”
“改完再发给我看看哈。”
李天阳犹豫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老师，我觉得你讲得太好了。”
许派秒回：“夸我没用。你怎么了？”
李天阳愣了一下。这句话问得太直接了，像是一下子戳穿了什么。
他想了想，还是说了：“没有，是我们新语文老师，讲课照本宣科，还总讽刺人，不喜欢她。”发完之后他又觉得有点矫情。
但许派没有敷衍，也没有说“你要适应老师”“你要改变自己”之类的话。
“能忍不？”
“……能忍。”
“那再忍忍？”
“要是不能忍呢？”
“使劲忍忍。”
李天阳看着那四个字，一下子笑了出来。
“老师！”
“言归正传。”许派的消息又来了，“老师吧，只是一份工作，你不能要求太多，也不用期待太多。最多一年就会分科，任课老师大概率会调整，算是有个盼头。”
李天阳想了想，回答了一句：“也是。”
“所以呢，”许派的回复很快，“你可以不喜欢语文老师，但你不能放弃语文，如果你有信心自己搞好基础知识和古诗文，课就随她吧。”
“好吧，那我不懂的能问您吗？”
“你是不是对我期待太高啦，我只教过初中哎。”紧接着发来一张表情包，一只猫瞪大眼睛，满脸写着“你在逗我吗”。
李天阳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问吧，能不能回答上来我就不知道了。”
他正想回复，手机又震了一下。
“对了，我记得你的生日是九月初吧，我不知道具体的日子，总之祝你生日快乐，天天快乐。”
李天阳盯着那行字，愣了一下，自从爸妈分开以后，他就没过过生日了，不仅他不过，爸爸也不过，可能最开始是因为忙，后来就成了习惯。高一开学以后，班里还没人知道他的生日，但许派记得，记得他生日在九月初。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生日，是因为有人惦记。
“后天是，谢谢老师。”他打完这行字，盯着看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老师您怎么知道的？”
“你之前作文里写的，说是开学后不久过生日。”
“晚上，晚上回来再打。”舍友赵博成和别人说着话，边推开门，看到李天阳已经坐在下铺，有点惊讶，“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今天不饿。”赵博成是隔壁班的体委，性格外向，嗓门也大。
他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拿起洗漱用品和衣服走向卫生间，六点半还要去上晚自习，是学校给住宿生统一安排的。
热水喷洒在身上，整个人感觉舒缓了不少，也不知道是因为洗澡，还是因为许派。
等他擦干出来，宿舍里已经热闹起来了。有人在翻找换洗衣服，有人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赵博成从上铺探下头来，问了一句：“真不吃了？”
“不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