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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黑影子 窗外,夜色 ...

  •   第三章天黑时连影子都会离开

      ——“你可以不爱我,但请别抹去我曾认真爱过的痕迹。”

      ---

      李在在搬回糖水铺的第三个月,港岛入了秋。

      雨季终于彻底结束了。天空变得很高很蓝,阳光从谢斐道两旁的楼缝里斜切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糖水铺门口的遮阳棚收起来了,“甜到未来”的新招牌挂上去的那天,刘未来买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地放了一通。

      隔壁茶餐厅的阿强站在门口看热闹,嘴里嘟囔着:“甜到未来?什么怪名字。”

      李在在正在擦玻璃,听见这句话,回头看了他一眼。

      阿强对上她的目光,讪讪地笑了笑,缩回店里去了。

      刘未来站在招牌下面,仰着头看那四个字,看了很久。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

      李在在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看什么?”她问。

      刘未来低下头,看着她。

      “看你起的名字。”他说,“真好。”

      李在在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那段时间,一切都很好。

      好到她有时候会恍惚,觉得这就是结局了。两个人,一间店,一个名字叫“未来”的地方。她每天下午来上班,他在收银台后面看书,偶尔抬起头,看她擦桌子、煮糖水、招呼客人。晚上打烊后,他们一起走回后面那间房间——现在是她的房间,也是他的房间。

      他搬进来了。

      衣柜里挂着两个人的衣服。他的灰色衬衫,她的碎花裙子。牙刷并排放在杯子里,一只蓝色,一只粉色。桌子上放着两杯水,他的那杯总是喝得慢,她的那杯总是见底。

      有时候半夜醒来,李在在会侧过身,看着身边睡着的人。

      他的睡相不好,喜欢蜷着身子,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做梦也在想什么事。她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他就会动一下,嘟囔一声,然后继续睡。

      她就那么看着,看到眼睛酸了,才闭上眼睛。

      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永远。

      但她忘了,港岛的秋天很短。短得来不及好好感受,冬天就来了。

      变化是从一件小事开始的。

      那天下午,李在在收拾储物间——就是她最开始住的那间,现在又堆回杂物了。她在角落里翻出一个纸箱,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旧照片。

      照片上是同一个人。

      王相信。

      有她站在糖水铺门口的,有她坐在收银台后面的,有她端着糖水对着镜头笑的。还有一张,是她和刘未来的合照。两个人站在维多利亚港边,背后是夜色下的摩天轮,她靠在他肩膀上,笑得很甜。

      李在在蹲在那个纸箱前面,一张一张看过去。

      看完了,她把照片放回去,把纸箱盖好,放回原来的位置。

      那天晚上,刘未来回来的时候,她正在煮糖水。

      他走进来,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今天累不累?”他问。

      “不累。”她说。

      “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他想了想,说:“你煮的都好。”

      李在在笑了笑,没说话。

      但她心里一直想着那个纸箱。

      那些照片,那些她没见过的笑容,那些她没参与过的时光。

      她告诉自己,那都是过去了。他现在喜欢的是她。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她睡得不好。

      梦里全是那张合照。

      又过了几天,李在在收拾房间的时候,在床底下发现了一个盒子。

      很小的盒子,木头做的,上面雕着一朵花。她从来没见刘未来拿出来过。

      她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打开。

      放回去了。

      但那个盒子一直搁在她心里。

      晚上刘未来回来,她犹豫了很久,还是问了。

      “床底下那个盒子,”她说,“是什么?”

      刘未来正在换衣服,动作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李在在看见了。

      “没什么。”他说,“以前的东西。”

      以前的东西。

      她没再问。

      但那天晚上,刘未来睡得比平时晚。她假装睡着,听见他轻手轻脚地起来,从床底下拿出那个盒子,打开,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回去,躺下。

      李在在闭着眼睛,感觉他从后面抱住她。

      抱得很紧。

      像是怕她跑掉。

      但她知道,他抱着她的时候,心里想着的,是那个盒子里的东西。

      那之后,李在在开始注意一些以前没注意的事。

      比如刘未来偶尔会对着窗外发呆。比如他有时候叫她的名字,会顿一下。比如他看她的眼神,有时候会越过她,看向她身后某个不存在的地方。

      都是很小的事。

      小到可以说服自己,是自己想多了。

      但那些小事堆在一起,慢慢堆成了一堵墙。

      墙的那边,是她进不去的地方。

      有一天晚上,店里来了个老客人。

      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住在附近,以前常来吃糖水。她一进门就喊:“未来啊,好久不见!你那个女朋友呢?”

