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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沉重的过往 “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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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滑冰场就是这?”
眼前的明明就是一片荒凉的沼泽地,没结冰之前的水深估计也就半米深。
“对。”高亦在说,“这里本来是个塘,在秋天之前把鱼都捞出来后又蓄上了水,水结冰之后就是一个天然的滑冰场了。”
唐砚翻了个白眼,“这里这么鬼偏僻,鬼影都没一只,出了事就死这里了。”
“有我在,哪有那么容易出事。”高亦寒带着他沿着岸边走,到了一个被人走得很滑的坡。
高亦寒从背包里拿出两双滑冰鞋,递给唐砚一双,“穿上试试合不合适。”
唐砚接过鞋,有些犹豫,“这不会是你穿过的吧。”
“新的,特意买给你的。”
唐砚默默套上。
高亦寒弄完自己的后还帮唐砚检查了一遍鞋带。
“起来看看。”高亦寒面对面抓着唐砚的双臂扶着唐砚站起来。
“来,往前,踏步走~”高亦寒扶着唐砚倒退。
“不是滑吗?怎么还要踏步。”
“要先练习如何在冰面维持平衡。”高亦寒耐心解说,“平衡之后才能试着滑动。”
“哦。”
“身体稍稍向前倾,这样就算摔了也是往前摔,往后摔很容易砸到头。”
高亦寒退一步唐砚进一步,走了有五六米,唐砚就松开了高亦寒的手,“我可以了。”
“你可以试着单边滑,一滑一收。”高亦寒侧身让道,他没想到唐砚一脚滑出去老远,后果必然是操之过急,当场来了个五体投地,趴冰面上不动了。
“我天!”高亦寒慌手慌脚滑过去,“牙没事吧!”
唐砚牙没事,还因为穿得厚,疼都不带疼的。
“下面有鱼,还有青蛙!”唐砚趴在冰面上,用手臂拨去上面的雪花,冰层之下更清晰了。
高亦寒也跟着一起趴下看,“死了,它们都被冻住了。”这对他来说没什么稀奇的。
唐砚坐起来盘腿,不看了,就他觉得有趣,显得他多没见识。
唐砚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拆了一颗塞嘴里,也问高亦寒,“你要吃吗?”
“有石榴味的吗?”高亦寒就着唐砚的手掌挑了起来。
“爱吃不吃。”唐砚收手。
“小气。”高亦寒心念一转,“要不这样吧,我来表演一个花样滑冰,你觉得厉害了就给我撒糖,作为欣赏的礼物。”
“行啊,有何不可。”唐砚像皇帝一样抬手催促,“请开始你的表演。”
高亦寒翻出手机,“我先选个背景音乐。”选完就把外套,手机都放唐砚怀里,往前滑一段后停下,做准备动作。
“还挺正式。”
起初,唐砚还以为高亦寒是搞笑呢,直到高亦寒做出了后外点冰三周跳还能优雅落地。
“我......操,来真的?”
单脚旋转,躬身旋转,腰弯得好像没骨头一样,就算不做动作只是滑行在冰面上也是如游龙般丝滑。
一曲终,高亦寒做最后定格。
“怎么样?能不能得到皇上的赏?”高亦寒喘着气滑唐砚面前。
‘啪啪啪啪’
唐砚摘下手套,由衷的给他鼓掌,“厉害。”
“给你。”唐砚掏出一捧糖,郑重的奉上。
高亦寒接过:“这会轮到我做老师了。”
两人在外面玩到了傍晚才回,赶上高亦寒妈妈在做饭。
“阿姨,我来帮你打下手。”唐砚主动上去帮忙洗菜。
“哎不用,哪有让你干活的,去厅里坐会吧。”高亦寒妈妈抢过他手上的菜篮,推他出去。
高亦寒也拉他出厨房,“我妈做饭每个步骤都要亲力亲为,她不喜欢别人打乱她的节奏。”
“啊?”唐砚不解。
高亦寒:“喜欢做饭的人才会这样,你不懂的。”
那唐砚确实不懂,在他眼里,做饭是件很麻烦的事,最好是有人帮忙的,哪怕是打打下手。
吃完晚饭,高亦寒妈妈拿出一袋橘子放客厅茶几上,招呼唐砚,“坐会,一起看电视。亦寒啊,你帮我搜搜,唐砚不是演员嘛我想看看他演的电视剧。”
高亦寒把剥了一半的橘子放唐砚手上,打开手机搜了起来,直接投屏到了电视上。
剧刚开始就是唐砚领盒饭的镜头,贴脸处刑,唐砚端坐在一旁,尴尬得不行,脸都憋红了。
最难的是阿姨还很认真的在看剧,不时发出一些感慨,“我在妈呀,这怎么忍心啊!”
