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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好像 近到能闻到 ...

  •   陈承之侧头看了她一眼。

      阳光照在段流玉脸上,把那点苍白映得更淡了些。她的睫毛垂着,看不清眼神。

      “没事。”陈承之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着她,“慢慢走,不急。”

      进了教室,陈承之扶着段流玉回到座位,看她坐下,又站了两秒。

      段流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睫毛轻轻垂着。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比在操场上好多了。

      陈承之没说话,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她弯腰从桌兜里拎出那个保温袋,拉开拉链,手指探进去摸了摸——牛奶还是温的。

      她把牛奶拿出来,又翻了翻,三明治、水果盒、两个小餐包。

      陈承之拎着保温袋,重新走到段流玉桌边。

      “这个。”她把牛奶放在桌角,“还热着。”

      段流玉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个浅色的保温袋上,又抬眼看她。

      “这不是你的早点吗?”

      “我不饿。”陈承之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早上不吃早点也行。昨天就没吃。”

      段流玉看着她,没接话。

      过了两秒,她忽然开口:“怪不得昨天中午那么饿。”

      陈承之愣了一下。

      然后她听懂了。

      昨天中午食堂,她饿得肚子咕咕叫,恨不得把头埋进餐盘里。她以为那声动静只有自己听见了。

      原来段流玉听见了。

      耳朵尖毫无预兆地热起来。陈承之垂下眼,把那点不自在压下去,手上动作没停,把保温袋也放到桌面上,拉开拉链让她看。

      “真不饿。而且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她把三明治往她那边推了推,“我家阿姨手艺不错,这个餐包是咸口的,早上吃不腻,你应该吃得惯。”

      段流玉看着那盒码放整齐的早点,没动。

      “牛奶也喝了。”陈承之又把那瓶牛奶往前推了一点,“这会还热着,一会儿该凉了。”

      段流玉垂着眼,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她确实没吃早点。

      西山一中的节奏就是这样,先跑操后吃饭,一学期下来她早就习惯了。早晨起来没胃口是一回事,更主要的是跑操前吃东西容易反胃,试过两次就不再试了。

      所以她从来不提前吃。

      但今天这瓶温热的牛奶,还有那几句“我不饿”“一个人吃不完”的生硬借口,让她真没法拒绝,她又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她沉默了几秒,终于伸出手,拿起那瓶牛奶。

      “谢谢。”她说。

      声音很轻,尾音软软地落下来,像被晨光晒暖的一小片羽毛。

      陈承之嗯了一声,努力压着的嘴角还是翘起一个很小的弧度,没多待,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段流玉低头,把吸管插好,小口小口地喝。

      牛奶还温着,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段流玉小口喝着,余光里,陈承之已经回到座位上,把那袋保温袋塞回桌兜,然后——

      然后就坐在那儿不动了。

      面前摊着英语书,翻开的还是早读那页。她低头盯着书,脊背倒挺得直,可段流玉看了两秒,发现她手里的笔压根没落在纸上。

      笔尖悬在空白处,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陈承之的脑袋极其缓慢地往左边偏了偏,像是不经意间活动颈椎。

      段流玉没动,只是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喝牛奶。

      三秒后,那道目光又飘过来了。这回偏得有点明显。

      段流玉放下牛奶,侧过头,正正好好对上那双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眼睛。

      陈承之整个人僵住。

      段流玉没有躲开,也没有立刻转回去。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里出现了一丝很浅很浅的笑意,那笑意很轻,像晨光里化开的一小片薄霜。

      被抓了个正着的人僵了两秒,然后飞快地把脸转回书本方向。

      段流玉收回视线,低头咬了一小口餐包。

      ——还挺好笑的。

      她把那点笑意藏进垂落的眼睫里,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等段流玉把最后一口餐包吃完,跑操的音乐正好结束了。

      楼道里渐渐嘈杂起来,脚步声、说话声、塑料袋窸窣的摩擦声混成一片。同学们三三两两拎着早餐上来,有人咬着包子往座位上走,有人低头喝着豆浆。

      段流玉把那瓶空了的牛奶轻轻放到桌角,正要起身去扔垃圾,门口忽然一阵风似的卷进来一个人。

      “小玉儿!”

      温禾溪几乎是扑过来的,喘着粗气。跑得太急,刘海都乱了。她双手撑在段流玉桌沿,俯下身,眼睛把段流玉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扫了一遍。

      “没事吧?!后排那几个说你晕倒了!”她声音发紧,尾音都有点变调,“被陈承之扶回来的?怎么回事啊?”

      段流玉仰头看着她,带着安抚的声音传来:

      “没事小溪,就是有点低血糖。这会儿已经好了。”

      温禾溪没吭声,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

      ——低血糖是借口,她知道。

      段流玉从小就这样,看着清清冷冷、什么事都能自己扛,可底子里那副身子骨,是被中药一点一点温养着才长到今天的。

      小时候她们一块儿在院里跑,跑不了半圈段流玉就得停下来,脸白得像纸,嘴唇都没血色。温禾溪那时候吓得直哭,以为她要死了。后来才知道是先天不足,娘胎里带的弱症,养了十几年才勉强养回来些。

      这两年段流玉坚持跑步、坚持锻炼,确实很少再犯病了。温禾溪几乎快忘了小时候那些担惊受怕的日子。

      “那你想吃什么?我下去买。”她声音还带着没散尽的急,眉头皱着,“刚才上来太着急了,也没带早饭。”

      “好了小溪,真没事。”段流玉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口,语气放得很软,“早点我吃过了。”

      “嗯?在食堂买的?你刚才还下去了一趟?”