      刘未来正在收银台后面,愣了一下。

      “哪个女朋友?”阿姨问,“就是那个姓王的,长得很漂亮的那个。”

      刘未来的脸色变了一下。

      李在在正在给另一桌客人上糖水,手里的托盘顿了顿。

      “她走了。”刘未来说。

      阿姨“哦”了一声,又看了看李在在,笑着说:“这个也好,这个也好。”

      她坐下来,点了一碗红豆沙。

      李在在去后厨煮糖水的时候,听见阿姨在外面跟刘未来说话。

      “那个姓王的,后来回来过没有?”

      “回来过。”

      “那你没跟她复合?”

      “没有。”

      “为什么?”

      刘未来沉默了一下。

      “因为——有人等我。”

      李在在站在后厨门口,听着这句话。

      手里的勺子停在锅里。

      她等过他。

      七十三天,加上二十一天,加上无数个站在窗边看楼下的日子。

      她等他。

      但他呢?

      他是等她,还是在等一个替身?

      那天晚上打烊后,李在在坐在床边,看着刘未来。

      他正在看手机,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

      “怎么了?”

      “刘未来。”她说,“你爱我吗?”

      刘未来愣了一下。

      “爱啊。”他说,“怎么了?”

      李在在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是爱?”她问,“不是因为她走了,你需要一个人填补?”

      刘未来的脸色变了。

      “在在——”

      “那个盒子。”她打断他,“里面是什么?”

      刘未来张了张嘴,没说话。

      李在在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凉下去。

      “是她的东西。”她说,“对吗?”

      刘未来低下头。

      过了很久,他说:“是她写给我的信。”

      李在在没说话。

      “我一直没扔。”他说,“不是忘不了她,是——”

      他抬起头,看着她。

      “是舍不得扔掉那些年。”

      李在在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只是嘴角动了动。

      “那些年。”她重复了一遍,“三年。你和她在一起三年。”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巷子,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刘未来。”她说,“我等了你七十三天,又等了你二十一天。加起来,九十四天。”

      她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和她在一起三年。”她说,“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

      刘未来站起来,想走过来。

      她伸出手,制止他。

      “别过来。”

      刘未来站在原地,看着她。

      李在在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九十四天。”她说,“我拿什么跟一千零九十五天比?”

      “在在——”

      “你留着那些信,不是因为舍不得扔掉那些年。”她说,“是因为你还没放下她。”

      刘未来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

      因为她说对了。

      他确实没完全放下。

      那些信他看了无数遍,那些照片他藏了无数个地方,那个名字他念了无数遍。他以为自己放下了,但那些东西还在。它们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最深的角落。

      李在在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知道吗,”她说,“我搬回来那天,以为一切都好了。”

      她擦掉眼泪,笑了一下。

      “但现在我知道了。”她说,“好不了的。”

      她往门口走。

      刘未来追上去,抓住她的手。

      “在在——”

      她停下来,没回头。

      “刘未来。”她说,“天黑的时候,连影子都会离开。”

      她把他的手掰开。

      推开门,走出去。

      刘未来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这一次,他没追。

      李在在没有走远。

      她就坐在糖水铺门口的石阶上,抱着膝盖,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深夜的铜锣湾很安静。霓虹灯还亮着,红的绿的蓝的,照着没有人的人行道。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溅起一小片积水。

      她想起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

      那时候她浑身湿透,兜里只剩四百三十七块,不知道明天该去哪里。

      现在她身上有钱,有地方住,有工作。

      但她还是不知道明天该去哪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

      刘未来在她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都没说话。

      就这么坐着,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过了很久,刘未来开口。

      “我不是忘不了她。”

      李在在没说话。

      “我只是——”他顿了顿,“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年。”

      他看着远处亮着的霓虹灯。

      “三年。”他说,“一千零九十五天。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她。每天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个想到的人也是她。我以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会结婚,会有孩子,会一起老。”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她走的那天,我站在这里,看着她走远。”他说,“我没有追。我以为她会回来。”

      李在在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

      “后来你来了。”他说,“你站在同样的地方,淋着雨,说你会活。”

      他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说,“不是因为你的眼睛像她。是因为你站在那里,那么狼狈,却那么亮。”

      李在在的睫毛动了一下。

      “那些信,”他说,“我今天就烧掉。那个盒子,我今天就扔掉。”

      他握住她的手。

      “不是因为忘记。”他说,“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比那些年重要。”

      李在在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黑,格外亮。

      “你怎么知道?”她问。

      “知道什么?”