“妈,你吃。”高亦寒看唐砚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一样了,他飞快的剥出橘子,递到他妈妈嘴边,吃东西就不讲话了。
连看了三集终于没了唐砚的戏份,全程高度紧张的唐砚感觉人都恍惚了,他讪讪道:“这边暖气可真足。”
高亦寒妈妈眼看着他有点不对,叫高亦寒,“起开”她挪到到唐砚边上,把手贴在唐砚额头上,“都这么烫手了,是发烧了呀!”
高亦寒站起来:“我拿体温针去。”
“这还用量吗?都烧红了都,直接拿药啊。”阿姨嫌弃道。
唐砚忙摆手,说:“不用麻烦,我带了药的,我自己来就好。”
“坐好了,都这样了就让他去拿吧。”阿姨拉唐砚坐下,“我就说嘛,哪有刚回来就拉人去雪地里的,还一去去半天,看这烧的!”
高亦寒在他老娘的批评下进屋找药去了,他一打开唐砚的行李箱就找着药了,一大包药装在一个塑料袋里,有止疼的、散瘀的、感冒的、降火的、退烧的,一堆药混在了一起。
“怎么这么多...这个盐酸帕罗西汀又是治什么的?”瓶身也没印说明,高亦寒掏出手机拍了一下药瓶。
半夜两点,高亦寒躺床边刷手机,他没敢睡,一听到唐砚翻身的声音,他就得起来试温度。
又一次探额头时,温度又上去了。
唐砚不舒服的醒了,在昏暗中睁开眼,幽幽道:“我看到了两个雪球,一个越滚越大最后把另一个吞噬了。”
高亦寒笑道:“你这是烧糊涂了,量一下体温吧。”
“我还看见了我妈,她包饺子给我吃,还是两颗玉米一小块红萝卜的饺子。”
高亦寒温声说:“那你吃到了吗?好吃吗?”
唐砚摇头,“我刚要吃,我妈就没了,饺子也没了。”
高亦寒:“那我们明天一起包饺子,我给你包两颗玉米一块胡萝卜馅的饺子。”
唐砚侧躺着,眼泪滑过半张脸落枕头上,“我想我妈了,好想,我好想回去看看她。”
唐砚想一出是一处,他爬起床就要收拾行李。
高亦寒站起来拦住他,哄道:“明天好吗?天一亮我们就出发。现在很晚了,没有车也没有飞机了。”
唐砚被高亦寒摁着肩膀锁在床上,挣了几下后他突然来了脾气,用力一把推开高亦寒。
“你故意的!你知道我没有了父母故意带我到你家,在我面前演母子情深,让我难堪!”
冲动的话刚说出口,唐砚就后悔了,他头偏一边不敢看高亦寒。
“我...我没有,只是看你拍戏太辛苦了,想带你散散心。”高亦寒无措道。
“对不起,你就当我神经病发了。”唐砚垂眸,抬手抹去眼泪后盘腿坐床上。
第二天一早,早餐都没吃,唐砚就打顺风车走了。
高亦寒妈妈:“怎么突然这么赶,你俩闹别扭了?”
高亦寒:“没,他想爸妈了。”
“有空是得回家陪陪父母。”
“他爸妈都不在了。”
高妈妈拧了一下他的肩膀,“啧,说清楚点!是哪个不在。”
“就是死了的不在。”
……
唐砚回去了两天,在墓碑旁坐了一天,又在酒店睡了一天才回公司。
小琳扛了两布袋书信上楼,打开小会议室的门,把布袋‘咚’的一声搁桌面上,“小唐哥,这些都是你的粉丝们寄给你的信。本来还有一些礼物的,但虹姐都让我寄返回去了。”
“应该的,无功不受禄。”唐砚打开布袋口,把信都倒桌上,他的另一边是回信用的东西。
小琳:“我来帮你拆吧。”
“不用,你玩会游戏吧,也可以提前下班回去休息。回信我明天再寄。”
小琳不好意思地笑道:“你一个人在这,我还是再坐会吧。”
唐砚拆一封回一封。
回着信,唐砚抽空问了一句,“虹姐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说。”
“那有说在忙什么事吗?”
“也没说。但上次通话我听到了虹姐那边有叫号的声音,听着像是医院的。”
唐砚停笔,“医院? 难道是生病了?”拿起手机拨通号码,几声之后对面才接通。
“喂,唐砚,有事吗?”
“你在哪?”
“...医院。”电话那头的声音几乎是瞬间哽咽。
“地址发我,我过去。”
“你来做什么? 好好回你的信。”
“信可以晚点回,快告诉我你在哪个医院。”唐砚态度坚持。
方虹挂断了电话,过一会,微信上发一条信息过来。
肿瘤医院。
唐砚只看了一眼,心就慌了。
“小琳,麻烦帮我订张机票...”
