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精神融合 “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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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的那一刻，医疗舱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监测仪在一旁滴滴作响。
601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了。他浑身像泡在滚烫的热水里，精神海每一处都空得发慌，急着要什么东西来填满。
他的视线一片模糊，只看到一抹冰雪的银白。他只能隐约感觉到，那股清冽沉静的气息，就在不远处，勾着他所有的本能。
他撑着床沿想坐起来，可浑身的力气都被躁动的精神海抽干了。脚下一软，整个人直直从床边跌了下去。
——坏了，这个角度，怕是要摔破相了。
可回过神时，他却发现自己跌进了一个带着熟悉味道的温暖怀抱。
——是他？
申谕安接住了他，手臂穿过他的腋下，轻轻揽住他的腰。601的掌心在那一瞬间按在了申谕安的胸口，借着收力的惯性，用力往下一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申谕安的肌肉骤然绷紧一瞬，随即又彻底放松下来。
申谕安刻意收了所有力道，就这么被601结结实实压在了身下，后背撞上了身后的监护设备。
仪器被撞得摇晃了一阵，屏幕上的曲线剧烈波动着——
滴滴——滴——！
声音很吵，可601就像完全没听见。
他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身下这个人身上。
他压着申谕安。把滚烫的脸颊贴在他颈窝里，鼻尖轻轻蹭着他跳动的颈动脉。精神丝像无数根细藤蔓，从精神海里涌出来，缠满了申谕安的全身。
顺着冷白的皮肤往深处钻，汹涌地索取着。
——好近。
601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冷霜的气息裹住了他的呼吸。精神丝碰到申谕安精神海。那一刻，空虚被填上一角，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唔！还不够，还要更多。
他攥住申谕安的腰侧。滚烫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膝盖抵着他的腿，把人牢牢固定住。
被压着的人身体骤然一僵。呼吸也热了起来，却没有任何反抗。
601能感觉到他在忍，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满是克制。申谕安没有推开他，就那样躺在他身下，把自己当成软垫。收去所有棱角与硬处，只留一个能承接的怀抱。
601的精神丝继续往里探，触碰到了一层严密的屏障。
那是申谕安在边境厮杀里磨出来的精神壁垒，连顶尖A级向导联手都难破开半分。
可这些壁垒在他的精神丝触碰的瞬间软了棱角。看似密不透风的防线，处处留着缝隙，只对他一人敞开。
无声的纵容，只等着他踏碎最后一道防线。
601不懂什么哨兵向导的规矩，只知道自己的精神丝能往更深处钻了。申谕安的精神海像个温暖的巢穴，他的精神力一探进去，就找到了归宿。
“……申谕安。”
他哑着嗓子念出这个名字：“我好难受。把你的精神力……给我。”
被压在身下的人声音也哑了，回应却没有半分迟疑，似乎倾尽所有的温柔：
“好，都给你。”
申谕安扯过旁边的毯子，盖住了两人。冷气被隔在外面，毯子里的空间逼仄又滚烫。
601的精神丝探进了最深处。
灰绿色的瞳孔骤然亮起璀璨的极光，一股强大的力量顺着精神丝传过来，某种力量苏醒了。
他的精神力不再被动汲取，而是主动地吞噬着申谕安的一切。
601俯下身，嘴唇贴上申谕安的唇。落下一个并不温柔的吻。
“嗬呃。”
被压着的人闷哼一声，却没有躲开。
清冽的气息顺着唇齿渡过来，激起阵阵战栗。
这是一场精神上的掠夺，也是一场灵魂的交融。
精神丝蜂拥而入，吞掉申谕安放出来的每一缕精神力，同化成自己的一部分。
填补着精神海里在时空中失落的力量。
601四周一片漆黑，只有申谕安举着灯盏走近他，照亮他的角落，他抬眼看向他，泪水在眼眶里翻涌。
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得这么凶。泪水滴在申谕安的锁骨上，和被汗水打湿的银白发丝融在一起。
强烈的酸痛从四肢百骸涌来，他却舍不得停下，他怕这就是最后了。
申谕安彻底敞开了自己的精神屏障。任由他的精神丝侵入，留下专属于向导的烙印。
“唔。”
申谕安心里一阵酥麻，又忍不住在心里发笑：一百年了，他的烙印还是那样，是一只小羊的外形。
601能感觉到申谕安的手臂紧紧环着自己的腰。他把他按在怀里，不肯松开半分。哪怕精神力剧烈消耗，让身体微微发抖，也没有半分收回的念头。
申谕安主动将精神力送出来，把自己的一切都赤裸地捧到他的向导面前。
601感受到了，涌进来的不只是力量，还有温暖柔软的、裹着无尽思念的东西。
“你这是——？”
他看见了申谕安精神海里濒临崩溃的深渊，也感知到了深渊深处那团微弱的波动，里面似乎有心跳声？
精神海被填满了，胸口却更酸了。
申谕安一手按掉监测仪的线路，手臂护着601的后脑。
医疗舱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急促热烈的呼吸声。
这场由精神海躁动引发的精神交融，来得汹涌又漫长。
直到601将他的精神力汲取到极致，两人的精神力彻底交融，再也分不出彼此，这场风暴才渐渐平息。
601觉得自己的精神海从来没有这么满过。
“累死了。”
“......”