      “知道我比那些年重要?”

      刘未来想了想,说:“因为那些年已经过去了。你在这里。”

      李在在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靠在他肩膀上。

      “刘未来。”她叫他。

      “嗯?”

      “你知道吗,港岛每天都有很多人来,很多人走。”她说,“没有人会一直等谁。”

      刘未来没说话。

      “但我在等。”她说,“等你真的放下那天。”

      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别让我等太久。”

      刘未来抱紧她。

      “不会。”他说,“不会了。”

      那天晚上,他们在石阶上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刘未来回去烧了那些信。李在在站在旁边,看着火苗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吞掉。

      烧完了,他把那个木头盒子拿到楼下,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走回来,站在她面前。

      “没了。”他说。

      李在在看着他,眼眶红了。

      但她笑了。

      “刘未来。”她说。

      “嗯?”

      “你以后要是再敢藏什么,”她说,“我就走,再也不回来。”

      刘未来举起手。

      “不敢了。”

      李在在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刘未来伸手,帮她擦掉眼泪。

      “别哭了。”他说,“以后都不哭了。”

      李在在点点头。

      但她知道,以后还会哭的。

      因为爱一个人,就会哭。

      日子继续过。

      糖水铺的生意越来越好。“甜到未来”这个名字慢慢有了口碑,有人说这是铜锣湾最好吃的糖水铺,有人说老板娘长得好看,有人说老板人很和气。

      李在在听了,只是笑笑。

      和气?

      刘未来什么时候和气过?他只是懒得跟人计较。

      但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每天晚上抱着她睡觉的时候,不再说梦话了。

      不再叫那个名字了。

      这就够了。

      转眼到了十二月。

      港岛的冬天不冷,但湿气重,早晚凉飕飕的。李在在买了一床新棉被,厚厚软软的,晚上两个人裹在里面,像两只冬眠的动物。

      有一天晚上,刘未来忽然问她:“过年回不回佛山?”

      李在在愣了一下。

      她来港岛三年,过年从来没回去过。不是不想回,是回不起。车票贵,人情费贵,回去了还要被问东问西——赚多少钱啊,找没找男朋友啊,什么时候结婚啊。

      “不回。”她说。

      刘未来看了她一眼。

      “那我陪你。”

      李在在看着他。

      “你不用陪你家里人?”

      “我妈跟我哥过。”他说,“我陪你就行。”

      李在在没说话,只是靠过去,抱住他。

      “刘未来。”她闷闷地叫他。

      “嗯?”

      “你知不知道,”她说,“我以前过年都是一个人。”

      刘未来没说话,只是抱紧她。

      “有一年除夕,”她说,“我坐在北角那间出租屋里,听着外面放鞭炮的声音,一个人吃了一包泡面。”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那时候我想,什么时候能有人陪我过年就好了。”

      刘未来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头发。

      “今年有了。”他说。

      李在在没说话。

      但她抱他抱得更紧了。

      除夕那天,糖水铺提前打烊。

      刘未来买了一堆菜,说要亲自下厨。李在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

      “你会不会做饭啊?”

      “当然会。”他嘴硬,“煎蛋煮面,我都会。”

      李在在看着他煎蛋,蛋糊了。煮面,面坨了。

      最后那顿饭是李在在做的一一西红柿炒蛋,清炒菜心,蒸了一条鱼,还有一个汤。

      刘未来坐在桌边,看着那桌菜,有点不好意思。

      “我下次学。”他说。

      李在在给他夹了一块鱼。

      “不用。”她说,“我做就行了。”

      刘未来看着她,忽然说:“你以后都做给我吃。”

      李在在筷子顿了一下。

      “凭什么?”

      “因为——”他想了想,“因为我娶你。”

      李在在愣住了。

      刘未来看着她愣住的样子,忽然有点紧张。

      “我就是——”他结结巴巴,“随口一说——”

      李在在放下筷子。

      “你刚才说什么?”

      刘未来看着她,脸慢慢红了。

      “我、我说——娶你。”

      李在在看着他红透的耳朵,看着他紧张的眼神,忽然笑了。

      “刘未来。”她说,“你这是在求婚吗?”

      刘未来愣了一下。

      “不是——我就是——还没——”

      李在在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低下头,看着他。

      “等你准备好了,”她说,“再正式求一次。”

      刘未来仰着脸看她。

      “那你——”他问,“会答应吗?”

