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咸鱼打工 “穿这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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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被掀开了一角，清晨的冷气钻进来，601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身边温暖的地方靠了靠——
空的。
他猛地睁开眼，床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申谕安不在。
601撑着胳膊坐起来，浑身的酸软瞬间涌了上来，骨头像散了架一样。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留着几处深浅不一的红痕，手腕上是昨晚被攥出来的淡紫色指印，胯骨上还有几块惹眼的淤青，是昨天被申谕安撞出来的。
昨晚的碎片断断续续涌进脑子里。
申谕安的精神海像一个无底的漩涡，一股脑把他往里拽，吸力猛得吓人。他只记得自己最后倒在申谕安怀里，就这么睡死过去了，连澡都没洗。
而现在，那个把他折腾得半死的人，不见了。
601赤脚走进淋浴间。热水哗哗地浇下来，冲掉了一身的黏腻，却冲不掉从身体深处渗出来的冷意。
他靠在瓷砖墙上，闭着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申谕安说“那里挺满意的”，不管不顾地把他拽进精神海深处。他说“我等了你一百年”，可他等的到底是谁？
那些从小听到大的念头像野草似的，从心底疯长，缠得他喘不过气。
你就是个F级废物，他凭什么真心对你好？他等了一百年，等的根本不是你601，是那个叫陆凌一的向导。他把你睡了，拍拍屁股就走了，你还傻乎乎地以为他喜欢你。现在他要你，那之后呢？等他腻了，你又算什么？
光脑放在洗手台上，忽然“叮”的一声，弹出一条红色的通知。
【神塔财务部通知】
经核查确认，向导601存在无故旷工、严重违反神塔守则等行为。根据神塔管理条例第37条，自即日起冻结您的薪资账户，恢复时限待定。
落款：首席指挥官办公室。
601盯着屏幕，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砸在屏幕上，晕开了那行冰冷的字。申谕安刚离开不到半小时，转头他的工资卡就被冻结了，时间掐得刚刚好。
理由还冠冕堂皇——无故旷工。
他在医疗舱躺了半个月，是无故旷工？他被申谕安从虫洞里硬捞回来，精神力震得咳血，是无故旷工？他被这个人按在床上折腾了一整夜，也是无故旷工？
热水还在哗哗地流，雾气模糊了镜子，也模糊了他的眼睛。
601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发抖。
这就是你说的想要我吗？睡完就走，玩完就扔。我算什么？一个会呼吸的精神疏导工具？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
他猛地站起来，一拳砸在镜子上，震得水珠四溅。
601对着那张空荡荡的床，一字一顿：
“我不需要你养。”
*
同一时间，战斗部副指挥办公室。
柳燃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把玩着一支玫瑰，花瓣被他一片片扯下来，扔在脚下。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赤红色的长发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翳。
他想起很多年前，申谕安刚接手首席之位的时候。
那时候全塔都在传，S+级哨兵百年没有向导疏导，精神海早就撑不住了，随时会崩溃。是他柳燃，全塔最优秀的A级向导，主动找上门，放下所有骄傲，提出要为他做精神疏导。
他记得那天，申谕安坐在办公桌后面，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不用。”
“我是全塔最擅长精神疏导的A级向导，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七——”
话没说完，一股S+级的精神威压毫无预兆地压下来。柳燃的精神海瞬间剧烈震荡，鼻子里涌出温热的液体，伸手一摸，全是血。
“想死就来。”申谕安抬眼，黑眸里没有半分温度，“出去。”
柳燃僵在原地，鼻血滴落，狼狈不堪。他盯着申谕安低垂的眉眼，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里闪过一抹淬了毒的恨意，面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好，我走。”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人可以这样拒绝他。
从那之后，柳燃和申谕安就成了神塔明面上的对头。他一步步往上爬，拉拢势力，积攒力量，等着看申谕安崩溃的那一天。
直到那个叫601的小向导突然出现。
柳燃见过陆凌一的影像资料。
在神塔封存的绝密档案里，那个灰绿色眼睛的S+级向导，站在申谕安身边，是百年前全星际的光。
一百年前的最强存在，现在就在神塔。一个失忆的、脆弱的、可以被随意拿捏的陆凌一。
他得不到申谕安，但他可以得到601。
不——
他要让申谕安看着，他视若珍宝、盼了一百年的人，被自己捏在手心里，生不如死。
柳燃拿起光脑，发了一条消息。
“动手吧。”
*
601套上外套，把所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扔在桌上，拉开门就要往外走。
门口的两个看守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了他：“601向导，首席有令，请您在这儿等他回来，不得擅自离开。”
601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弯下腰，死死捂住肚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虚弱得像要断气：“昨晚……首席他……我肚子疼……”