他累极了，心里却莫名安稳。眼里的极光渐渐褪去，身体里的燥热也散了。
彻底脱力的他，软软倒在申谕安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口，直接失去了意识。只有那些精神丝，依旧缠在申谕安精神海最深处，不肯收回。
那是他的烙印。
申谕安抱着怀里的人，胸腔里的心脏有力地搏动着。他小心掀开毯子，把人抱回床上。
低头看着601泛红的眼尾，喉结滚了滚，俯身用嘴唇碰了碰他的额头。
听见一个低哑的声音，满是顺从与疼惜：
“凌一。”
601在黑暗中感觉到了那个触碰，触感很快就消失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他。
小小的、软软的，带着一点湿凉的感触，温度又是热的。他看不见，却知道那是谁。
是小黑羊。
小黑羊蹲在床尾，黑色的眼珠一眨不眨盯着601。
它的后腿还跛着，身上毛也没长好，露出底下粉色的皮肤。可它没有发抖，只是安静地看着，像个忠诚的小卫士，守着它的领地。
申谕安碰了碰小黑羊的额头。
小黑羊没有躲，它抬起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小尾巴轻轻摇了摇，把脑袋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一束柔和的白光忽然从它的身体里透了出来。
他认得这束光。百年间，他见过无数次向导和精神体共生的光芒。
它要回去了。
回到601的精神海深处，用自己全部的存在，补全主人破碎的力量。
小黑羊迈着跛了的腿，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慢慢挪到601的枕头边。
它用小鼻子轻轻蹭了蹭601苍白的脸颊，又蹭了蹭他的嘴角，和过去无数次一样。
他们不是爱人，却比爱人还要亲密无间，是最亲的家人。
601在睡梦中动了动嘴角，似乎在笑。
“咩——”
小黑羊的身体开始发光。
淡淡的白光像夏夜里的萤火虫，从它身体里一点点飘散出来，温柔地绕着601的额头转了一圈，渗进他的皮肤里。
那是它仅剩的所有力量。
要用来填补601精神海里，那道连申谕安都无法触及的、最深的伤痕。
小黑羊的身体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
它最后看了601一眼，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不舍，还有释然。
“咩～”
——记得我来过，再见。
声音软软的，和他第一次在垃圾桶旁边见到他时一样。
那天是一个下雨天。它在垃圾桶里，冻得浑身发抖，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是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把它抱进了怀里，用自己破旧的外套裹住它。
男孩的手也很凉，却把它捂得暖暖的。
他说：“别怕，以后我养你。”
申谕安坐在床边，看着那团黑色的毛球一点点化作漫天光点，最终消散在空气里。
他知道这是小黑羊自己的选择。
就像百年前陆凌一推开他，独自冲进火光里一样。
这些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总是用最决绝的方式，保护着彼此。
雪狼从精神海里走了出来，琥珀色的眼珠比以往更亮，眼里有光，逐渐黯淡。
它安静地蹲在申谕安脚边，低下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呜咽。
“嗷呜——”
是送别的挽歌，在为远行的同伴送行。
最后一点光点，也消散在了601的额头上。
“谢谢你陪他。”申谕安闭着眼。
601的眉头慢慢松开了，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陷入了从未有过的安稳睡眠。
在他沉睡的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被那些光点轻轻推开了。
一扇落了百年灰尘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门后面，是很多年前的光荣福利院。
那是601最初拥有记忆的地方。
福利院的墙被画上了各种图案，食堂的饭永远吃不饱，冬天的被子盖不暖。
这里的孩子全都没有名字，只有编号。601是他的编号，也是他的名字。
没有人喜欢他。他总是沉默寡言，不爱说话，也不会讨好护工。其他孩子欺负他，抢他的饼干，把他的被子扔在地上踩。
他从来不反抗，不会说“还给我”，因为说了也白说，不如省点力气，免得半夜又饿醒了难受。
他默默捡起来，拍干净上面的灰。
他总是一个人坐在后院的秋千上，看着天上的云，一看就是一下午。
他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很多孩子因为表现出众被家庭收养，他只把自己的脸抹得黢黑，生怕被拐跑。
