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入侵者 ——星核在 ...
-
边境战区的天，从一个月前就开始不对劲了。
暗礁星云的边缘，原本是一片纯粹的墨黑，偶尔会泛起极光似的蓝紫色光晕，那是星际尘埃反射恒星的光芒。
没人把这异常当回事，更没人把它写进每日的战报里。
直到那天凌晨，一头通体漆黑的S级异兽，从那片诡异的光晕里猛地坠出，硬生生撞穿了前线指挥舰的防护罩，将舰桥炸成了一片火海。
整个前哨站才终于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凄厉的警笛声划破了死寂的星空。
从那天起，异兽军团的袭击就没停过。
一波比一波密集，一波比一波疯狂，像是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驱赶着，从星云最深处不要命地往蓝星的方向冲。
前赴后继，死了一批又来一批，尸体堆成了小山，又被后续的异兽踩成肉泥。
申言之率领的边境第七战队，在暗礁星云边缘硬生生扛了一个月。
防线一再收缩，从最初的三道防线，缩到了最后一道主堡垒。
补给线被异兽群切断了不止一次，每一次他都带着敢死队，驾驶着破损的战机冲破封锁，重新打通航道。
可下一波异兽的攻势，就会比上一次更猛烈，像是有人在背后精准地计算着他们的体力和精神力。
队员们的精神力早就到了极限，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全靠一口气硬撑着。
很多人连续几夜没合眼，握着枪靠在战壕里就能睡着，被爆炸声惊醒后，抬手就继续射击。
而今天，异常发生了。
异兽没来。
整个前哨站被一种死寂的安静裹住了，连风都停了。
侦测屏上原本密密麻麻、像蝗虫一样的能量波动，在半小时前突然全部归零。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沙沙的白噪音，连平日里最活跃的星际杂音都消失了。
申言之站在哨站最高的瞭望台上，手里死死攥着光脑。边境干燥凛冽的风卷着星尘和血腥味，把他银白的发丝吹得向后扬起，露出发红的眼角。
他盯着那片空白的侦测屏看了足足十分钟，心脏越跳越快，一种不祥的预感缠上了他。
“所有战斗单位进入一级戒备！重复，所有战斗单位进入一级戒备！”
他对着通讯器低吼，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嘶吼而沙哑，“异能组开启精神屏障，重炮组瞄准暗礁星云方向！”
没有人回应。
通讯器里依旧是沙沙的白噪音。
申言之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大步朝指挥室走，准备亲自带队做一次超距侦察，必须搞清楚这些异兽到底去了哪里。
刚推开指挥室的门，还没来得及开口下达指令，整座哨站的地基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这不是异兽撞击的震动，这是人的精神力！
一股冷冽如深渊般的精神力，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连周遭的空间都被扭曲了。
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侧面狠狠袭来，申言之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合金壁垒上，后背的骨头发出“咔嚓”一声轻响，眼前瞬间一片发黑。
他咬着牙刚撑起上半身，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一道黑影就从弥漫的硝烟里走了出来。
步伐沉稳，不急不徐，每一步落下，地面的冻土都跟着震颤，裂开细密的纹路。
那人抬起脚，狠狠踩住了他的手腕。冰冷的军靴碾在腕骨上，力道重得像是要把骨头给碾碎。
申言之忍着剧痛抬起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连呼吸都停了。
那是一张和他父亲申谕安一模一样的脸。
银白的头发，冷硬的轮廓，同样带着S级哨兵的恐怖精神威压，甚至连从领口延伸到手背的时空裂纹都分毫不差。
唯一不同的是，那人身上的裂纹还残留着跨越时间线后尚未散尽的蓝紫色微光。
那双黑眸里只有一片死寂的疯狂，像深不见底的黑洞。
那人踩着他的手腕，缓缓蹲下身，声音和申谕安如出一辙：
“星核在哪里？”