年轻看守的瞳孔骤然放大，脸一下子红了。
他想起昨晚首席办公室亮了一整夜的灯，还有隐约传出来的动静。一个F级向导被S+级哨兵折腾一整夜，是真的会出人命的。
“您、您别急！我这就去找医疗部的人！”看守转身就跑。
没过五分钟，鹿雪就提着医药箱赶来了。
601从手臂里抬起半张脸，看见是她，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姐姐，我装的。但我得出去，你帮帮我嘛。”
他说着，微微拉开衣领，露出脖子上那几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鹿雪顺着他的手瞥见那些痕迹，眸光微动。她扶着601站起来，转头瞥了一眼旁边的年长看守，语气十分强硬：“我要带他去医疗部做全面检查，你要跟进检查室？”
年长看守犹豫了片刻，不敢得罪医疗部的人，只能点点头，护送他们到了检查室门口，守在门外。
检查室的门合上。
601松了口气，把事情简略说了一遍，刻意省略了昨晚那些难以启齿的细节。鹿雪听完，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他躺上检查台。
扫描仪贴着皮肤滑过。鹿雪盯着屏幕，眉心慢慢拧了起来。
屏幕上，601的心脏中央，有一团密度极高的亮白光点，被一层精神力膜包裹着。她从医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你心脏正中央有个东西，不像病变。”鹿雪转头看他，“你是不是经常胸口疼？”
601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道旧疤，点了点头：“有一道伤疤，偶尔会疼，疼一会儿就好了。”
“我权限不够，没办法做进一步检测。”鹿雪关掉仪器，“建议你找首席用他的最高权限查一下，这个东西不能大意。”
“不用了。”601立刻摇头，掀开被子坐起来，“不是什么大事。”
他不想再欠申谕安任何东西了。
鹿雪又给他仔细检查了其他地方，除了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之外，没发现其他问题。
“结束了。”鹿雪收拾着医药箱，叹了口气，“首席对你挺狠的。没什么大问题，回去多休息。”
“……谢谢姐姐。”
601起身往门口走，鹿雪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601，你在闹脾气。”
601的脚步顿住，背对着她：“我没，我就是想知道——算了。”
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脖子上所有的痕迹：“这事我自己查。”
601走出检查室，径直往神塔主楼外走。年长看守想拦，鹿雪抱着胳膊站在他身后：“医疗建议，他需要静养。你再拦着，出了事首席回来你负责？”
年长看守悻悻地收回了手。
*
神塔周边的商业街，傍晚时分最是热闹。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街边的小吃摊飘着诱人的香气，601从街头走到街尾，手里攥着一张简历，上面“F级向导”十分扎眼。
他先走进一家便利店。
“招服务员，F级也行。”老板扫了他一眼，“但得先交五千星际币保证金，防止你偷东西跑了。”
601的工资卡刚被冻结，全身上下只有几百星币的零钱。他攥了攥口袋，低声道：“算了，我再找找。”
然后是理发铺。
“F级学徒没有底薪，前三个月包吃住。”
“住哪？”
“地下室，没窗户。”
“……行吧。”
店长刚要拿入职登记表，忽然光脑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立刻合上本子，一脸歉意：“不好意思啊，刚接到通知，F级向导暂时不招了。”
接下来是图书馆管理员：“F级？我们至少要B级，不好意思。”
花店帮工：“向导的精神体容易乱跑，弄坏了花赔不起，不行。”
快递分拣站：“体力活，你一个F级向导细皮嫩肉的，干不了。”
601站在商业街的尽头，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晚风有点凉，吹得他打了个哆嗦。他不跪，也不求。
他只是想证明，自己在神塔外也能活下去，不需要依靠任何人，更不需要依靠申谕安。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街角尽头，一家小小的咖啡厅挂着招聘牌，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看起来温馨极了。
——招服务员，性别不限，经验不限，工资面议。
601深吸一口气，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叮铃铃响了起来。
几只橘猫趴在窗台上打盹，一只短腿柯基颠颠跑过来，蹭了蹭他的脚踝。小黑羊也从精神海里跳出来，凑过去和柯基碰了碰鼻子，“咩”了一声，满脸写着：这个我也行。
店长从后厨跑出来，是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看见601眼睛一亮：“帅哥应聘吗？我们这儿缺人缺疯了！你的精神体是什么？”
“小羊，不乱跑，很乖。”
“太好了！就你了，马上上岗！”
“你不问我的等级？”601有点惊讶。
“这有什么好问的？”店长笑呵呵地擦了擦手，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工作服，“时薪两百，包晚饭。你腿又长又直，穿上这个肯定好看！”
601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脸瞬间黑了。
墙上挂着的，是黑白配色的女仆装，蕾丝边，裙摆短得有点过分。
这……是正经店吗？
“那个……能不能换件衣服？”
“不行哦，这是我们店的特色。”店长眨了眨眼，“穿这个有小费拿的！”
601盯着那件女仆装看了几秒，心里盘算了一下：时薪比后勤扫厕所高，不用训练，不用面对申谕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反正周边没人认识他。
“……我穿。”
*
半个小时后，601穿着女仆装，端着托盘在咖啡厅里穿梭。