      “不是。”段流玉顿了一下,睫毛轻轻垂下去,“陈承之给的。”
      温禾溪愣了一下。

      “什么?陈承之给你的早点?”

      她下意识转过头,目光往最后一排扫过去。

      陈承之正坐在那儿。

      面前摊着书,可视线明显是往这边飘的。和温禾溪对上的一瞬间,她没躲,只是平静地移开了眼,低头去看那页半小时都没翻过的英语课文。

      温禾溪收回视线,压低了声音:“她?”

      “嗯。”段流玉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牛奶还是热的。”

      温禾溪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两秒,她往段流玉旁边一坐——她俩是同桌,也多亏段流玉自制力强、上课不跟她说话,不然老师早就把她俩调开了。

      “那你没事了就行。”她从抽兜里摸出半包饼干,“我不下去了,随便垫一口。”

      “没吃早点怎么行。”

      “真没事,我又不是你,身体好着呢。”温禾溪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块,含糊不清地说,“而且第二节下课还有大课间,到时候再去小卖部买呗。”

      段流玉知道她是懒得跑,也没再劝。
      她转头,把桌角那个空了的牛奶瓶拿起来,起身去扔垃圾。

      走到垃圾桶边,她脚步顿了一下。
      玻璃瓶,比手掌略高,标签上印着今早的日期。段流玉垂眼看了看,没扔。

      她转过身,往最后一排走去。
      陈承之正低头盯着那页英语书,听见脚步声靠近,抬头。

      段流玉把空瓶轻轻放在她桌上。

      “这个瓶子,”她顿了一下,“是扔掉还是需要回收?”

      陈承之的视线落在那个空瓶上,又顺着它看向段流玉。她看起来好多了,脸色不像在操场上那么白,唇上也有了一点血色。

      “回收。”陈承之把瓶子拿过来,顺手放进桌肚,“我拿回家,阿姨会收走的。”

      段流玉点点头,又说了一声谢谢,正要转身。

      “对了。”陈承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会儿好点了吗?”

      段流玉侧过脸,目光不再像是看普通同学,多了几分复杂,说不清道不明。

      她眼睛轻轻的弯了弯,露出一点点卧蚕,嘴角也轻轻勾起来,像初春冰面悄然裂开的第一道纹,将她身上惯常的清冷化开一小片,露出底下柔软的、温润的质地。

      “……好多了。”她说。

      陈承之望着她,一时忘了移开眼。

      原来她笑起来是这样的。没有疏离,没有客气,只是很轻、很温柔的,像此刻窗外落进来的晨光。

      她垂下眼,耳廓悄悄烫起来。

      “……那就好。”她说。
      ——

      大课间的铃声响过,教室里短暂地嘈杂了一阵,又渐渐安静下来。最后一节自习课前有十五分钟的空档,有人趴着补觉,有人凑在一起分耳机,段流玉在整理上午的笔记。

      陈承之在她桌边站定时,段流玉笔尖顿了一下。

      “段流玉。”陈承之支支吾吾的,“那个……我的饭卡,还没办下来。”

      段流玉抬头看她。

      学校办事效率真慢。陈承之心里的小人又把校领导暴打了一遍。

      “中午可能还要麻烦你再带我吃一顿饭。”她顿了顿,“这个班我也就认识你。”

      最后半句声音低下去,像是不小心把心里话漏出来了,又收不回去。

      段流玉看着她,那目光静静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好。”她说。

      陈承之心里刚松一口气,段流玉又开了口。

      “不过今天让小溪一个人不太合适。”她侧过头,看向旁边正竖着耳朵、假装在翻抽屉的温禾溪,“我们三个一起,可以吗?”

      温禾溪立刻抬头,表情管理得滴水不漏:“我没意见啊。”

      陈承之当然也没意见。
      ——

      下课铃响,三道身影并肩出了教室门。
      去食堂的路不长,三个人走起来却各怀心思。

      温禾溪走左边,挽着段流玉的胳膊,偶尔凑过去说两句只有她们听得见的悄悄话。

      陈承之走右边,跟段流玉有一点点距离,目光时不时往前飘一截,转而落在段流玉乌黑的头发上,又很快收回来。

      食堂里人声鼎沸,窗口前排起长队。段流玉侧过头问她:“想吃什么?”

      陈承之没答,反问她:“你想吃什么?”

      “我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陈承之想了想:“那你推荐一个。学校食堂里什么比较好吃、比较热门?就吃那个。”

      段流玉看了她一眼,思考了一下。其实她觉得都还好,没什么特别爱吃的。

      “三号窗口的番茄鱼粉,排队最长那个。”

      “那就这个。”

      温禾溪早已目标明确,说了声“我去排麻辣烫”,眨眼就消失在人群里。

      段流玉带着陈承之走到三号窗口末尾,队伍慢慢往前挪。陈承之站在她身侧,阳光从落地窗斜斜照进来,落在段流玉的侧脸、耳廓、校服领口露出一小截的锁骨。

      这次她站得很近。

      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不是香水,也不是洗衣液那种清冽的皂感,而是更柔软的、更暖的,像被阳光晒过的被子,像初春午后晒过太阳的花瓣。

      陈承之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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