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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病来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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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来如山倒,那天之后你便卧床不起。
美梦和噩梦纠缠在一起,你烧得厉害,只觉头昏无力,睁不开眼。
你梦见了你。
也梦见了祂。
“昨晚上我听阿爹说妤姝阿姊要和江家的二哥哥成亲了,云书哥哥,你知道成亲是什么意思?”
“成亲就是……就是两个人特别喜欢对方,决定一辈子都要在一起的意思,两个人成了亲就是夫妻了。”
“夫妻?夫妻又是什么?”
“夫妻就是一个夫君和一个娘子,他们会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玩耍,整天都待在一起不分开。”
“永远在一起?”
“嗯,永远在一起。”
“云书哥哥,那你以后会和我成亲吗?”
“小宝喜欢我吗?”稍微年长些的男孩动作温柔地托起小姑娘的脸,轻声道:“你喜欢我,我们就能成亲。”
你笑眯了眼睛,“当然喜欢啦!”
长大后要嫁给云书哥哥,这是你很小的时候就向他许诺过的。
一直都要喜欢他哦。
可如果答应了永远都要在一起的话。
那生死呢……
“发什么呆呢,”理开挡住你眼睛的额发,他半蹲下来与你平视,“看看我给你做的灯笼,喜欢吗?”
通体桃粉,形似牡丹,灯壁上画着淡淡的花纹,看得你眼前一亮。
你本来只是随口说了句想要。
鹤临镇又一年的城隍会,到处都挂着各式灯笼,风一吹就轻轻晃呀晃,照得街上行人的脸上都暖融融的。即使是在夜里,一眼望过去也恍如白昼。
河面飘着一盏一盏的花灯,旅人走在岸上,灯火映在水里。
你提着那盏灯在人堆里钻来钻去,相里云书在后面跟着,怀里抱了一堆你看上的小玩意儿。
你喜欢的他都想为你买下,只是这样就不方便牵着你了。
“妹妹你慢点儿,我快跟不上了。”
“云书哥哥你太慢啦。”
轻盈的小雀儿扎进人海里,相里云书脚步匆匆,却被来来往往的人一次次挡住。
“我的灯! ”
你伸手去够河面上漂远的灯,还差一点点就能拿回来了。
再近一点就可以了……
再往前一点……
你整个人往水里栽去,刺骨的河水瞬间裹住你。
你冻得浑身发僵,一双手在水中乱抓,张嘴喘气时呛进去好几口冷水。
你挣扎着往岸边靠,水下似乎有东西缠了上来,冰冷黏腻的触感缠着你的脚踝,你被用力往下一拖,整个人瞬间往黑沉的水底坠去。
“救……”
岸上人来人往,却没有人能听到你的声音。
你的意识越发昏沉,耳边模模糊糊听见他在叫你的名字。
永远在一起……
可是如果有一个人先离开了,剩下的那个人怎么办。
河面平静如常,但他看见了那盏灯。
竹编的形还在,涂着花纹的纸却融进了水里。
“妹妹!”
相里云书想都没想,手里的东西一扔就跳进了冰冷的河里,他水性不好,此刻却拼命往水里扎。
他不会让你有事的。
湿透的衣服紧紧贴着皮肤,他沉入水中终于看到了你的影子。
水下的东西力气极大,死死扯着你不放,他腿上用力蹬了两下游到你面前。
你被困在了这里。
他的手被勒开了皮肉,用的力气太大,随着他急切的动作,血色在水中散得很快。
解不开。
看来今天不太走运,他想。
如果要有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来换她……”
他主动沉入那团黑暗中,你脚上的束缚终于被松开了,他用力往上一推,自己却被那股阴狠的力量缠住。
原来是这种感觉……
你一个人在水里挣扎的时候,很害怕吧。
河面再次平静下来,只剩满河花灯往下游漂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相里家唯一的孩子溺亡,他的双亲惊闻噩耗,几番哭死过去。
你得救了。
却一病不起。
寻医问药无门,阿爹最后求到了神佛跟前。
“我愿散尽家财为小女赎罪。”
法师摇头。
他说:“亡者的执念,是要永远留在那个孩子身边。”
太可悲了,祂不是因为恨才要纠缠于你。
折磨着彼此的居然是你给祂的承诺。
是因为你向祂许诺过的,朝朝暮暮,长相厮守。
这个疯子。
“等你长大了,我们就成亲。”
成亲……
成亲。
缟素披红,你在病中,与祂的牌位拜过了天地高堂。
后相里家举家远走,而相里云书守着祂年幼的妻子,看着你忘记有关祂的一切。
你曾经说过的话还能作数吗……
你还喜爱祂吗?
三千风雨十年春,祂的妻子终于长大了。
你喜欢什么祂都可以给你,可你已是祂的妻子,怎么能向祂许愿求一个夫君呢?
祂骗了你,却是你欺负祂在先……
没关系的,祂可以再等一等。
到底明月何处圆?总之不在天上,不在人间。
也许只在梦中。
梦中你又回到了那年灯会,却不是小孩子的模样。
又是祂给你的梦。
你找了祂很久,祂一身红衣立在桥头,目光垂落在手中提着的花灯上。
你拽着他的袖口,“一直躲着我做什么?”
祂声音很轻,“你都记起来了。”
说话时祂微微低头垂眼,长睫半掩着祂眼底的不安,祂伸手想碰一碰你,又怯怯地收回去,喉结滚动了几下。
这次是你仰头轻轻揉了揉祂的发顶,指腹拭去祂眼角隐隐约约的湿意。
此刻祂全然没了平日的从容,语气软得有些小心翼翼,“你恨我吗?”
你该恨祂的,是祂不肯放过你。
如果你恨祂,祂也不会怪你。
你有心逗祂,便笑问道:“夫君就这么想听我说反话?”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卿卿啊……”
真奇怪,祂明明已经没有可以跳动的心了。
你往祂身上一靠抱了满怀,“记没记起都喜爱你,真是栽你手上了。”
满街花灯流转祂看不见,耳边人声熙攘祂听不清,除了你。
你问祂为什么会等这么久,哪怕早就物是人非也没关系吗。
“是不甘心?”
他的指尖描过你的眉眼,几乎痴迷于此。
“是舍不得。”
本就是心结难解的缘故,你再醒来时,病已好了大半。
“我醒啦,夫君。”
你对祂说。
起了床你依旧顺手拿过案上的贡品,啃得心安理得,“今晚洗干净等我哦,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笔尖勾勒着你的模样,祂才知一个白昼竟比十年还难熬。
在梦中,亦非只在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