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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崩塌 只要你 ...


  •   申谕安再也待不下去,逃走了。

      门被轻轻关上,狭小的空间安静下来。

      申谕安靠在门板上,听着屋里细细的呜咽声,心口疼的厉害。

      走廊里原本探出头看热闹的低阶向导和哨兵,被他周身溃散的精神威压吓得瞬间缩回了脑袋。

      雪狼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601,喉咙里发出一声悲伤又无措的低呜,却不敢再多停留,只能垂着尾巴,回归到失魂落魄的主人那里。

      小黑羊扑到601的身边,用软乎乎的小舌头轻轻舔着他嘴角沾着的血渍,圆溜溜的黑眼睛里滚着泪珠子,顺着黑黑的小脸往下掉。

      “咩...咩...”

      601就这么靠着墙滑坐在地上,一动也动不了。

      钝痛一阵接一阵地往上涌,最疼的还是胸口的旧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扯动的疼。

      可他没哭,只是死死咬着下唇。

      恼羞、委屈,还有被最害怕的人逼到退无可退的屈辱。

      申谕安把他困在墙角,用失控的精神威压压得他喘不过气,他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是个坏家伙,你不许去找他。”

      601抬手,摸了摸小黑羊的脑袋,声音哑得听不清。

      小黑羊停下了舔舐的动作,抬起小脑袋,用湿乎乎的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像是在无声地安慰。

      601在这间不见天日的小宿舍里,昏昏沉沉地躺了三天。

      伤口发炎引发的高热来势汹汹,他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意识在混沌的火海里沉浮,浑身时而炽热滚烫,时而冷得像掉进了冰川。

      他蜷缩在床上,被子裹得再紧,也觉得冷。

      小黑羊急得在床边团团转,小小的身子抖个不停。

      好几次,它用脑袋顶开一点门缝,想跑出去求助,被601迷迷糊糊地伸手抓了回来。他攥着它的小蹄子,嘴里还在喃喃地念着:

      “别去……找他……”

      小黑羊没办法,只能蜷在601的颈窝边,用自己暖乎乎的小身子紧紧贴着他,小舌头一下下地舔着他滚烫的额头,试图给他降一点温。

      这宿舍里没有热水,没有消炎药,只有散不去的阴暗潮湿。

      这三天里,申谕安站在宿舍门外,一步都没离开过。

      他听到屋里601痛苦的呓语、急促的呼吸、高烧时翻个身都会疼得倒吸冷气。

      每一次,他的精神海就会掀起一阵更猛烈的反噬,百年未被疏导的精神壁垒,裂缝越来越大,可只要靠近了他的向导,心里就能平静很多。

      他无数次抬手想推开门,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害怕那个抗拒又憎恨的眼神,怕极了。

      雪狼蹲在他脚边,陪着主人一起熬着,它和主人精神相连,最清楚这三天里,申谕安的精神海经历了怎样的煎熬,那是比战场重伤还要难熬的,来自心灵的凌迟。

      高烧的第三天里,601陷在一个漫长的梦里,怎么都走不出来。

      梦里是漫天纷飞的大雪,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冷得刺骨。一头高大的雪白巨狼,把一只小小的黑羊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的身下,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所有的风雪。

      黑羊抬起脑袋,轻轻舔了舔白狼沾了雪的毛发,白狼低下头,用温热的鼻尖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它的额头。

      温情的画面忽然一转——

      铺天盖地的血,染红了满地的霜雪。黑羊躺在血泊里,胸口有一道长长的伤口,气息奄奄。

      白狼跪在它身边,用舌头一遍遍舔着它的伤,发出绝望又破碎的呜咽,整个身子都在抖。

      黑羊轻轻“咩”了一声,声音弱得像要断气,却还是抬起头,蹭了蹭它的鼻子,像是在说“别哭”。

      一阵狂风吹过,卷起漫天的雪沫子,等风雪散去,黑羊消失了。白狼站在漫天大雪里,一动不动,风雪把它的毛发冻成冰粒,它也不肯挪动半步。

      601在梦里哭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流,顺着眼角滑进头发里,和梦里的雪一样冷。

      第三天傍晚,外面的天彻底黑了下来,门缝漏进来走廊里微弱的感应灯光,601终于从梦里挣脱出来,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只觉得浑身疼得像被机甲来回碾过一样,胸口那道旧伤疤又痛又痒,像有火在皮肤下面烧。他动了动手指,却连抬手摸一摸小黑羊的力气都没有。

      “咩~”

      小黑羊一直趴在他旁边,看见他醒了,立刻扑了上来,用小舌头轻轻舔着他的脸颊和眼角,软乎乎的身子蹭着他的胳膊,小尾巴轻轻扫着他的手腕,像是在反复确认:

      你真的没事了吗?