申言之咬紧后槽牙，拼尽全力调动体内的精神力想要反击。可刚聚起一丝精神力，就被那股更强大的力量从外部狠狠击碎，精神海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疼得浑身发抖，额头死死抵着冻土，冷汗混着尘土往下淌，嘴唇咬出了血，却一个字都没说。
“你不知道它在哪。”
那人替他开了口，语气平缓得令人发寒，“但你身上有它的痕迹，你接触过星核。”
他松开了脚，站起身。
申言之的手腕上火辣辣地疼，却意外地发现骨头没断。
他听见脚步声走远，四周突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闷响，快得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撑着冻土抬起头，涣散的视线里，是倒在各处的队员。
那些和他在边境并肩作战了五年的哨兵，还保持着举枪冲锋的姿势，手里攥着没来得及发出去的讯号弹，眼睛圆睁着，瞳孔里残留着死前最后一瞬的恐惧。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一股精神力，在瞬间扼断了所有人的呼吸。
申言之突然意识到一个毛骨悚然的事实：整个前哨站，只有他还活着。
那人收回手，黑色的军装上连一点血渍都没沾。他转过身，黑眸在硝烟里暗沉无光，对申言之说了一句让他浑身发冷的话。
“告诉神塔，交出星核。如果不交，蓝星会像陨星一样彻底湮灭。”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申言之攥紧的拳头，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联络首席。告诉他——深渊来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重新走进硝烟里，步伐和来时一样沉稳，很快消失在暗礁星云那片诡异的蓝紫色光晕里。
风又吹了起来，卷着硝烟和血腥味，拂过死寂的战壕。
申言之跪在冰冷的冻土上，身边是再也不会醒来的同胞。
脚边躺着的是哨兵斯普，跟了他五年。上次601来边境喝醉了都怪他，就是他慌慌张张地倒热水、递毛巾。篝火旁他弹的电子吉他，曲调欢快得像边境的风，说等战争结束了，就回蓝星开一家小酒馆。
现在，他就躺在那里，死不瞑目。
申言之伸出颤抖的手，把斯普垂落的手掌放回身侧，用残破的战队旗帜盖住了他的脸。
“兄弟们等我。”他站起身，面朝战旗，“我会给你们报仇。”
他在废墟里找到通讯器。
颤抖着拨通了那个他这辈子最不想拨通的最高紧急通讯频道。
他比谁都清楚，一旦这个频道接通，意味着蓝星再也没有安稳日子，全球级的恐慌即将到来。
通讯接通的瞬间，他听见了申谕安沉稳的声音。
申言之的声音在发抖，眼眶却干得没有一滴泪：
“首席，边境防线失守。入侵者是……深渊。”
*
搜救队在战壕边缘找到申言之时，他已经陷入了昏迷。
他靠在断裂的壁垒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面残破的战队旗帜，直到最后一刻，都在以身死守边境防线。
他的精神体银狼蜷在他身边，腹部被异兽的利爪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把银灰色的皮毛凝成了团，它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绝大部分飞溅的弹片和精神力冲击，死死护住了它的哨兵。
直到救援的灯光照过来，它才终于耷拉下耳朵，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
申谕安赶回前线时，申言之刚被送进医疗舱。
他站在玻璃窗外，看着里面脸色苍白的儿子，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醒过吗？”
“醒过一次，只说了几句话就又昏迷了。”
医官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光脑递了过去，“他反复叮嘱，一定要把这个交给您。”
申谕安接过光脑，屏幕亮起，一段加密的战地录像开始播放。
画面剧烈晃动，显然是镜头摔在了地上，斜斜照着漆黑的天空和燃烧的废墟。
申言之倒在镜头边缘，一只手被狠狠踩在地上，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淌。
“星核在哪？”
那个声音，和申谕安自己的声音分毫不差，冷得像来自地狱。
