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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将计就计 周然把小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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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然把小王的自白书对折两次,塞进文件夹。
“明天下午三点,财务部有份预算文件要送总裁办公室签字。”她看着小王,“那是你最后的机会。U盘我会准备好,外观普通,容量三十二G。你只需要插进赵坤办公室那台银色主机的USB接口,等三十秒,然后拔掉。”
小王盯着自己发白的手指关节。
“三十秒……”
“对。”周然站起身,“超过时间没动静,就说明被拦截了。那时候你什么都别做,直接拔掉,说文件传错了重拷一份。”
小王慢慢点头,眼神里混着认命和豁出去的狠劲。
“周姐,如果我被发现了……”
“按我说的做,就不会。”周然打断他,“现在回去,别让任何人看出异常。”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周然一个人。她走到窗边,楼下街道车流如织。三十秒,在赵坤办公室里足够让心脏不好的人猝死三次。
手机震了。
沈清音发来加密消息:“日志分析完了。他们动了十七处,主要集中在三区服务器。备份索引显示,原始文件最后一次被调阅是上周四下午四点二十,调阅终端编号A-07,物理位置在档案馆二楼东侧。”
周然盯着屏幕。
档案馆二楼东侧,密级资料存放区,需要双重权限。
她打字:“能定位到具体档案柜吗?”
几秒后,沈清音回复:“正在尝试。档案馆监控系统和主网物理隔离,我只能反向推——等一下。”
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近一分钟。
然后弹出一张截图。
系统访问记录局部放大,时间戳上周四下午四点十九分。用户ID“ZHAO_K_ASST”,访问文件“灯塔项目一期投资决议书(原始签批版).pdf”。
截图最下方有行小字:“关联备份位置:档案馆三区,B-7保险柜,备份编号CT-2018-037。”
周然手指顿住。
她拨通沈清音电话。
“看到了?”沈清音声音传来,背景有键盘敲击声。
“B-7保险柜。信息可靠?”
“百分之九十。”沈清音说,“系统自动生成的备份索引,理论上不会造假。但这份记录本身可能已被删改——我是在废弃测试服务器的缓存碎片里拼出来的。”
周然坐回电脑前,调出档案馆平面图。
三区在二楼最东头,安保等级最高。B-7靠墙第三排第七个柜子。
“赵坤的人上周四调阅了原件,然后呢?还回去了吗?”
“系统显示已归还。”沈清音顿了顿,“但我不信。归还记录时间是四点三十五,距离调阅只过十五分钟。一份两百多页的投资决议书原件,含手写批注和附件,十五分钟只够粗略翻一遍。他们为什么要碰原件?”
周然没说话。
除非不是去看,而是去换。
用修改过的副本替换原始文件。
“风险太大。”沈清音说,“档案馆二十四小时监控,进出登记,替换原件一旦被发现就是刑事犯罪。”
“所以会选监控死角,或者买通看守。”周然盯着截图,“十五分钟,正好够熟练的人完成替换。”
她又问:“那个备份,现在还在吗?”
“不在主服务器上了。但去年年底全盘备份时,它被刻录进蓝光光盘,编号D-09,应该还在档案馆离线备份库里。”
周然闭上眼睛。
脑子里“咔哒”一声合上了。
赵坤要销毁的不是电子记录,是物理凭证。电子记录可以篡改,原始文件上的签名、印章、纸质质感却无法完全复制。只要原件还在,就永远是个隐患。
所以他们要调阅原件,要么替换,要么销毁。
直接销毁太明显。
替换就成了更隐蔽的选择——做一份高仿真副本,改掉关键数据,神不知鬼不觉换回去。等将来有人再调阅,看到的就是“修正”后的版本。
离线备份恐怕也已被盯上。
“清音,”周然睁开眼睛,“能在系统里做个假动作吗?”
“什么假动作?”
“让赵坤的人以为,我们正全力追查另一条线。”周然说,“比如鑫诚贸易那三亿五的预付货款。”
键盘声停了。
“声东击西?”沈清音问。
“对。”周然说,“他们现在肯定严密监控我们的数据查询记录。如果我们突然对鑫诚贸易表现出异常兴趣,他们就会把注意力转移到那条线上,加紧修补那边的漏洞。档案馆这边的动静就会小一些。”
“然后呢?”
