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不要你了 “疼……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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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1死死盯着柳燃，灰绿色的眼睛里燃着一把火，烧得柳燃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他干脆闭上眼，不想再看这张令人作呕的脸。
柳燃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眼底冷得结了霜，转头看向旁边吓得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声音没有半分温度：“还不滚？等着我请你们喝茶？”
中年男人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带着几个帮手跑了。
柳燃蹲下身，伸手想把瘫在地上的601捞起来。
601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只手猛地攥住他的手腕：
“别碰我！”
柳燃的手悬在半空，有些吃惊地看着他。
这个F级向导竟然撑着身子自己站了起来。他的腿不住地抖，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淌。他没靠任何人搀扶，就那么摇摇晃晃地站稳了。
他踉跄了一下，攥紧拳头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往巷口走。
小黑羊一直在旁边守着，刚才替601挡了好几脚，后腿瘸了，就这么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脚边。走几步就回头冲柳燃龇一龇小牙，警告他别再靠近。
柳燃站在原地，望着601摇摇晃晃、却始终不肯倒下的背影，刚才被他紧攥过的地方传来一阵火热。
他的精神体红狐从肩头跳下，蹲在巷口，金色的瞳孔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发出“咿呀”声。
“真有意思。”柳燃笑了，“这个F级向导，比我想象中的能扛多了。”
看来这场游戏，会比他预想的好玩得多。
*
601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回F级宿舍的。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头重脚轻，视线模糊成一团，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好几次差点栽倒，全靠小黑羊用脑袋顶着他的腿，硬撑着没跪下去。
F级宿舍楼在神塔最偏僻的角落。
他推开门，小黑羊先钻了进去，忍着腿疼跳上床，回头望着险些没跟上来的601，眼睛里全是湿漉漉的担忧。
601靠在门板上，身体慢慢往下滑，最终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也想爬上床，可腿不听使唤。他用胳膊硬撑着地面往前挪，想挪到床边去。挪了没两步，手臂忽然就没了力气。
“咚”的一声，额头直接磕在了地上。意识瞬间坠入无边的黑暗。
小黑羊从床上跳下来，跑到他身边。用小脑袋拱他的脸，拱不动。又伸出小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他。可不管它怎么舔，601还是一动不动，眼睛紧紧闭着，脸色苍白如雪。
小黑羊本以为，601会像平时一样，嫌弃地推开它，说它舔得满脸口水。可601没有。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着，好像……好像有点“死了”。
小黑羊急了，围着他团团转，“咩咩”地叫个不停，小蹄子在地板上跺得哒哒响，却怎么也叫不醒他。
忽然间，它竖起了小耳朵，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转身冲向门口，用脑袋拼命顶门板。门被顶开一条缝，它挤出去，一头扎进走廊，朝着那股冷霜气息的方向狂奔而去。
它知道，那个人来了。只有那个人能救601。
*
申谕安刚从边境战场赶回来。
银白的发丝上还沾着硝烟和星尘，黑色的军服被异兽的利爪划开好几道口子，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未处理的新伤，还在渗着血。
最近异兽军团变得异常凶猛，好像有某种未知的力量在驱使它们，发动一波比一波更猛烈的进攻。
他大步穿过走廊，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刚拐过弯，就看见一只小黑羊蹲在601宿舍门口，缩成一团，看上去虚弱极了。它的羊毛上沾着斑斑点点的血迹，不是它自己的。
看见申谕安，小黑羊抬起头，发出一声委屈又焦急的“咩……”，声音像在哭。
申谕安的心脏猛地一沉，立刻快步走近，蹲下身。
小黑羊咬住他的裤腿，拼命往屋里拽，小短腿跑得飞快。
门被推开的瞬间，申谕安的呼吸顿了半拍。
601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额头磕破了，血已经干成了黑色的痂。膝盖上的伤口狰狞地裂开着，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他身上那件衣服早就被扯破了，沾满了灰尘和血污，狼狈得不成样子。
申谕安两步跨过去，蹲下身，伸手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再摸他的颈侧，脉搏细弱得像随时会断掉。
他把601轻轻抬起来抱在怀里，轻得让人心头发紧。怀里的人毫无反应，头软软地靠在他的胸膛，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小黑羊跟在旁边，不顾自己的伤腿，一路小跑，看着他把601放到那张窄小的单人床上。
小黑羊跟在旁，不顾伤腿一路小跑。
看着他把601放到单人床上。
申谕安把601放稳，立刻用光脑打开了医疗系统的紧急通道，对着601做了全身扫描。
光脑屏幕上弹出一串刺眼的红色数据，体温、心率、精神力波动，每一项都在危险阈值边缘疯狂跳动。
他的目光扫过智能推测状态，手指猛地顿住。
当前状态推测：精神干扰剂效果，中剂量。
足以让B级向导当场昏迷的剂量，竟然用在了一个连基础精神力都控制不好的F级向导身上。
601能撑着自己走回宿舍，已经是奇迹了。
申谕安攥紧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他拨通了鹿雪的通讯，声音冷得像冰，只吐出两个字：“速来。”