白色的蕾丝蝴蝶结一晃一晃，裙摆刚到大腿根，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客人们大多是来看猫的，没人认出这个穿着女仆装的清秀少年，就是全塔闻名的首席专属向导。
601在心里默默算账：干满一个月，就能攒够房租，到时候租个小房子，带着小黑羊搬出去，再也不回神塔了。
正想着，一道油腻腻的视线，突然黏在了他的大腿上。
4号桌旁，一个油头中年男人靠在椅背上，制服上别着战斗部的徽章。他身边蹲着一只蜥蜴精神体，鳞片油亮，不停吐着信子，看起来有点恶心。
“喂，服务员，新品种啊？之前没见过你。”油头冲他吹了个口哨。
601皱了皱眉，端着托盘想绕开。
刚转身，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那只蜥蜴不知什么时候从桌上爬了下来，粗糙的尾巴死死缠住了他的脚踝。601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一栽。
托盘飞了出去，咖啡杯砸在地板上，传出碎裂的声响。他的膝盖狠狠磕在地上，扯到了之前的淤青，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油头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哎呀，我的衣服都被你弄脏了。我这身衣服可不便宜，你看怎么办吧！”
周围的客人都看了过来，窃窃私语。
601撑着地板慢慢站起来，膝盖蹭破了皮，血丝渗出来，沾在白色的蕾丝边上，很扎眼。
“呵呵。”他抬眼看向油头，淡淡道，“是你的精神体缠住了我的脚，绊倒了我。要道歉也是你给我道歉。”
“你说什么？”油头猛地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一个破服务员，敢这么跟我说话？态度好点！”
店长急忙赶过来，一个劲地赔礼道歉，想把事情压下去。
油头却不依不饶，指着601的鼻子：“少废话，跪下给我道个歉，这事儿就算了。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你的冒犯。”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601扯了扯裙摆，站直身体，歪头笑得一脸无辜：“明明是你故意绊倒我，要道歉也是你给我道歉。跪下吧，我不跟你计较～”
油头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伸手就捏住了601的下巴：“啧，长得倒是不错。在这种地方打工太可惜了，不如跟我回去，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601一把拍开他的手，顺手端起托盘上剩下的一杯冰美式。
“你刚才摸了我的脸，这杯咖啡就当回礼吧！”
手腕一翻，径直泼了出去，正中油头的脸。
“你找死！”油头怒吼一声，扬起手一巴掌扇过来。
601往后一仰，灵活躲开，心里默默吐槽：这猪蹄比异兽的爪子慢多了。
他顺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光脑，点开监控界面，举到油头面前：“刚才的事，监控拍得清清楚楚。需要我发到星网论坛上吗？标题就叫‘战斗部高级军官咖啡厅骚扰F级向导未遂，反被泼咖啡’，你觉得这个标题怎么样？”
油头的脸色瞬间铁青，狠狠擦掉脸上的咖啡，指着601放狠话：“你给我等着！”说完，带着他的蜥蜴精神体，灰溜溜地走了。
咖啡厅里响起一片笑声。
601松了口气，刚要弯腰收拾碎片，店长走过来，叹了口气，把他的蝴蝶结解下来：“你走吧，今天的工资我结给你。但……以后也别来了。他是战斗部的人，我们惹不起。”
601没说话，把蝴蝶结放在前台，弯腰抱起小黑羊，转身走出了咖啡厅。身后的风铃叮铃铃响个不停。
*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601走在空无一人的小巷里，膝盖上的伤口结了一层薄痂，每走一步都扯得疼。
身后似乎有脚步声。他停下，那脚步声也跟着停。
回头看，空无一人。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601加快了脚步。
刚走到巷口，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
601只觉得脖子上一阵刺痛，一根针管扎进了他的皮肤。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浑身肌肉剧烈抽搐，四肢不受控制地猛烈痉挛，后脑勺重重磕在路面上。
有人蹲下来，皮鞋尖踢了踢他的脸，语气轻蔑得很：“泼咖啡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那人用鞋尖狠狠碾着601的手指。那只蜥蜴从他肩头探出脑袋，吐着信子，盯着601的脸。几个帮手立刻围了上来，拳打脚踢落在他身上。
601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等等。他们在打我？
放开我……别碰我！动啊！快动啊！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股浓烈的玫瑰花香突然涌了过来——
601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意识也清醒了一瞬。
一个红发男子站在巷口，双手插在军装口袋里，看不清表情。
是柳燃？
“哟。”
柳燃慢条斯理地走过来，蹲在601面前。他伸出手，擦去601额角的汗，冰冷的触感让601打了个寒颤。他端详着601被冷汗浸透的脸，语气轻得像鬼，又带着恶毒的怜悯：“真可怜。”
“被首席用完，就被扔出来自生自灭——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啊，从来不会管玩具的死活。”
601想骂他，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的意识在急剧下坠，眼前只剩下那一头刺眼的红色长发，和越来越浓、令人作呕的玫瑰花香。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咸鱼打工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