“然后我们趁虚而入,把原始凭证和离线备份弄出来。”周然说,“但需要一支可靠的队伍,和一个正当理由。”
沈清音想了想。
“理由不难找。档案馆每年都要配合外部审计做抽样盘点,现在是第三季度,正是时候。你可以向董事会申请,以‘协助年度审计预审’的名义,组织一次对历史档案的抽查。”
“董事会那边……”
“陆明远。”沈清音说得很干脆,“只有他能推动这件事,且不会引起赵坤怀疑。”
周然握紧手机。
陆明远。这个名字像沉在水底的石头,平时看不见,关键时刻总能感觉到重量。
上次董事会摊牌后,陆明远再没主动联系她。那份通过匿名快递寄出去的核心证据,石沉大海。
他在等什么?
或者说,在计算什么?
“我试试。”周然说,“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证明档案馆里的原始凭证已被动手脚。否则陆明远不会贸然出手。”
“证据我有。”沈清音说,“给我两个小时,我能把赵坤助理上周四下午的所有行动轨迹还原出来——包括进档案馆的时间、停留时长、调阅了哪些文件,甚至可能拍到监控画面碎片。”
“碎片?”
“档案馆监控录像本地保存三十天,但每七天会自动上传一次压缩版本到安保部服务器。上周四的录像,理论上已上传过了。”沈清音说,“安保部服务器我能进去,但需要时间。”
周然看墙上的钟。
下午三点二十。
“五点半之前能给我吗?”
“我尽量。”
“好。”周然说,“五点半,老地方见。”
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吐了口气。
明天下午三点,小王要去赵坤办公室插U盘。
今天下午五点半,她要拿到档案馆监控证据。
然后去找陆明远。
每一步都不能错。
错了,全完。
她打开抽屉,拿出那个特制U盘。金属外壳冰凉,沉甸甸的。
三十秒。
她在心里又默念一遍。
***
下午五点二十五分,“老友记”茶馆最里面的卡座。
沈清音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角度调得很低。她推过来一个U盘。
“加密压缩包,密码是你生日倒过来。”
周然接过,握在手心。
“上周四下午四点零五分,赵坤助理张玮进入档案馆二楼。”沈清音切换电脑画面,“登记理由‘调阅灯塔项目历史文件’。这是进门抓拍。”
截图里,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闸机前,手里拿工牌和文件。三十岁出头,头发一丝不苟。
张玮。赵坤行政助理,跟了快十年,话不多,办事稳妥。
“四点零八分,他到三区B排。”沈清音切到第二张图,“这是三区走廊监控,能看到他走到B-7保险柜前,用钥匙和密码打开柜门。”
画面模糊,但能看清张玮弯腰操作,一手拿钥匙,一手输数字。
“他拿了什么出来?”
“一个深蓝色档案盒。”沈清音说,“尺寸判断,应该是‘灯塔项目一期投资决议书’原件——那种盒子一般放大型项目文件。”
第三张图,张玮抱档案盒走向角落小房间。
“那是档案馆临时阅览室,专门给调阅者看原件用。”沈清音解释,“里面有监控,但角度固定,拍不到桌面细节。张玮在里面待了十二分钟。”
“十二分钟……够完成替换吗?”
“如果准备充分,够了。”沈清音说,“关键是他出来时,手里还抱着那个档案盒,看起来没变化。但盒子的重量和厚度,监控拍不出来。”
最后一张截图,张玮把档案盒放回B-7保险柜,锁门离开。
时间显示四点二十五分。
从进来到离开,整二十分钟。
比系统记录的十五分钟多五分钟,误差合理。
周然盯着图看了很久。
“阅览室监控真拍不到桌面?”
“拍不到。”沈清音摇头,“我查过布局图,阅览室只有一个广角摄像头,装门正上方,主要监控进出人员防盗窃。桌面在死角里。”
“也就是说,张玮在这十二分钟里做了什么,完全没人知道。”
“对。”
周然端起绿茶喝了一口。烫,但清醒。
“另外,”沈清音又说,“我查了张玮上周四全天行踪。他上午十点去了集团旗下印刷公司,待了一个半小时。下午两点,去财务部找钱永固签了份文件。文件内容我没查到,但时间点可疑。”
“印刷公司……”周然重复,“他能去那里干什么?”
