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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晕倒 她太熟悉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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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洗漱完,时间已经很紧张了,来不及在家用早饭,阿姨将早点打包好递给陈承之,叮嘱她在车上吃。
陈承之没胃口,在车上眯了会,下了车便发足狂奔,顶着手表的秒表恨不得它慢一点再慢一点。路上已经没有学生了,远远望着高一教学楼,隐约还有几道身影。
果不其然,一楼大厅的值周台上,曹主任那标志性的严肃身影如预料般矗立着。陈承之脚步一顿,心里有些发怵,硬着头皮往前走。
曹主任目送她走过来,看清陈承之的脸时,他脸上的严厉稍稍松动,但语气依旧板正:“看看现在几点了?”不等陈承之回他,他又接着说,“念在你才转过来,不熟悉校规的情况下,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赶紧进去吧。”
“谢谢主任。”陈承之点点头,从曹主任身边走进去。
教室里,书声琅琅。段流玉拿着出勤册,沿着过道缓步走着,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专注或略带困倦的面孔,手里的笔在对应的名字后轻轻打勾。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户,斜斜地落在她素净的校服和低垂的眼睫上,勾勒出沉静而专注的侧影。
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时,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个座位空着。
桌面上光洁如新,与周围摆满了卷子和练习册的书桌形成对比,很是突兀。
段流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陈承之。
这个名字在花名册上还很新,是她昨天才写上去的,与其他打印上去的名字显得格格不入。
她抬腕看了眼手表——七点十三分。比规定的早读时间已经晚了十三分钟。
脑海里下意识闪过几个可能:睡过头?路上耽搁?还是……昨天领她熟悉校园时,是否有什么遗漏,让她对作息产生了误解?不会是找不到教室在哪吧?
她正要转身,去向讲台上正背着手、目光如炬巡视全班的老徐汇报出勤情况时,后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一个高挑的身影略显匆忙地闪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浅色的保温袋。正是陈承之。
两人视线在空中不期而遇。
陈承之大约是跑着上楼的,呼吸还有些不稳,几缕碎发从额前滑落,贴在光洁的皮肤上。她身上还带着外面晨风的微凉气息。
看到段流玉站在自己座位旁,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那总是显得有些冷淡的脸上,竟极快地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不大,甚至有些短促,像是冲破云层的一缕晨光,瞬间驱散了她眉宇间残留的困倦和匆忙带来的些微狼狈,眼下一对卧蚕因这笑意微微堆起,柔软得像落了瓣桃花。
段流玉的目光在那笑容上停留了半秒。
然后她才注意到,陈承之今天穿了校服。
三月初的西市,春寒料峭。教室里暖气虽足,但大多数同学还是在校服外面套着自己的羽绒服或冲锋衣。
陈承之就这么穿着冬季校服进来,拉链规规矩矩地拉到领口下方。蓝白色的拼接款式,在她身上意外地合衬,不显臃肿,反倒显得人很精神。
段流玉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她面上依旧沉静无波,只是依着礼节,对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同时向旁边让开了半步。
这时,讲台上的徐诚也注意到了后门的动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已经迈开,沉稳地朝着最后一排走了过来。原本就因陈承之迟到进门而略有分心的附近几个同学,读书声下意识低了下去,眼角的余光悄悄瞥向这边。
老徐走到近前,目光先落在陈承之身上——崭新的校服,微乱的碎发,手里还拎着没来得及放下的早餐。
他没急着开口。
昨天傍晚,他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手机震了一下。是十班的老李,跟他搭了快十年的对桌,发来一张照片。
拍得有点糊,像是隔着半条马路匆忙按下的。黑色的车隐在树影里,正好拍到后车门打开,一个穿便装的女生侧身坐进去。
老李的文字紧随其后:【你们班新来的那个?这车可太低调了。】
他当时看了眼,打了两个字:【嗯,回了。】
没再点开大图,也没问老李怎么正好撞见。四十七岁的人了,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会儿人站在跟前,他才把这信息从记忆里调出来,不咸不淡地过了遍脑子。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他当了二十年班主任,见过开奔驰来接的,也见过家长骑电动车在校门口等半个钟头的。车是车,学生是学生,他一向分得开。
只是多少明白了——这孩子不用靠高考搏出路。
所以他沉默了两秒,没有立刻开口。
这种沉默比批评更让人不安。陈承之站直了些,准备认罚。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曹主任那是轻轻放过了,没想到这还有个班主任。
