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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锦绣公寓404 江城的雨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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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雨下得像要把这座城市淹没。
姜宁收起滴水的黑伞,站在锦绣公寓的大堂前,抬头看了一眼这栋灰扑扑的建筑。哪怕是大白天,这栋楼也透着一股阴冷的死气,大堂里的保安缩在角落里打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锦绣公寓404,凶宅榜排名第一。”姜宁低声念了一遍手里的地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一单做完,下个月的房租有着落了。”
她按响电梯。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股霉味混合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姜宁皱了皱眉,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贴在手腕内侧,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4楼很快就到了。
走廊里的感应灯坏了,漆黑一片。姜宁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在斑驳的墙纸上晃动,照出404室那扇暗红色的防盗门。门上贴着褪色的“福”字,边角卷起,像是一张干裂的死皮。
姜宁没有急着敲门,而是从包里拿出一根红蜡烛,点燃后放在门口的地垫上。
“蜡烛不灭,人鬼殊途。”
她轻声念了一句,随后伸手推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屋内陈设很简单,家具都被白布盖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姜宁走进客厅,刚想开灯,突然感觉脚踝一凉,像是有什么冰凉滑腻的东西缠了上来。
她低头,手机的光束照向地面。
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姜宁并不惊慌,她走到客厅中央,从包里掏出一个便携式的小香炉,点燃了三根安神香。青烟袅袅升起,却在半空中诡异地散开,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打乱了方向。
“出来吧。”姜宁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说道,声音清冷,“拿了钱,我帮你办事。”
没有人回应。
但客厅角落那台老旧的电视机突然“滋啦”一声,亮起了雪花屏。
姜宁眯起眼睛,看着屏幕上逐渐浮现出的画面,那是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正背对着镜头,一下又一下地撞着墙。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与电视里的画面同步。
姜宁看了一眼手腕上逐渐变黑的符纸,眉头微蹙。这怨气,比她想象的还要重。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谁在里面?!”
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响起,防盗门被猛地推开。
姜宁回头,只见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门口。他身形高大,眉骨挺拔,一双深邃的眼睛此刻正紧紧盯着她,手里还握着一把……工程测绘尺?
男人看到屋内的景象,昏暗的烛光、缭绕的青烟、以及站在客厅中央神色淡然的姜宁,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私闯民宅?”顾宴冷冷地问,目光扫过姜宁手腕上露出的半截符纸,“还有,搞封建迷信?”
姜宁挑了挑眉,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奇怪的是,当这个男人走进来的瞬间,电视屏幕上的雪花突然消失了,那只缠在她脚踝上的冰凉触感也瞬间退去。
这男人……身上有东西?
“我是试睡师。”姜宁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受房东委托,来检测房屋的睡眠质量。倒是你,大半夜拿把尺子闯进来,你是来量房子的?”
顾宴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迈步入内:“量房子?我是这房子的业主。至于你,如果不想被请去局子里喝茶,最好现在就滚。”
他走到窗前,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外面的雨势更大了,雷声轰鸣。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顾宴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也照亮了姜宁身后那面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
墙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血红色的手印,正对着顾宴的后背,五指张开,仿佛要掐住他的脖子。
姜宁看着那行手印,又看了看毫无察觉的顾宴,突然笑了。
“这位先生,”她慢悠悠地从包里掏出一张镇宅符,拍在茶几上,“这房子,你住不了。除非……你雇我。”
顾宴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张符纸上,又看向姜宁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今晚发生的这一切,似乎正在挑战他的认知底线。
“多少钱?”顾宴问。
姜宁伸出五根手指:“五千一晚,童叟无欺。”
“成交。”顾宴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但如果你敢耍花样,我会让你知道,比鬼更可怕的,是人心。”
姜宁接过转账提示,笑得眉眼弯弯:“放心,人心我见得多了,还是鬼可爱点。”
她转身走向卧室,背影轻盈。
顾宴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墙上那行若隐若现的血手印,握紧了手中的测绘尺。
这女人身上,有秘密。
而这栋房子,似乎也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卧室里的空气比客厅还要冷上几分。
姜宁没有开灯,手机微弱的光束照在床头。那里摆着一张黑白遗照,照片上的男人笑得一脸阴森,眼珠子似乎正随着姜宁的移动而转动。
“这是凶眼。”姜宁淡淡地说道,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道敕令,“看来这房子的前任房主,死得不甘心。”
身后传来脚步声,顾宴倚在门框上,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门口。他手里拿着那把冰冷的测绘尺,像拿着一把防身武器。
“他在看什么?”顾宴问的是遗照。
“他在看你。”姜宁转过身,背靠着梳妆台,似笑非笑地打量着顾宴,“顾先生,你印堂发黑,虽然一身正气,但这股黑气是被人‘种’进去的。这房子不是普通的凶宅,它是‘养煞’的容器。”
顾宴皱眉,显然不信这套:“少故弄玄虚。我请你是因为这房子确实邪门,之前的三个试睡员都疯了。但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关于鬼神论的胡话。”
“是吗?”