“不知道。”沈清音说,“但那家印刷公司有专业数码印刷设备,能做高仿真文件复制。包括水印、纸张质感、甚至老化痕迹。”
周然心里一沉。
果然。赵坤这次下了血本。不仅数据层面清洗证据,连物理凭证都要彻底替换。
如果不是沈清音从缓存碎片里挖出那条备份记录,他们可能永远想不到去查档案馆原件。
“清音,”周然抬起头,“如果我们现在申请去档案馆抽查,赵坤会有什么反应?”
沈清音想了想。
“他会紧张,但不会直接阻拦。年度审计预审是正当程序,他强行反对反而显得心里有鬼。更可能的是,他会派人全程‘陪同’,确保我们查不到关键东西。”
“或者提前把东西转移走。”
“对。”沈清音点头,“所以我们必须快。申请一旦提出,就要在最短时间内执行,打他个措手不及。”
周然看手机。
五点四十。
“我现在去找陆明远。”她说,“你继续监控系统,尤其是赵坤那边数据查询记录。如果发现他们突然开始大规模清理鑫诚贸易相关文件,就说明我们的‘声东击西’起作用了。”
“明白。”
沈清音合上电脑装进背包。站起来,又坐回去。
“周然,”她声音很轻,“如果陆明远不帮忙,怎么办?”
周然沉默几秒。
“他会帮的。”她说,“不是因为我,是因为这件事本身。赵坤替换原始凭证,已触碰到公司治理底线。陆明远是独立董事,职责就是监督这种事。就算他不想现在跟赵坤正面冲突,也至少会给我们开一扇门。”
沈清音看着她。
“你这么相信他?”
“我不相信任何人。”周然说,“但我相信利益计算。陆明远是个精明的投资者,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下注。”
说完,她拿起U盘起身离开。
***
江滨茶社二楼“听雨”包厢。
陆明远坐在窗边茶桌前,穿深灰色中式外套,没打领带,手里拿本线装书。桌上紫砂茶具冒着热气。
包厢里没别人。
“坐。”陆明远放下书,指对面椅子。
周然关上门坐下。
陆明远给她倒茶。茶汤金黄,香气清冽。
“说吧。”他端起自己杯子,“什么证据?”
周然把U盘放桌上。
“里面有上周四下午,赵坤助理张玮进入档案馆调阅‘灯塔项目’原始文件的监控截图。他在阅览室里待了十二分钟,足够完成高仿真副本替换。”
陆明远没碰U盘。他喝茶,目光落在周然脸上。
“你怎么确定是替换,不是正常调阅?”
“三个理由。”周然说,“第一,张玮当天上午去了集团旗下印刷公司,那里有专业设备能复制文件。第二,他调阅原件时间二十分钟,其中十二分钟在阅览室。正常查阅太短,替换刚好够用。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她顿了顿。
“沈清音在系统缓存里找到备份记录,显示‘灯塔项目一期投资决议书’原始签批版,备份在档案馆三区B-7保险柜。张玮那天打开的,正是B-7。”
陆明远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
他没说话,像在消化信息。
包厢里安静,只有窗外隐约江水声。
“你想要什么?”良久,他开口。
“申请对档案馆三区进行一次突击抽查。”周然说,“以年度审计预审名义,组织可靠队伍,在赵坤反应过来前,把B-7保险柜里的东西全部封存、鉴定。”
陆明远笑了。不是开心,是带着无奈和嘲讽。
“周然,你知道赵坤在档案馆安插了多少人吗?”他说,“从馆长到普通管理员,至少三分之一是他的人。你们前脚提出申请,后脚消息就会传到他耳朵里。等你们真去查,保险柜里早不是原来的东西了。”
“所以需要快。”周然说,“而且需要内外配合。”
“怎么配合?”
“我们已在系统里布了疑阵,让赵坤以为我们正全力追查鑫诚贸易资金问题。他注意力现在都在那边,档案馆防范会相对松懈。”周然说,“如果我们明天上午突然提出申请,下午就执行,他来不及反应。”
陆明远摇头。
“太冒险。万一他反应过来了呢?万一他狗急跳墙,直接把东西销毁了呢?”