      李在在想了想。

      “看你表现。”

      刘未来站起来,抱住她。

      “好。”他说,“我好好表现。”

      李在在笑了。

      窗外,远处有人在放烟花,噼里啪啦地响。

      她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的烟花,忽然觉得,这就是她要的未来了。

      但命运从来不会让人如愿太久。

      二零一七年三月,刘未来的母亲病了。

      病得很突然。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就进了医院。刘未来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糖水铺煮糖水,手一抖,勺子掉进锅里。

      李在在看着他脸色发白,问:“怎么了?”

      “我妈——”他说,“住院了。”

      他当天晚上就回了屯门。

      李在在要陪他去,他说不用,让她看店。

      “我一个人就行。”他说,“你等我回来。”

      李在在点点头。

      “好。”

      她站在店门口,看着他打车离开。

      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她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去。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睡在那张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床很大,少了一个人,空荡荡的。

      她抱着他的枕头,闻着他留下的味道,慢慢睡着了。

      刘未来去了七天。

      那七天里,他每天打电话来,说母亲的情况,问店里好不好,问她想不想他。

      李在在每次都说不急,你照顾好你妈就行。

      挂了电话,她就坐在床边发呆。

      第七天,他回来了。

      瘦了一圈,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

      李在在看见他,愣了一下。

      “怎么瘦这么多?”

      刘未来没说话,只是走过来,抱住她。

      抱得很紧。

      李在在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

      “未来?”她叫他。

      他把脸埋在她肩膀上,不说话。

      但她感觉到,他在发抖。

      “怎么了?”她问,“你妈——”

      “没事。”他的声音闷闷的,“她没事。”

      李在在松了口气。

      “那你怎么了?”

      刘未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在在,我想回屯门。”

      李在在愣住了。

      “回屯门?”

      “我妈一个人。”他说,“我哥在国外回不来,我不放心。”

      李在在没说话。

      刘未来抬起头,看着她。

      “糖水铺可以关掉。”他说,“或者卖掉。我们一起去屯门。”

      李在在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满是疲惫,还有一点恳求。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好。”

      刘未来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

      “谢谢。”他说。

      李在在摇摇头。

      “不用谢。”她说,“你在哪,我在哪。”

      刘未来抱住她,抱得比刚才更紧。

      李在在任他抱着,心里却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下去。

      屯门。

      她从来没去过屯门。

      她在港岛三年,最远只去过旺角。屯门在港岛的西边,很远,要坐一个多小时的车。她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样的,不知道那里有没有工作,不知道那里的人好不好相处。

      但她没说这些。

      她只说:“好。”

      因为他在。

      这就够了。

      三月末,“甜到未来”贴出了转让启事。

      阿强站在门口看了半天,摇头叹气:“可惜了,刚做起来就关。”

      李在在正在收拾东西,没理他。

      刘未来在收银台后面算账,算完最后一笔,合上账本。

      “在在。”他叫她。

      李在在抬起头。

      “怎么了?”

      刘未来看着她,忽然说:“你愿不愿意——”

      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什么?”

      李在在看着他变了的脸色,心里一紧。

      刘未来挂了电话,看着她。

      “我妈——”他说,“又住院了。”

      李在在愣住了。

      “不是说没事了吗?”

      “反复。”他说,“医生说要观察。”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睛里满是为难。

      李在在看着他那个眼神,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去吧。”她说。

      刘未来看着她。

      “那你——”

      “我收拾完去找你。”她说,“你先去。”

      刘未来走过来,抱住她。

      “等我。”他说。

      李在在点点头。

      “好。”

      他走了。

      李在在站在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

      这一次,她没有站在雨里。

      但她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湿。

      刘未来走后的第三天,李在在收拾完了所有东西。

      糖水铺的东西,房间里的东西,全部装箱打包,贴上标签,等刘未来回来处理。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窗外。

      窗外是巷子,黑漆漆的。

      手机响了。

      是刘未来。

      “在在。”他的声音很疲惫,“我妈——情况不好。”

      李在在握紧手机。

      “你那边还好吗?”他问。

      “还好。”她说,“东西都收拾完了。”

      “那就好。”他说,“等我——等我妈稳定了,我就回去接你。”

      李在在听着他的声音,忽然问:“未来,你爱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爱啊。”他说,“怎么了?”

      李在在没说话。

      “在在?”