姜宁忽然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雨夜的潮湿气息,竟奇异地让顾宴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瞬。
姜宁抬起手,指尖几乎触碰到顾宴的眉心。顾宴下意识想躲,却发现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别动。”姜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的眉心有一道‘锁’,那是你活到现在的唯一原因。但也正因为这道锁,那些脏东西才更想吞噬你。”
顾宴僵在原地,他感觉眉心传来一阵刺痛,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针正在挑破皮肤。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闭嘴。”姜宁低喝一声。
她指尖夹着一张折叠成三角形的符纸,猛地拍在顾宴的眉心。
“嗡——”
顾宴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那一瞬间,他眼前的世界变了。
原本昏暗的卧室墙壁开始扭曲,墙纸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血泥。那个坐在床头的女鬼不再是模糊的影子,而是清晰地显现出来,她穿着红色的睡裙,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一下一下地剪着自己的头发,嘴里发出“咯咯”的怪笑声。
而在女鬼身后,还趴着一个黑影,正贪婪地嗅着顾宴身上的气息。
“啊!”顾宴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挥动手中的测绘尺砸向那个黑影。
“尺子没用的。”姜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敕!”
她手腕上的符纸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直冲女鬼而去。
女鬼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手中的剪刀猛地刺向姜宁。
顾宴瞳孔骤缩,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一把将姜宁拉到身后,用自己的背挡住了那把虚幻的剪刀。
“嘶……”
虽然剪刀是虚幻的,但顾宴却感觉后背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风衣。
“你疯了?”姜宁被他护在身后,语气中多了一丝错愕,“你是铁头吗?”
“我不信鬼,但我信物理攻击。”顾宴咬着牙,脸色苍白,却死死盯着那个女鬼,“它怕光。”
刚才符纸燃烧的光芒让女鬼退缩了一瞬。
姜宁看着顾宴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人是个疯子,纯粹的疯子。
“既然你这么想当英雄,那就配合我一下。”
姜宁从包里掏出一把糯米,混合着朱砂,猛地撒向空中。
“顾宴,开灯!”她大喊。
顾宴反应极快,反手按下墙壁上的开关。
“啪!”
刺眼的白炽灯光亮起。
在灯光接触糯米的一瞬间,空气中爆发出一阵类似油炸的“滋滋”声,伴随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女鬼的身影在光与火的夹击下迅速淡化,最终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地板缝里。
卧室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张黑白遗照,不知何时翻了过去,背面写着一行潦草的血字:找到我。
姜宁长舒一口气,感觉体力有些透支。她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扶住了腰。
顾宴的手劲很大,掌心全是冷汗。
“这就是你说的‘试睡’?”顾宴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松开姜宁,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这也太费命了。”
姜宁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刘海,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这是‘加急单’的待遇。顾先生,刚才那一下,可是另外的价钱。”
顾宴看着她,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骗子的轻蔑,而是带着一种探究和审视。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看见了。看见了那些违背科学常理的东西,也看见了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爆发出的惊人力量。
“那行血字是什么意思?”顾宴指着遗照背面。
“意思是,这房子的秘密还没完。”姜宁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幕,“这女鬼只是个小喽啰,真正的主人在看着我们。”
她转过身,看着顾宴:“顾先生,这房子你还要住吗?”
顾宴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想抽一根,却发现打火机打不着火。
“住。”他冷冷地说道,“我花了三千万买这地皮,不是为了听鬼故事吓跑的。”
他顿了顿,看向姜宁:“而且,我需要你。”
姜宁挑眉:“哦?顾大设计师终于承认有鬼了?”
“我不承认鬼,”顾宴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但我承认,你是个有用的……工具。”
姜宁笑了,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
“工具?顾先生,用我可是很贵的。”
她伸出三根手指:“三万。今晚剩下的时间,我是你的专属保镖。但明天早上之前,你必须告诉我,这房子的前任房主,到底是谁。”
顾宴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
良久,他掏出手机,再次转账。
“三万。到账了。”
“合作愉快。”姜宁晃了晃手机,心情大好。
然而,就在两人达成交易的瞬间,地板下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轰隆隆——”
整栋楼仿佛活了过来,墙壁开始渗出水珠,原本干燥的地毯瞬间变得湿滑。
姜宁脸色一变:“不好,它被激怒了。这不是普通的怨灵,这是‘地缚灵’!”
她一把拉住顾宴的手腕:“跑!这房子要塌了!”
顾宴被她拽着往外冲,两人在摇摇欲坠的走廊里狂奔。
“往哪跑?”顾宴问。
“去地下室!”姜宁大喊,“怨气源头在下面!”
顾宴虽然不信邪,但身体的本能让他紧紧反握住姜宁的手。
两只手紧紧扣在一起,掌心的温度在冰冷的雨夜中传递。
谁也没注意到,在他们身后,那张遗照上的血字正在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鲜红的唇印。
那是女鬼留下的吻。
也是死亡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