“那就更说明他心里有鬼。”周然说,“到时候,光是‘销毁原始凭证’这一条,就够董事会启动对他的调查了。”
陆明远看着她。
眼神很深,像评估复杂投资标的。
“你手里还有别的牌,对吧?”他说,“否则不会这么笃定。”
周然没否认。
“明天下午三点,赵坤办公室会有一场好戏。”她说,“如果一切顺利,我们能拿到他私人服务器里的关键扫描件。到时候,电子证据和物理证据互相印证,他就没有翻身余地了。”
“谁去?”
“一个被迫配合我们的人。”周然说得很含糊,“具体是谁,现在还不能说。”
陆明远没追问。
他又喝口茶,放下杯子。
“队伍我可以帮你组织。”他说,“董事会办公室有两个我的人,可靠。另外,我认识一个专门做文件鉴定的律师,可以以‘法律顾问’名义加入。但档案馆内部看守,我打点不了。那边是赵坤地盘,我插手太明显。”
“看守我来解决。”周然说,“只要你能让抽查申请在明天上午董事会晨会上通过,并且指定那两位职员带队。”
“晨会八点半。”陆明远看手表,“现在是晚上七点二十。你有不到十三个小时,去搞定档案馆看守——你觉得可能吗?”
“可能不可能,都得试。”周然说,“而且,我不需要搞定所有看守,只需要搞定关键的那个。”
“谁?”
“档案馆三区夜班管理员,老吴。”周然说,“我查过排班表,他今晚值夜班,明早八点交班。如果我们能在交班前说服他,事情就成了一半。”
陆明远挑眉。
“你怎么知道老吴能被说服?”
“因为他儿子。”周然说,“他儿子去年大学毕业,进了集团旗下物业公司,一直想调去总部行政部。赵坤的人答应帮忙,但拖了半年没动静。老吴私下抱怨过好几次。”
陆明远沉默。
他重新拿起线装书,翻几页,又合上。
“周然,”他说,“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细致。”
“审计干久了,习惯。”周然说,“任何异常背后都有原因,任何人的行为都有动机。找到动机,就能找到突破口。”
“那你找到我的动机了吗?”
问题来得突然。
周然愣了一下。
她看着陆明远,后者也正看着她,眼神平静,但深处有审视的光。
“找到了。”她说,“你的动机是‘清理’。海西集团这艘船漏得太厉害,再不把漏水的地方堵上,船就要沉了。你是船上的大股东,船沉了,你的损失最大。所以你需要有人去把漏洞找出来,不管用什么方法。”
陆明远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虽然很淡。
“差不多。”他说,“但还有一点——我不喜欢浪费。你是个难得的人才,如果就这么被赵坤弄死了,太可惜。物尽其用,人尽其才,这才是好的投资。”
周然没接话。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凉,有点涩。
“明天上午八点半,董事会晨会。”陆明远说,“我会提抽查档案馆议案,理由是为配合即将开始的年度审计,提前梳理历史档案。赵坤可能会反对,但我会拉上另外两个独立董事一起施压。通过概率,七成。”
“够了。”
“如果通过,抽查时间定在明天下午两点。”陆明远继续说,“那时候赵坤应该在办公室见‘重要客人’,分身乏术。你们有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呢?”
“一个小时后,无论查到什么,都必须撤出来。”陆明远语气严肃,“否则赵坤反应过来,你们可能就出不来了。档案馆那种地方,随便安个‘窃取商业机密’罪名,就能把人扣下。”
周然点头。
“我明白。”
陆明远从外套内袋拿出名片推过来。
烫金字体:方哲,合伙人,正衡律师事务所。
“这是那个律师的联系方式。明天上午十点,他会去你办公室报到。队伍具体安排,你们自己商量。”
周然收好名片。
“另外,”陆明远又说,“明天下午行动,我不会露面。所有指令通过方律师传达。如果出了事,我也不会承认事先知情。这一点,你得有心理准备。”
“明白。”
周然站起身。
“陆董,谢谢。”
“别谢太早。”陆明远摆手,“事情还没成呢。”
周然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