因为他有次不小心听到院长说要把那些小孩的心脏取出来，卖给有钱人家的孩子用。
他的胸口有一道与生俱来的伤疤，每次摸上去都胸口疼。这种劣质的器官，应该没人会要，但还是得防着。
那天雨下得很大。
601被大孩子抢了馒头，推在泥里。他浑身湿透，冻得浑身发抖，却没有哭。
就在他准备爬起来回宿舍的时候，听见了垃圾桶里传来细细的哭声。
他走过去，掀开脏兮兮的垃圾桶盖子，看见了里面那只小小的黑色羊羔。
它刚出生没多久，毛还没长齐，缩在垃圾桶的角落，眼看就要不行了。
601的心猛地一揪。他小心翼翼地把小羊抱出来，用自己的外套裹住它，揣进怀里。
小羊的身体冰凉，却在碰到他胸口的那一刻，轻轻蹭了蹭他的衣服，发出一声软软的“咩”。
那一刻，601觉得，自己好像有了牵挂。
护工发现了他偷偷养羊，骂了他一顿，让他把羊扔出去。
“这是只病羊，养不活的，还浪费粮食！”
601抱着小羊，死死护在怀里，摇了摇头，第一次跟护工顶嘴：“我不扔。它是我的。”
护工没办法，只能随他去，但再也不肯多给他一口吃的。
从那天起，601就更忙了。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帮厨房烧火做饭，换一块饼干。自己吃一半，留一半掰碎了喂小羊。
他努力讨好那些新来孤儿院光顾的“客人”，学会了撒娇，找他们要点零花钱，一分一分地攒着，就为了给小羊买一口羊奶喝。
看着小羊满足地舔着他的手指，601笑了。
“你这么软，肯定会被欺负的，以后跟我混，我护着你。”
小羊长得很慢，却很黏他。他走到哪，小羊就跟到哪。
他发呆的时候，小羊就趴在他的膝盖上睡觉。
那天，几个大孩子看他抢了自己的“生意”欺负他，还把他推倒在地上，踩他的手。
“601，最近你抢了我的票子。你这个死人样，跟隔壁工厂生产的咸鱼一样臭。”
“咩！”
小黑羊疯了一样冲上去，用头撞那个领头的孩子的腿。
孩子被惹恼了，一脚把小黑羊踢出去老远。
小黑羊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却还是挣扎着，想要再冲过去。
“喂！别踢我的小羊！”
601第一次发了火。
他扑上去，和那个孩子扭打在一起，哪怕被打得鼻青脸肿，也死死咬着对方的胳膊不肯松口。
“松口，601！”
“不松，你不是说我是臭咸鱼吗？你先给咸鱼道歉！”
最后，护工来了，把他们拉开，罚601一天不许吃饭。
那天晚上，601饿着肚子，抱着受伤的小黑羊，偷偷掉眼泪。
“对不起，”他摸着小羊被踢伤的腿，声音哽咽，“都是我没用，保护不了你。”
小黑羊抬起头，用小舌头舔掉他脸上的眼泪，“咩”了一声。
——别哭，主人。
那天起，601惊奇地发现，自己能听懂小黑羊的语言了。
601把它抱得更紧了。
“小黑羊，等我长大了，我一定带你离开这里。我们找一个没有人欺负我们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雨越下越大，打在屋顶上，噼里啪啦响。
后来，院长老师说，他有向导的天赋，可以去神塔。
神塔是什么？向导是什么？给人指路？可他自己是个路痴，真的能行吗？
601蹲在电器店的橱窗外，看着神塔的宣传片。
“加入神塔，成为星际的守护者。天赋不是枷锁，而是翅膀。”
“每一位向导，都是星际最珍贵的光——”
画面里，银白色的战舰在星海里穿行，哨兵和向导并肩作战，他们有干净的衣服，有热乎的饭菜，有属于自己的房间。
601的眼睛亮了。
他不是想当什么英雄，也不想拯救世界。
他只是想，去了神塔，就能赚很多钱，就能给小黑羊买羊奶，就能有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家，再也不用被人欺负了。
“小黑羊，再过段时间，我就去神塔。等我赚了钱，就给你买好多吃的。”
“咩~”小黑羊在一旁跳了起来。
“小黑羊，你愿意成为我永远的家人吗？”
“咩！”（我愿意！）
那天后，601和小黑羊建立了精神链接，小黑羊成为了他的精神体，可以跟随他一辈子。
梦在这里散了。
平静的湖面被雨点砸中，涟漪一圈圈荡开，画面渐渐模糊。
*
申谕安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601的睡脸。
窗外的天快亮了。
601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眼角滑下一滴泪，顺着脸颊，滴在了枕头上。
他梦见小黑羊走了，怎么追都追不上。
“……别离开我。”
申谕安俯下身，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虔诚的吻。
“等你好了，我带你回家。”
601在睡梦中没有听到，但他勾住了申谕安的手指。
“……家。”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精神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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