鹿雪护士很快就赶来了，手里提着医药箱。
推开门，就看见申谕安坐在床边，握着601的手，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首席——”鹿雪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床上的601，倒吸一口凉气，“他从检查室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给他清理伤口。”
鹿雪不敢再多问，立刻打开医药箱，开始给601处理伤口。消毒、清创、麻醉、缝合、包扎，动作熟练又迅速。腿上的伤最深，皮肉都翻了出来，她缝了八针。
申谕安就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看着，黑眸沉沉的，攥着床单的手指，泄露了他压抑的怒火。
“首席，他身上还有别的伤……”鹿雪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后背一大片淤青，从肩胛骨到腰际，还有很多擦伤，应该是被人按在地上打的。”
申谕安站起身，“出去吧。”
鹿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她收拾好医药箱，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首席，我之前给601做检查的时候，检测出他心脏里有一团光点。您知道那是什么吗？”
申谕安背对着她，声音冷硬：“不是你该知道的事。”
鹿雪沉默两秒，轻轻拉上门走了。
门关上后，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601浅浅的呼吸声。
申谕安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毛巾和睡衣，拧了温热的水，坐在床边，想帮他擦干净身上的血污和灰尘。
解开那件破烂的衣服时，他的手顿住了。
601的后背惨不忍睹，旧伤叠新伤，淤青摞淤青，深紫色的痕迹爬满了白皙的皮肤，触目惊心。有昨晚留下的，更多的是今天被殴打造成的。
申谕安把温热的毛巾覆上去，轻轻擦拭。
热水碰到淤青的瞬间，601的身子猛地一弹，喉咙里漏出一声含糊的痛哼：“……疼。”
申谕安的手立刻停住，低头看着他。干裂的唇瓣凝着血痂，睫毛颤了颤，眉头紧皱着，却没有醒。他把毛巾翻了一面，重新沾了温水，动作放得更轻，小心翼翼地擦着他身上的伤痕。
擦到小腹的时候，601的身子又颤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像是在忍着想吐的感觉。精神干扰剂的副作用发作了。
他的神经系统彻底紊乱，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在昏迷里不安地辗转反侧，发出断续的呓语。
申谕安伸手覆上他的额头，掌心触到一片滚烫。
“……好热……”601无意识地嘟囔着，伸手想推开身上的被子。
申谕安没说话，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银白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就这么静静贴了一会儿，他直起身，重新拧了冷毛巾，一遍一遍地擦去他身上的汗，给他物理降温。
601的身子还在不停颤抖，却又像在盼着什么。他的手无意识地伸出来，攥住了申谕安的衣角，抓得紧紧的，生怕他走了。
“申谕安……”
申谕安的手指猛地收紧，俯到他耳边，声音低哑得厉害：“我在。我在这里。”
601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攥着他衣角的手也松了些，呼吸渐渐平稳了。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来，悄无声息地没进了枕头里。
*
601的体温彻底降下来了。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床边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醒了？”
申谕安放下手里的毛巾，伸手探他的额头，“烧退了。”
601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
申谕安的手僵在半空，顿了顿，慢慢收了回去。
“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干扰剂的药效也退了，休息几天就没事。”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的工资卡，我去查——”
“不用查了。”
601打断他，“落款是你的办公室。不是你做的，也是你手下的人。有什么区别？”
室内陷入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申谕安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喉结滚了滚：“不是我。”
“那你把看守撤了。”601终于转过头，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你把门口的看守撤了，把通行权限还给我。让我能自己进出大楼，不用被拦在门口填预约表，不用装病骗护士才能出来。你做得到吗？”
申谕安沉默了。他做不到，至少现在还做不到。
“你做不到？”601扯了扯嘴角，“你根本不想让我走。你觉得把我关在你的办公室就是保护我，觉得我乱跑才会出事。”
他撑着床垫，慢慢坐起来。身上的淤青和缝合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却硬是没停下动作。
“我为什么乱跑？因为你走了。你用完我，拍拍屁股就出门去边境。我的卡被冻了，身无分文，被关在你的办公室里，连回自己宿舍都要装病骗看守。”
“我不跑，难道要乖乖待在那里，等你回来，心情好就按在床上睡一觉，心情不好就扔在一边不管吗？”
601抬眼看着他，声音一点点拔高，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愤怒：“我是你的宠物吗？申谕安！”
“不是。”
“那我是什么？”
601的声音轻了下去，却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两人之间，“你让人守在门口不让我出去的时候，问过我的意见吗？我是来帮你做精神疏导的，不是来你这儿坐牢的！”
他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层快要碎掉的光：“你从来都不问，因为我只是个F级而已。在你这个高高在上的首席指挥官面前，我连说话的份都没有！我的想法，我的尊严，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
