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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陈承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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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承之难得有些羞涩,耳根微微泛红,目光躲闪了一下才落回来。
“也不知道送你什么合适,”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想了想,钢笔偶尔还能用得上。就是个小礼物,还请你收下。”
段流玉低头看向那个礼盒。
百利金。
巧了。
她妈妈也爱用这个牌子的钢笔。家里那支还是爸爸送给妈妈的情人节礼物,妈妈宝贝得很,但凡在家写字都要用。
她没扭捏,抬起头,弯了弯唇角。
“谢谢。我很喜欢。”
陈承之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什么。
“真的吗?你喜欢就好——”她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其实我挑了好久,太正式怕你不收,太随便又显得我很没诚意,后来想着你天天写作业肯定用得上钢笔,这总不会出错……”
段流玉听着她絮絮叨叨,嘴角一直弯着。
这人第一眼看着挺淡的,实则相熟以后,话怎么这么多。
——
两人出了包厢,往门口走。
陈承之还在说着什么,一不留神,往左边拐了过去。
“这边。”段流玉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朝右边抬了抬下巴。
陈承之脚步顿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确实是出口的方向。
她眨了眨眼,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你对这里怎么这么熟悉?”她侧过头看向段流玉,眼神里带着点疑惑,“来过吗?”
段流玉点点头,语气很平常:“嗯,和小溪来过两次。”
陈承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嘴里下意识嘟囔了一句:“又是温禾溪……”
怎么哪都有她。
“什么?”段流玉没听清。
“没事没事!”陈承之立刻摆手,脸上重新堆起笑,“我是说,本来想请你吃饭,结果还去了一家你吃过的。失策失策。”
段流玉看着她那副懊恼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没事。”她说,“这家环境确实好,菜我也爱吃。”
陈承之眼睛又亮了。
“真的?你喜欢就好。”
段流玉笑着点头。
两人继续往外走。
陈承之跟在她身侧,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起起落落,最后稳稳停在“高兴”那一格。
陈承之送段流玉回家之后,自己躺在家里的大床上翻来覆去。
无聊。
不知道干什么。
她把那件白衬衫脱下来挂好,小领带也仔细叠起来放进抽屉,然后往床上一倒,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还在回放今天的画面:段流玉上车时穿的那件收腰小牛仔,喝茶时垂下的眼睫,吃到喜欢的菜时有些享受的眯起眼……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陈承之摸过来一看——沈穗礼。
【阿礼:在西市过得怎么样啊?】
陈承之盯着屏幕,打字回去:【还行吧。】
沈穗礼几乎是秒回:【还行?就这?你当初不是死活不肯去吗?】
陈承之想了想,又打:【娱乐项目没那么多,周围也没什么朋友。没在首都跟你们一起玩得嗨。】
【阿礼:那肯定啊,你这才几天。有可能是因为你对西市不熟,还没找到好玩的。待的时间长了就好了。】
【阿承:可能吧。】
手机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视频通话的请求突然弹了出来。
陈承之一愣,坐起来理了理头发,接通。
屏幕里出现一张熟悉的脸——沈穗礼眯着眼睛,凑近镜头,像是要把她看穿。
“我怎么看着你状态不错啊?”沈穗礼语气里带着狐疑,“这精神状态,不像在受苦。”
陈承之对着镜头笑:“哈喽,阿礼~”
“少来。”沈穗礼不吃这套,“说,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承之顿了顿,老实交代:“嗯……刚才跟我们班班长出去吃了个饭。”
沈穗礼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你们班班长?你才认识几天啊,周末都能一起出去吃饭了?”