      “没什么。”她说,“就是问问。”

      她挂了电话。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窗户那边一直延伸到门口。

      她盯着那道裂缝,盯了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维多利亚港边,看着对面的摩天轮。刘未来站在她旁边,但无论她怎么叫他,他都听不见。

      她就那么站着,一直叫他的名字。

      叫到嗓子哑了,他也没回头。

      刘未来走后的第七天,李在在接到了一个电话。

      不是刘未来打来的。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李在在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

      “我是。”

      “我是玛丽医院护士站的。”那声音说,“刘未来先生的母亲——”

      李在在的心猛地一紧。

      “她怎么了?”

      “她今天凌晨去世了。”护士说,“刘先生让我们通知您。”

      李在在握着手机,站在那里。

      很久很久。

      久到电话那头挂了,她还站着。

      窗外,天快黑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慢慢暗下去的天空,忽然想起刘未来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个雨夜。

      他说,港岛雨多,别总站在雨里等。

      可她一直在等。

      等他回来,等他来接她,等他给她一个未来。

      现在她知道了。

      有些未来,是等不到的。

      刘未来母亲的葬礼,李在在没去。

      不是不想去,是他没叫她。

      葬礼后的第三天,他回来了。

      瘦得脱了相,眼睛红红的,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李在在看见他那个样子,心里疼得厉害。

      她走过去,抱住他。

      “未来——”

      刘未来任她抱着,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开口。

      “在在。”他说,“我想一个人待一段时间。”

      李在在愣住了。

      “什么意思?”

      刘未来看着她。

      “糖水铺的事,”他说,“先放一放。屯门那边——我妈的房子,我要处理。”

      李在在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凉下去。

      “你要我等你?”她问。

      刘未来没说话。

      李在在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只是嘴角动了动。

      “刘未来。”她说,“你知道我在等你吗?”

      他看着她。

      “你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吗?”她又问。

      他还是不说话。

      李在在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那天晚上,你问我愿不愿意。”她说,“你问我愿不愿意什么?”

      刘未来的喉咙动了一下。

      “愿不愿意——”他顿了顿,“愿不愿意跟我回屯门。”

      李在在看着他。

      “我愿意。”她说。

      刘未来愣住了。

      “我从来没说不愿意。”她说,“你问我,我就说好。你走,我就等你。你需要时间,我就给时间。”

      她的眼泪掉下来。

      “可是刘未来,”她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也需要你?”

      刘未来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他伸出手,想抱她。

      她退后一步。

      “你处理你的事。”她说,“我等你。”

      刘未来站在那里,看着她。

      “但这一次,”她说,“我只等三个月。”

      她转身,走进那间他们一起住过的房间。

      关上门。

      刘未来站在门外,听着门里传来的压抑的哭声。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久到哭声停了,久到天黑了,久到他终于转身离开。

      刘未来走了。

      这一次,他走得很彻底。

      一个星期,没消息。

      两个星期,没消息。

      三个星期,没消息。

      李在在每天守着那个空荡荡的糖水铺,等他的电话,等他的短信,等他的任何消息。

      什么都没有。

      第四周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给他打了个电话。

      关机。

      她又打。

      还是关机。

      她坐在收银台后面,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窗外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谁难过就停下来。

      她知道的。

      但她还是难过。

      第五周,刘未来终于来电话了。

      “在在。”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我——”

      “你在哪?”她问。

      “屯门。”他说,“房子的事——很麻烦。”

      李在在听着他的声音,心里忽然涌起一阵疲惫。

      “未来。”她说,“你还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还好。”他说,“就是想你。”

      李在在握着手机,没说话。

      “在在?”他叫她。

      “嗯?”

      “再等等我。”他说,“很快就好了。”

      李在在听着他的话,忽然想起他说过的很多话。

      “港岛雨多,别总站在雨里等。”

      “我等了你二十一天。”

      “你比那些年重要。”

      “我娶你。”

      都是他说过的。

      她信了。

      现在呢?