“行了,先把东西放下。”老徐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温和,“第一天不熟悉作息,正常。明天注意。”
陈承之抬眼,意外又不意外。
意外的是老徐也没训她。不意外的是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她顿了一下,点头:“知道了,老师。”
老徐已经移开了视线,像是这件事就此揭过。他往讲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早读还有不到二十分钟,把状态调整好。”
周围几个偷偷观察的同学迅速收回目光,读书声重新响了起来。
段流玉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了。
早读还剩最后五分钟时,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英语课代表起了个头,大家纷纷拿出默写本,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此起彼伏。陈承之低头看着自己那张空白的稿纸,握着笔,一个字也没写。
她不知道要默写什么,也没必要写。
前排查段流玉已经写完了大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她写得快,停笔的间隙也没有回头。
陈承之把笔放下了。
下课铃响,教室里像被按了开关,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四起。有人往桌兜里塞课本,有人已经站起来活动筋骨。老徐在讲台上拍了拍手:“动作快点,操场集合,体委抓紧组织。”
陈承之坐在原地没动。她不知道十三班站哪儿。
正打算随大流跟出去,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跟我走。”
她抬头。段流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桌边,手里拿着一本读背小册,脸上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平静。
陈承之愣了一下,随即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门。走廊里人流涌动,陈承之落后半步,看着前面那道被晨光照着的背影,没有说话。
下楼的时候人太多,段流玉被挤了一下,陈承之下意识伸手虚扶了一把她的手臂。
段流玉侧头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唇角带起一点礼节性的弧度:“谢谢。”
陈承之收回手,弯了弯唇角,没说话。
到了操场,各班正在整队。十三班的队伍已经排得七七八八,体育委员正扯着嗓子喊人。段流玉带着她穿过人群,径直走到队伍末端。
“最后一排,空位。”段流玉侧身示意。
陈承之站进去,位置刚好在队伍最边缘。她
以为段流玉会回到前排去。
但段流玉没有走。
她往前走了两步,在陈承之身前那一排停下了,也是最后一排。
陈承之垂下眼,看见段流玉后颈露出的一小截校服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跑操音乐响了起来。
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绕过操场边的梧桐树,扑在人脸上。陈承之跟着前面的节奏跑,步伐不快,但稳。
她的视线却不太稳。
总是跑着跑着就往前飘,落在那道蓝白色的背影上。段流玉跑得不快,步频均匀,马尾随着节奏轻轻晃动。
陈承之收回视线,又飘过去,又收回。
第二圈过半,队伍节奏渐渐稳下来。陈承之正想着还有几圈,前面的背影忽然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段流玉的脚步明显慢了半步,身子往旁边歪了歪,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她伸手想去扶前面的人,指尖刚触到前排同学的衣角,膝盖就软了。
陈承之几乎是本能地迈了一大步。
段流玉往前栽进她怀里的时候,她甚至没来得及想什么,手臂已经环了上去,把人稳稳接住,隔着厚厚的校服也能感觉到那截单薄的后背。
“段流玉?”
她喊了一声,声音比她预想的更急。
段流玉没应。她靠在她肩头,睫毛低垂,呼吸很轻,像是用尽全力才没让自己彻底倒下去。
陈承之半搂半扶着她,几步跨出跑道,把人带到操场中央的草坪上。
她扶段流玉坐下,自己半蹲在旁边,手还虚虚拢在她手臂两侧,没敢松开。
“哪里不舒服?”她压着声音,“低血糖?还是跑太快了?”
段流玉闭着眼睛缓了几秒,睫毛轻轻颤了颤。
“……没事。”声音很轻,带着点气虚,“可能有点低血糖。”
陈承之盯着她苍白的侧脸,眉头皱起来。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老徐已经小跑着过来,额头上见了汗。他蹲下身,语气里带着几分熟悉的无奈:“又犯晕了?我就说你别跑了,非要逞强。”
段流玉没睁眼,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说“我没事”。
老徐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陈承之。
“扶她回教室休息。走慢点,别着急。”
陈承之点头,弯下腰,手臂从段流玉腋下穿过,稳稳将人扶了起来。
段流玉顺着那道力道站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手指轻轻搭在陈承之的小臂上。
两人都没说话。
陈承之走得很慢,慢到几乎不像在走路。她侧着头,视线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余光却始终拢着身侧那道单薄的影子。
三月初的风还带着凉意,段流玉的指尖也是凉的,隔着校服布料,一点点沁过来。
走出去十几步,她忽然开口。
“……谢谢。”
陈承之侧头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