陈承之被她问住,支支吾吾半天:“就……就认识了啊。”
“就认识了?”沈穗礼更觉得有鬼,“你给我如实招来。”
陈承之知道自己躲不过,干脆老实说了:“行行行,我在西市交了俩朋友。一个是班长,一个是班长发小。俩人都有意思,能玩到一块去。”
沈穗礼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点狐疑才慢慢散了。
“行吧,交到朋友就行。”她往后靠了靠,手机往下拿背景里露出一片湛蓝的天,
“我还以为你在那边孤苦伶仃呢。”
陈承之这才注意到她身后的背景:“你这是在哪?天这么蓝。”
沈穗礼得意地晃了晃手机:“云省。周五中午放的假,我直接打飞的过来的。待两天,周一回去上课。”
“……你也太爽了吧。”
“那可不。”沈穗礼把镜头转向窗外,给她看远处的山,“这边风景真不错,你下次有时间也可以来转转。”
陈承之“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屏幕上那片蓝天上,却有点心不在焉。
她来西市是被下了“禁令”的,除了西市哪也不准去,身份证和护照都被扣在首都了,她到时也想跑,可是跑不了啊,家里还有赵叔看着她。
两人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挂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承之把手机放到一边,忽然觉得眼皮有点沉。
今天的兴奋劲儿过去了,困意慢慢涌上来。
她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好。
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段流玉跟她说再见。
然后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段流玉回到自己房间,把那个小礼盒放在书桌上。
她没急着拆,先去换了身家居服,又倒了杯水,才重新坐回来。
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黑色的硬质礼盒,烫金的logo低调地印在正中——PELIKAN。
她轻轻打开盒盖。
一支钢笔静静躺在绒布衬里中。
通体黑色,笔身线条流畅利落,笔帽顶端和笔尾处有一圈金色镶嵌,在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她拔出笔帽,笔尖也是金色的,镌刻着精细的花纹。
段流玉握着笔端详了两秒,嘴角弯起来。
盒子里还有一小瓶墨水,单独买的,陈承之连这个都想到了。
她想起当年爸爸送妈妈钢笔那回,兴冲冲把礼物拿出来,结果发现忘了买墨水。两人对视一眼,把小小的她往电视机前一放,借口“出去买墨水”,过二人世界去了。
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下午动画片。
段流玉想着想着,自己笑了一下。
她把墨水打开,吸好墨,随手抽过一张草稿纸,写了两个字。
流玉。
笔尖在纸上划过,顺滑流畅,阻尼感恰到好处。握着也很舒服,重量适中,不轻不重地落在掌心。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
其实刚才在饭桌上说“很喜欢”,不是客套。
她是真的喜欢。
段流玉从小就对这种文艺的东西没什么抵抗力。好看的笔,精致的本子,买回来放在那儿,光是看着就觉得心情好。偶尔有需要的时候,才舍得挑出一两本来用。
她房间里有一个小柜子,专门用来收集这些东西。
段流玉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拉开玻璃门。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她这些年的收藏——几排钢笔按品牌排列,旁边是不同尺寸的本子,按颜色和材质分类。
她把这支新得的百利金放在那一排钢笔的支架上,退后一步,欣赏了两秒。
又往前一步,把笔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让它和旁边那支保持平行。
然后她退回来,把柜子里每一样东西都看了一遍。
赏心悦目。
她心满意足地关上柜门,重新坐回书桌前。
周末作业还没写完。
段流玉摊开卷子,笔尖落在纸上,写得很快。数学、物理、化学,一张张卷子在她手里过了一遍,不到两个小时,全部搞定。
她把卷子收好,又从书包里抽出一沓竞赛题。
旁边放上那沓厚厚的草稿纸,翻开第一页,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演算过程。
她想了想,又从柜子里把那只钢笔拿了出来。
握着手里的新钢笔,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行公式。
笔尖顺滑,思路也顺。
窗外天光渐暗,房间里只剩台灯那一圈暖黄的光。
——
陈承之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
醒来的时候,头还有点沉,迷迷糊糊的,眼皮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样。她闭着眼躺了两秒,才慢慢意识到——渴。
渴得要命。
她掀开被子,踩着拖鞋,晕晕乎乎地往楼下走。
客厅里光线昏暗,夕阳从落地窗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她没开灯,径直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咕嘟咕嘟一口气灌下去。
又接了一杯,又灌下去。
第三杯的时候,她终于缓过来了,端着杯子往沙发上一坐,发了好一会儿呆。
脑子慢慢清醒。
窗外有光,橘红色的,把整个客厅都染得暖洋洋的。她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院子里很安静。天边烧着一大片晚霞,橙红、粉紫、浅金,一层一层晕染开,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
陈承之站在那儿,对着天空发了一会儿
呆。
真好看。
她拿出手机想拍一张,举起来又放下了——拍不出来。那种颜色,那种光,手机根本装不进去。
“大小姐醒了?”
身后传来阿姨的声音。陈承之回头,看见阿姨端着杯温水走过来。
“下午看您在房里一直没出来,敲了敲门也没应声,”阿姨把水杯递给她,“想着您应该是睡着了。这会儿饿不饿?想吃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