“...肿瘤医院。”唐砚把口罩拉上去一点,走进住院部。
电梯到达住院楼层,门一开,唐砚就见到方虹了。
她面色依旧,穿着依旧,并无病态,唐砚将她上下扫了一遍。
“来这么急做什么,吃饭了没有?”方虹问唐砚,唐砚却急着问她:“你哪里不舒服?”
方虹摆手,“住院的不是我,是我妈。”
病的不是她,唐砚表情明显放松了许多,“那我去看望一下阿姨。”
唐砚只往前走了一步,方虹就伸手拦住了他,“别去。”
方虹看着唐砚说:“我不想让她看见你,议论你。”
电梯又开了,方虹拉着唐砚上电梯,“我带你去吃饭,这几天我也是吃够陪护餐了。”
饭店里,方虹划动着电子菜单。
唐砚问:“你的车呢?”
方虹明明是开车过来的,但他们刚才是打车来的饭店。
“卖了。”方虹很随意说。
“阿姨得的是什么病?”
“宫颈癌晚期,她不想死,一直求我救她,我只能把车卖了。”
“你似乎对她...”
“讨厌。”唐砚还没想好措辞方虹就替他说了,“我讨厌她,我恨她到死。可是看到她真的要死了,我却又狠不下心不管。”
方虹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白水,垂眸道:“我之前的名字叫方招娣,方虹是我后来改的名字,我希望自己以后的人生会是雨后天晴的彩虹...”
她的原生家庭并不穷苦也不富裕,受传统观念影响,她的父母都是重男轻女的思想,方虹是长女,却没有得到父母的偏爱,这点从她原来的名字上就能看出。
后来,她妈妈在打掉两胎后才成功生下一个男孩,在她那个弟弟四岁的时候,有医疗队下乡给妇女免费筛查妇科病。
全村的妇女都去了就她妈妈收到了医院的复诊建议,她爸不但以为意,还扬说那么多人都没有收到通知就他们家有,觉得是医院想骗他们家的钱,她妈妈就没去复检。
“如果那个时候能查出来,早早治疗就不会有今日。”方虹说,“一切都是他们自己作的。”
唐砚:“可如果真的查了出来,按你父亲的态度,他很有可能做的不是出钱治病,而是离婚。”
“对,反正他儿子也有了,女人什么的,在他眼里都是伺候他的工具,坏了就换一个。”方虹哼笑道。
“那你那个弟弟呢?你出钱出力,他在做什么?”
“在首都做他的高级小职工,没空来。而我妈那个所谓丈夫还不知在哪个棋牌室吞云吐雾,大杀四方呢。”方虹说,“反正这种事情比的就是谁的心更狠。”
“他们父子从来都是这样。”方虹长舒一口气,“说出来你不能笑我。”
“我曾经差点有个孩子,就在我弟上大学的时候。为了凑他的学费,他们私自收了隔壁村的一家彩礼,不择手段逼我嫁人...我死活不肯,才没领成证。”
“孩子是我亲手打掉的。那时我一个人跑到临海市,用两个月保洁的钱打掉的,因为我不想生下一个流着罪恶血源的孩子。”
话到最后方虹的声音已经颤抖,可她偏要扬起嘴角,脸上肌肉一动,眼泪就再也兜不住淌了下来。
她抽出纸巾狼狈的擦了一下又一下。
唐砚站起,走到她跟前弯腰给了她一个拥抱,“你的身体选择权永远在你自己身上。没有经历你的痛,谁也没有资格嘲笑你。”
方虹拍拍他的手臂,“谢谢。”
菜上来了,唐砚站着给方虹盛了碗汤,他轻声诉说:“我妈妈也是宫颈癌,她去世有六年了,为了治病我们把能卖的都卖了,全国最好的医院治不了,就去国外,国外的医院还是一样的结果,最后只能回来等死。”
“我妈妈很乐观,每次我去看她,她都是笑嘻嘻的,就是到了最后,她还在嘱咐我们,让我们以后好好生活,少一点想她。”
“就是她最后的心愿,我们都没有完成。”
“在我要读高中的时候,我爸烧炭了,为了遮掩,医院出的死亡报告是心梗。”
也许是因为听了方虹过往的缘故,对这一段记忆,唐砚现在也能平静的讲述出来了。
“在爸爸的葬礼上,那个曾经友好的戴叔叔揭开了他的人脸...我只比你幸运一点点,幸运的是我是男的,不会怀孕...”唐砚说,“我唯一讨厌他们的地方,就是他们太相爱了,他们之中不应该有我。”
“对不起。”方虹红着眼睛,“我不知道你经历了这些,之前我不该联系唐悦贤的。”
唐砚笑道:“没关系,我利用了唐悦贤在先,我欠他的也是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