申谕安看着他，黑眸里情绪翻涌，像冰层底下的海水撞得剧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说出一句笨拙的话：“你今天不出门，就不会遇上这些事。”
601愣了一瞬，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对，全是我的错。”
“我不该跑出去，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想自己养活自己。我就该乖乖待在你的床上，等你回来。心情好喂我两口吃的，心情不好就把我踢到一边。”
他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站在申谕安面前，直直地望着他。
两人离得很近，申谕安比他高了快一个头，可此刻，601的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倔强。
“可我不是你的物品，申谕安。”
“我是人。就算我是F级废物，是只想躺平的咸鱼——我也是一个有尊严的人！”
沉默像一堵厚重的墙，横在两人中间。
申谕安猛地站起身。一阵眩晕突然涌上来，他下意识扶了下床柱，，很快又稳住身形，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此刻站在601面前，他像一座快要碎裂的冰山，每一道裂缝里都在渗着无声的痛。
“看守是为了保护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上次虫洞事故后，很多人盯上你了。你好好待着，就不会有今天的事。”
“那就让他们盯上我。”601毫不退让地看着他，“让我自己面对。你护不了我一辈子。”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扎进申谕安心里最深的裂缝里。
“你连他都护不住！”
申谕安僵在原地。黑眸里的光剧烈晃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601，声音变回了往常的平淡：“你休息吧。我走了。”
601没挽留他。
站在原地，看着他拉开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看着门轻轻合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601再也撑不住，蹲下来，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走吧。”他闷声说，“你每次都走。每次都是我先低头。每次都是我等你回来。”
“这次我不等了。”
*
走廊里。
申谕安靠在墙上，闭着眼，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601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可他不能留。
神塔的高层一直在盯着他，他待得越久，601就越危险。
上次虫洞事故后，神塔内部已经在传，首席对这个F级向导的关照超出了正常范围。
他不能让人知道，601对他意味着什么。不能说，不能表现，不能留下任何把柄。他只能用这种笨拙的、伤人的方式保护他。
申谕安睁开眼，打开光脑，翻出那条冻结601工资卡的通知。
落款赫然是首席指挥官办公室。
他根本没签过这份批件。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拨通了加密频道，对面很快接通。
“给我查一条通知，财务部发的，冻结编号601薪资账户，落款是我办公室。查清楚是谁干的，立刻报给我。”
“收到，首席。”
他关掉通讯，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转身大步走向走廊另一头。他还有事要做，那些伤害过601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
宿舍里。
601抱着小黑羊坐在床边，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心口空落落的疼。
那种疼从心脏正中央往外灼烧，像胸腔里那颗裹着的小恒星突然醒了，翻了个身，烫得他喘不过气。
他捂着胸口弯下腰，疼得浑身发抖。
“疼……好疼……”
有什么东西在心脏里拼命撞击，想冲破那层薄薄的精神力膜，想出来。
视线开始模糊，视网膜像在灼烧，眼前的投影墙变成了重影，原本播放着海边落日的暖黄色画面，变成了刺眼的白。
小黑羊在怀里急得“咩咩”叫，小蹄子扒着他的胳膊，可他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瞬间的灼白过后，他看见了星空。
真正的、无边无际的宇宙。墨蓝色的天幕望不到头，细碎的星子像钻石一样铺展开，银河像一条发光的丝带，横跨整个天际。
有人站在他面前。
银白的头发，黑色的制服，和申谕安一模一样的脸。
可那人浑身是血，时空穿梭留下的裂纹爬满了他的全身，每一道都在渗着血光。
申谕安站在星海中央，手里捧着一颗发光的小星星。
小小的，温暖的，像萤火虫一样明明灭灭。
他伸出手，把那颗星星递向601，眼神里带着近乎虔诚的期盼。
601没接。他就站在那里，浑身是血，安安静静地等着，等了很久。
那颗星星从他的掌中滑落，悬在601面前，停了好久。越来越暗，越来越小。在它彻底消失在宇宙的那一刻，601听见一声细响。
像小婴儿的啼哭，又像风穿过星云的叹息。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忽然那么疼，疼得他快要窒息。
申谕安看着他，黑眸里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安静的、近乎绝望的等待。
画面骤然碎裂。
601猛地弹起来，冷汗浸湿了后背。
小黑羊从怀里跳下去，急得在床边团团转。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道旧疤正烫得惊人。
“陆凌一。”
“你到底留了什么给我？”
小黑羊跳上床，用小脑袋轻轻拱他的手。601低头看着它，黑溜溜的眼睛里映着微弱的光，像两颗小小的星星。
他的眼眶忽然一烫。像是弄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却连那东西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只剩下心口的疼痛，依旧清晰。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不要你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