      “好。”她说,“我等你。”

      挂了电话,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窗外在下雨。

      又下雨了。

      第六周。

      第七周。

      第八周。

      刘未来的电话越来越少。从每天一个,到三天一个,到一个星期一个。每次都是那几句话——忙,累,很快就好。

      李在在听着,只是说好。

      有一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维多利亚港边,看着对面的摩天轮。刘未来站在她旁边,她叫他的名字,他转过头来,看着她。

      但他的眼睛是空的。

      空的,像她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

      她醒过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

      从窗户那边一直延伸到门口。

      她盯着那道裂缝,盯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道裂缝,从来不会自己合上。

      第九周。

      李在在站在糖水铺门口,看着那个褪了色的招牌。

      “甜到未来”四个字,在阳光下泛着白。

      她想起刘未来挂上去那天,他站在下面看着,眼睛里全是光。

      现在那光去哪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已经等了九周。

      六十三天。

      比第一次等他的二十一天,多了三倍。

      比第一次离开他的七十三天,还差十天。

      她站在那里,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第十周的第三天,刘未来回来了。

      他站在糖水铺门口,瘦得不成样子,眼睛下面青黑一片。

      李在在正在擦桌子,看见他,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

      他走进来,站在她面前。

      “在在。”他叫她。

      李在在看着他,没说话。

      “房子的事处理完了。”他说,“我来接你。”

      李在在还是没说话。

      刘未来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心里忽然慌了。

      “在在?”他伸手想碰她。

      她退后一步。

      刘未来的手停在半空。

      “怎么了?”他问。

      李在在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刘未来。”她说,“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刘未来愣住了。

      “七十天。”她说,“你走了七十天。”

      她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你说让我等你。”她说,“我等你。你说再等等,我等。你说很快就好,我等。”

      她的眼泪掉下来。

      “可是刘未来,”她说,“你知不知道,等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刘未来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心里疼得像被人剜了一刀。

      “对不起。”他说。

      李在在摇摇头。

      “你不用道歉。”她说,“你妈走了,你需要时间,我明白。”

      她擦掉眼泪。

      “但我等不了了。”她说。

      刘未来愣住了。

      “什么意思?”

      李在在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等你了。”

      刘未来站在那里,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在在——”

      “那天晚上,你问我愿不愿意跟你回屯门。”她说,“我愿意。我从来没说不愿意。”

      她看着他。

      “可是你呢?”她说,“你问过我吗?你问过我想不想去屯门吗?你问过我愿不愿意离开这里吗?你问过我有没有自己的打算吗?”

      刘未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李在在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只是嘴角动了动。

      “你没有。”她说,“你只是让我等。”

      她转过身,往后面走。

      刘未来追上去,抓住她的手。

      “在在——”

      她停下来,没回头。

      “刘未来。”她说,“你知道吗,天黑的时候,连影子都会离开。”

      她把他的手掰开。

      推开门,走进那间他们一起住过的房间。

      关上门。

      刘未来站在门外,听着门里传来的声音。

      她在收拾东西。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能动。

      过了很久,门开了。

      李在在拎着那个红蓝条纹的编织袋,走出来。

      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刘未来。”她说,“谢谢你这几个月的照顾。”

      刘未来看着她,眼眶红了。

      “在在——”

      “别。”她打断他,“别说。”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没回头。

      “你等的那个人,”她说,“不是我。”

      她推开门,走出去。

      刘未来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慢慢合上的门。

      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落在他的脚边。

      然后门彻底合上了。

      房间里暗下来。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久到天黑了,久到月亮升起来,久到他的腿麻了,终于动了动。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

      街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只有风吹过,带着一点咸腥的海味。

      他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忽然想起她第一次站在雨里的样子。

      想起她说“会活”。

      想起她说“在在是在这里的意思”。

      想起她说“不是任何人”。

      想起她说“我等了你七十天”。

      他站在那里,忽然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

      但没有声音。

      街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

      和一颗心碎掉的声音。

      李在在拎着编织袋,走在午后的铜锣湾街头。

      阳光很烈,晒得人眼睛疼。

      她走得很慢。

      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就是往前走。

      走到一个路口,她停下来。

      红绿灯在闪,从红变绿,从绿变红。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红绿灯。

      想起第一次来港岛那天,站在北角的街头,也是这样看着红绿灯。不知道往哪里走,不知道该不该过。

      三年了。

      她还是不知道。

      绿灯亮了。

      她拎起编织袋,走过马路。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硌着。

      她伸手进去,摸出来。

      是那张褪了色的小猫贴纸。

      她看着那张贴纸,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贴在路灯杆上。

      贴得很正。

      她看着那张贴纸在风里轻轻飘动,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她站在那里,哭了很久。

      路人从她身边走过,有人看她一眼,有人没看。

      她不在乎。

      哭完了,她擦掉眼泪。

      继续往前走。

      往前走。

      往前走。

      太阳很烈,晒得她后背发烫。

      她没有回头。

      所以她没有看见,身后的路灯杆上,那张褪了色的小猫贴纸在风里轻轻飘动。

      像一个小小的告别。

      也像一个小小的开始。

      那天晚上,刘未来一个人坐在糖水铺里。

      灯没开,黑漆漆的。

      他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门口。

      门口空空的,没有人进来。

      他想起她每天推门进来的样子。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眼睛亮亮的,一进门就说“我来了”。

      现在她不来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机。

      手机里还有她发过的最后一条短信。

      【我等你七十天。够了。】

      七十天。

      他数了数,他等王相信,等了两年。七百三十天。

      她等他,等了七十天。

      七百三十天,七十天。

      他怎么比?