镜头里的深渊松开脚，缓缓蹲下身，手指在申言之沾血的银发上擦过，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语气却残忍得令人发指：
“那就让神塔首席来救你。告诉他，交出星核，否则我将彻底湮灭这个星球，所有人都会死。”
画面定格在他低头俯视镜头的瞬间。
那张和申谕安一模一样的脸上，黑眸里没有半分高光，银白的发丝上沾满了鲜血，嘴角挂着冰冷的笑，死寂又疯狂。
申谕安关掉光脑。
他走进医疗舱，申言之刚好醒了过来，听见脚步声，虚弱地偏过头看他。
“他在找星核。”
申言之把没受伤的左手伸向申谕安，“他真的跟你长得一模一样，我骂他的时候，心里都觉得怪。”
申谕安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还在发抖。喉咙里堵着很多话，最终只化作一句：
“是我没提前设防。”
“他不是冲我来的。”
申言之摇了摇头，眼神异常清醒，“他是来找你的，我只是刚好挡了他的路。首席，他很强。”
申谕安松开他的手，把他的左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掖好了被角：
“……好好养伤，你的银狼在隔壁医疗舱，它为了护你伤得很重，需要你醒过来。”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身后传来申言之急促的声音：
“首席！”
申谕安的脚步猛地顿住。
“你答应过，要把601带回家的。”申言之看着他的背影，声音颤抖，“别食言。”
申谕安没有回头，手搭在门把上，只留下一句低沉的承诺：
“我知道。”
*
边境遇袭、防线失守、前线哨兵全员阵亡的消息，终究还是瞒不住，在蓝星炸开了。
恐慌像病毒一样，从神塔总部向外蔓延，席卷了每一座城市。
城市里的超市被抢购一空，货架上空空如也。有人囤积物资，有人砸光了所有积蓄，想搭乘私人星舰逃离蓝星，星际港口的船票被炒到了天价，却还是一票难求。
街道上到处都是慌乱的人群，哭喊声、尖叫声、鸣笛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一团。
更多的人挤在星网的新闻评论区，疯狂地质问神塔：
“为什么没能守住边境？！”
“为什么要让全星球的人陪你们一起面对灭顶之灾？！”
质疑、恐慌、愤怒、绝望……无数情绪混杂在一起，被一轮又一轮的新闻报道反复放大，压得整个蓝星都喘不过气。
柳燃就是在这个时候，以战斗部副指挥的身份站上了演讲台。
他站在神塔主楼大厅的台阶上，身后是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面滚动播放着边境战场的惨烈画面，还有一长串阵亡哨兵的黑白名单。
穿着笔挺的白色制服，胸前别着一朵白色的雏菊，脸上没了往日的轻佻散漫，眼神坚定，声音沉稳有力，透过星网直播，传到了蓝星的每一个角落。
“同胞们！”他的声音悲痛激昂，“我知道，现在大家很害怕，很愤怒，很绝望。我和你们一样，看到那些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边境，我的心也在滴血！”
“但我们不能退缩！这场战争，不是神塔的战争，是我们每一个蓝星人的战争！它关乎我们的家园，关乎我们的父母，关乎我们的孩子！”
“神塔不会撤退！我柳燃在这里发誓，会和所有战士一起，战斗到最后一刻！我们会赢，我们必须赢！神塔会拼尽一切，打败侵略者，守护好我们的家园！”
台下掌声如雷，星网的直播间里，弹幕刷得密密麻麻，全是“支持柳指挥”“神塔加油”“和蓝星共存亡”。
601站在人群的最边缘，裹着厚厚的黑色外套，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灰绿色的眼睛。
他看着台上慷慨激昂的柳燃，台下热泪盈眶的人们，心里忽然就懂了。
为什么柳燃能从一个底层向导，一步步爬到战斗部副指挥的位置。
——这个人太会抓人心了。
站在万众瞩目的地方，用最正义凛然的表情说着保卫家园的话，轻而易举就能调动起所有人的情绪。
可只有601知道，这个人的骨子里，藏着怎样的自私和野心。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那些抱着遗像、失声痛哭的家属，屏幕上一张张年轻的遇难者面容。
铺天盖地的担忧瞬间把他淹没了。
——申谕安，已经去前线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入侵者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