      “好了好了,”

      601有气无力地推开它一点,

      “别舔了,我还没死呢。”

      小黑羊不听,依旧固执地舔掉了他眼角没干透的泪痕。

      601叹了口气,咬着牙,撑着发软的胳膊,想慢慢坐起来。

      即使他已经小心翼翼地挪动,却还是扯到了胸口的旧伤,疼得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前一黑,又重重栽回了床垫上。

      他扶着胸口缓了好半天,才终于把那阵剧痛熬过去,额头上全是冷汗,连身上的衣服都被冷汗打湿了。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601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门口——他太熟悉门外那道气息了,这三天里,哪怕烧得迷迷糊糊,他也总能感觉到,那道气息就守在门外,从未离开。

      申谕安站在门口,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就这么对视着。

      申谕安的脸色差到了极点,眼眶下面是浓重的乌青,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看得出来,这三天他一眼都没合过。

      他衣服皱巴巴的,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两颗,额前的雪白发丝乱了几缕,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再也没有了平时那个一丝不苟的神塔首席的样子。

      申谕安顶开门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医疗箱,另一只手拎着保温桶,就那样痴痴地站着。

      “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出、去。”

      “601——”

      “滚、出去。”

      601用尽全身力气,把这句话掷了出去,话音刚落,就扯到了胸口的伤,疼得他猛地咳嗽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头又开始晕了。

      但申谕安没走。

      他反手轻轻带上了门,把手里的医疗箱和保温桶轻轻放在了床边的地上,打开箱子,里面的消毒药、无菌绷带、消炎针剂、还有几支最高级的精神力修复药剂,摆得整整齐齐,看出来是用心准备的。

      “你的伤要处理,再拖会加重。”

      他尽量放软了声音,把语气压得很低很轻,几乎是在哄。

      “不需要。”

      601别开脸,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他。

      “你咳血了,旧伤发炎,不处理会有后遗症。”

      申谕安哀求道,

      “就处理下伤,好不好?”

      “不用了,死不了。”

      601扯了扯嘴角,

      “就算我死了,也跟首席你没关系,不用你假好心。”

      申谕安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涩意,慢慢跪了下来,抬头看着坐在床上的601。

      这个永远站在神塔最高处的首席哨兵,此刻就这么跪倒在他面前,姿态放得极低,低到了尘埃里。

      “对不起,我错了。”

      601愣住了。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申谕安,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永远高高在上的万年寒冰,会跪在他面前认错。

      “我不该失控,吓到你,不该逼你,是我错了。”

      申谕安看着他眼角未干的泪痕、苍白的脸、胸口露出来的狰狞伤痕,眼底的愧疚和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我失控了,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

      601沉默着,睫毛轻轻颤动,不知如何开口。

      听到这句道歉,他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喘不过气。

      恨是真的,可心里那点没来由的酸涩,也是真的。

      “我会调整计划,不会再有高强度的训练,都听你的。”

      申谕安继续说,保持着卑微地姿态,

      “但你得跟我回去,这里养不好伤。我可以给你需要的一切,只要你……”

      他顿了顿,喉咙里堵里厉害,

      “只要你做我的——”

      601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我不要。”

      他还是打断了申谕安,声音却比刚才软了几分,

      “我不想再和你这个哨兵,有任何一丁点的纠葛了。”

      “你说……什么?”

      申谕安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我说,我不需要你。”

      601抬眼看向他,灰绿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又重复了一遍,

      “申谕安,你想要的不是我,我只是F级,即使你再怎么逼我,给我再多再强的训练,也得不到想要的结果。我不会再做你的向导了,我做不到,你别再逼我了。”

      申谕安晃了一下,大口喘着气,精神海的反噬瞬间涌了上来。浑身的锋芒尽数褪去,只剩下满身的脆弱和无措。

      “你逼我没日没夜地训练,看着我被摔得浑身是伤,把我逼到精神力崩溃的边缘......”

      601的声音抖了起来,

      “你以为说一句对不起,这些就全都能抹掉了?你以为一句我错了,我受的那些罪,就都能当没发生过吗?”

      “我——”

      申谕安张了张嘴,却被601轻轻打断了。

      “你想说什么,又是‘做你的向导’吗?”

      601忽然笑了,

      “你以为我像那些追逐名利和地位的向导一样吗?你以为只要给我提供资源,我就能心甘情愿的被你打,为你受伤,为你付出一切吗?”

      申谕安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走吧,你给的一切,我都不需要。”

      601看着他的眼睛,轻轻说道,

      “只要你在身边,我就会害怕,我现在……真的不敢再靠近你了。”

      申谕安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找了一百年、等了一百年的人,会对着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百年前,陆凌一消失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等我回来”;

      百年后,他等回来的人,对他说的是“我不敢再靠近你了”。

      申谕安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痛。

      “知道了。”

      他慢慢站了起来,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脸上的情绪被他一点点收了回去,重新恢复到平时那副冷峻的样子,只有微微颤抖的双拳,泄露了他快要崩塌的情绪。

      “药我都放在这里了,你记得疗伤,别因为我伤害自己。”

      他把医疗箱里的药一一拿出来,摆在床头,轻声叮嘱,

      “保温桶里是你以前……你能入口的口味。营养剂和水我放在门口,你需要什么,随时可以找我,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在。”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只要你好,怎样都行。”

      601重新别开了脸,不肯再看他,却也没再说出赶他走的话。

      申谕安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很久很久。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601,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带上了门,没发出一点声响,就像他从来没有来过。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一样的安静。

      601摊在床上,看着床头柜上摆得整整齐齐的药,还有那只还带着余温的保温桶,望了很久很久,眼神空洞。

      “咩。”

      小黑羊蹭了蹭他的手,用小脑袋拱了拱他的手心,把他的手拱到了保温桶边上,又歪着头确认他的状态。

      “没事。”

      601抬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头,

      “我只是……想不明白。”

      他重新躺了下来,闭上眼睛,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胸口依旧很疼,可他分不清,是那道旧伤在疼,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而门外,申谕安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雪狼蹲在他身边,用脑袋蹭着他垂落的手。

      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指缝里漏出了一声破碎的呜咽。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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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鱼鱼蓝会不定期修文,喜欢的宝宝点点收藏、留留评论吧~爱你们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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