      他坐在黑暗里,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酸了。

      他站起来,走到后面那间房间门口。

      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空空的,她的东西都拿走了。衣柜里只剩下他的衣服,桌子上只剩下他的杯子。墙上那张褪了色的小猫贴纸也不见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忽然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天黑的时候,连影子都会离开。”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

      窗外是巷子,黑漆漆的。

      月亮升起来了,很亮。

      但照不进这个房间。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久到月亮移了位置,久到天快亮了。

      他才动了动。

      他走到床边,躺下来。

      躺在空荡荡的床上,闻着她留下的最后一点味道。

      闭上眼睛。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

      没有声音。

      港岛的夜很长。

      但再长的夜,也会天亮。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糖水铺。

      刘未来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窗户那边一直延伸到门口。

      那是她住的时候,就有的裂缝。

      他盯着那道裂缝,盯了很久。

      然后他起床,洗漱,换好衣服。

      推开糖水铺的门,走进阳光里。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匆匆走过的行人。

      忽然想起她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样子。

      湿漉漉的裙子,湿透的帆布鞋,亮得扎人的眼睛。

      她说,会活。

      她说,在在是在这里的意思。

      她说,不是任何人。

      他站在那里,忽然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睛红了。

      但这一次,他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转身,走回店里。

      开始新的一天。

      三月过去了。

      四月来了。

      港岛的春天很短,短得来不及好好感受,夏天就来了。

      李在在在深水埗那间小公司上班,周慧敏对她很好,工资涨了一次,从九千涨到一万二。她租了一间新房子,在太子,月租四千五,有窗户,能晒到太阳。

      她一个人住。

      早上挤地铁上班,晚上下班回来,有时候自己做晚饭,有时候在外面吃。周末偶尔和周慧敏逛街,偶尔一个人待着,看看书,听听歌,发发呆。

      日子很平静。

      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知道,发生过。

      那些日子,那些人,那些事,都刻在她心里。

      有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忽然想起刘未来。

      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眼神。想起他说“港岛雨多,别总站在雨里等”。想起他抱着她说“你比那些年重要”。想起他问“你愿不愿意”。

      她躺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没有裂缝。

      但她心里有一道。

      从那个雨夜开始,一直延伸到今天。

      她闭上眼睛。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

      五月二十日。

      李在在下班后,一个人走到了铜锣湾。

      不是特意来的。就是走着走着,就走到了。

      她站在谢斐道路口,看着那间糖水铺。

      “甜到未来”的招牌还在,但卷帘门拉着。

      关门了。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旁边茶餐厅的阿强看见她,走出来。

      “李小姐?”他有点惊讶,“好久不见。”

      李在在笑了笑。

      “好久不见。”

      阿强看了看糖水铺的门,叹了口气。

      “刘未来回屯门了。”他说,“店不开了。”

      李在在点点头。

      “我知道。”

      阿强看着她,欲言又止。

      李在在没等他说话,转身要走。

      “李小姐。”阿强叫住她。

      她停下来。

      “他问过我。”阿强说,“你有没有来过。”

      李在在的背僵了一下。

      “我说没有。”阿强说,“他就走了。”

      李在在站在那里,没回头。

      “他说什么?”她问。

      阿强想了想,说:“他说——等他处理完,就来找你。”

      李在在没说话。

      她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走得很慢。

      走到路口,红绿灯在闪。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红绿灯。

      想起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她等的人是谁。

      现在呢?

      她不知道。

      绿灯亮了。

      她走过马路。

      没有再回头。

      二零一七年八月,刘未来回来了。

      他站在深水埗那间公司的楼下,等着。

      等了很久。

      终于看见她从楼里走出来。

      她瘦了一点,头发长了,扎成马尾。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蓝色的牛仔裤,干干净净的。

      她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问。

      “周慧敏告诉我的。”他说。

      李在在没说话。

      刘未来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在在。”他说,“我把屯门的事处理完了。”

      李在在没说话。

      “我妈的房子卖了。”他说,“钱分给我哥一半。我留了一点,想在港岛重新开店。”

      李在在还是没说话。

      刘未来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

      “我来找你。”他说,“想问你——”

      他顿了顿。

      “愿不愿意,和我一起?”

      李在在看着他。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亮。但这一次,不是空的。

      里面装着她。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刘未来。”她说,“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刘未来点点头。

      “七十天。”他说,“加上第一次的二十一天,加上之前的七十三天。一共一百六十四天。”

      李在在愣了一下。

      “你算过?”

      “算过。”他说,“每一天都算过。”

      李在在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刘未来看着她红了的眼眶,心里疼了一下。

      “在在。”他说,“我知道我让你等了很久。我知道我做得不好。”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但我来了。”他说,“我不走了。”

      李在在低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他的手还是凉的,但握得很紧。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她问,“我还愿意等?”

      刘未来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只是嘴角动了动。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想试试。”

      李在在看着他笑的样子,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她想起那个雨夜,他站在地铁站B出口,浑身湿透,说“你不来我不走”。想起那二十一天,他每天站在楼下,就只是看着。想起他烧掉那些信,扔掉那个盒子。想起他说“你比那些年重要”。

      她想起很多。

      然后她笑了。

      “刘未来。”她说。

      “嗯?”

      “你知道等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他点头。

      “知道。”他说,“我等过。”

      李在在看着他。

      “那你知不知道,”她说,“被人等是什么感觉?”

      刘未来愣了一下。

      李在在伸出手,捧住他的脸。

      “就是你现在的感觉。”她说。

      她踮起脚,吻他。

      阳光很好,落在他们身上。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看他们一眼,有人没看。

      他们不在乎。

      很久很久,她才放开他。

      刘未来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在在。”他说。

      “嗯?”

      “谢谢你等我。”

      李在在看着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刘未来。”她说,“你知道为什么我愿意等吗?”

      他摇头。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是你。”

      刘未来站在那里,看着她亮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他抱住她。

      抱得很紧。

      李在在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扑通,扑通。

      那么真实。

      她闭上眼睛。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这一次,她没有再等。

      她等到了。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饭。

      还是那间茶餐厅,还是干炒牛河,冻柠茶,杨枝甘露。

      刘未来看着她吃,自己没怎么动。

      “你怎么不吃?”她问。

      “看着你就饱了。”他说。

      李在在瞪了他一眼。

      “肉麻。”

      刘未来笑了。

      吃完饭,他送她回太子。

      走到楼下,她停下来。

      “到了。”她说。

      刘未来点点头,站在原地。

      李在在看了他两秒,说:“要上去坐坐吗?”

      刘未来眼睛亮了一下。

      “可以吗?”

      李在在没说话,转身往楼上走。

      他跟上去。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动。

      刘未来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这里挺好。”他说。

      李在在站在他旁边,也看着外面。

      “嗯。”

      刘未来转过头,看着她。

      “在在。”他说。

      “嗯?”

      “我想跟你说件事。”

      李在在转过头,看着他。

      刘未来深吸一口气。

      “我回屯门那段时间,”他说,“每天都很想你。”

      李在在没说话。

      “我妈走的那天晚上,”他说,“我一个人在医院,想着如果你在就好了。”

      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可是你没在。”他说,“是我让你别来的。”

      李在在看着他,心里疼了一下。

      “未来——”她想说什么。

      他摇摇头。

      “让我说完。”

      她闭上嘴。

      “那七十天,”他说,“我每天都在想,你到底在等我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

      “后来我想明白了。”他说,“你不是在等我回来。你是在等我想明白。”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现在我明白了。”他说,“我要的从来不是别人。是你。”

      李在在看着他,眼眶红了。

      “刘未来。”她说,“你知道吗,那天我站在糖水铺门口,看着那个招牌,想着如果有一天你回来,我就原谅你。”

      她笑了一下。

      “后来你真的回来了。”她说,“我就原谅你了。”

      刘未来看着她,忽然低下头,吻她。

      这一次吻得很深,很久。

      像是要把分开的七十天都补回来。

      李在在抱着他,回应他。

      很久很久,他们才分开。

      刘未来抵着她的额头,喘着气。

      “在在。”他叫她。

      “嗯?”

      “别走了。”他说,“以后都不走了。”

      李在在看着他,笑了。

      “好。”她说。

      窗外,夜色温柔。

      港岛的晚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咸腥的海味。

      和一点甜。

      像未来。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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