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赔（陪）我 ——到底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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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港。
凯旋的喧嚣持续了很久。
申谕安被裹挟在人群中央，黑色军装的肩章上落了点细碎的雪，脸上没什么表情，机械地应付着每一个凑上来握手道贺的高层和记者。
601早被挤到了最边缘。他不愿被这股喧闹感染一分，只想快点把他的人带回去，一起躺平。
人群里，首席指挥官银白的头发格外显眼。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申谕安忽然偏过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肩膀和手臂，准确无误地落在他身上。
原本冷硬的眼神瞬间软了一瞬，又很快收回去，继续应付下一个凑上来的人。
终于，最后一个记者被礼貌地请走，高层识趣地带着随从离开。空港平台上只剩下零散的几个清扫机器人，在收拾散落的礼花碎片和空水瓶。
风一下子大了起来，彩色的碎片和积雪被吹得到处飞。
申谕安转过身，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原地的601。他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鼻尖冻得通红，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耸着。
“怎么还没走？”申谕安快步走过去。
“等你啊。”601说得理所当然。
申谕安把身上的军装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上。宽大的衣摆把他整个人都裹住了。
“你不冷吗？”
“不冷。”
601拉了拉身上的外套，把自己裹得更紧了点。
申谕安伸出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指尖划过他冻红的耳廓，601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他顿了顿，牵住他的手。
“走吧，回去。”
*
首席公寓。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玄关的灯亮起。
601靠在玄关的墙上，看着申谕安弯腰换鞋。银白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肩膀垮着，看上去十分疲惫。
“你多久没睡了？”601轻声问。
“记不清了。”
申谕安直起身，把换下来的军靴摆好，走进客厅。
601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背影，心口一阵阵发紧。
这个人，在边境扛了半个月，一个人守住了整条防线，回来居然还有精力应付那么多人。
“你去洗澡，我煮点吃的。”601说，推着他往浴室走。
“不用——”
“不是给你吃的，”601打断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腹，“是给小知予吃的。你不吃，他也要吃。”
申谕安转过身，601已经走进了厨房，打开冰箱，在里面翻翻找找。
——他的向导，在给他做饭。
他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了601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上。
601正举着盐罐往锅里撒，被他一抱，手一抖，“哗啦”一声，撒了一大勺盐进锅里。
“……”
“……你干嘛！粥咸了！”
“咸了也能吃。”申谕安的声音疲惫不堪，嘴唇贴在601的后颈，轻轻蹭了蹭。
601举着盐罐，僵在原地。
——到底是谁教他的撒娇？
“……松手，我要搅粥，不然糊了。”601推了推他的胳膊，没推动。
申谕安反而收紧了手臂，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犬。
601没办法，只好就着这个姿势，拿着勺子搅动锅里的粥。
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他能感觉到申谕安的体温，还有心跳。厨房里很安静。
“你不在的时候，”601忽然开口，“我每天都在想你。”
申谕安的手臂猛地收紧，勒得601有点喘不过气。
“每天看新闻，看一遍哭一遍。”601搅粥的动作慢了下来，“陆希雅跟我说，你一个人扛着整条防线，你的兵死了那么多，你肯定很难过。可你回来的时候，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能不能别装了？难过就说难过，累就说累，我又不会笑话你。我又不是外人。”
申谕安沉默了很久。
“……我很怕。”
601的勺子顿住了。他放下勺子，转过身，捧住申谕安的脸。
银白的发丝乱了，黑眸里布满了血丝，眼尾泛着红，却始终没有掉一滴泪。他总是这样，把所有的痛苦和脆弱都藏在心里，一个人扛着，不肯让任何人看见。
601在他的眼角落下一个轻吻。
“你不是神，申谕安。”他的声音温柔又坚定，“你也需要休息，也需要有人依靠。我在这里。”
申谕安闭上眼，抵着601的额头，银白的睫毛垂落下来，轻轻颤动着，心里有很多话想要涌出来。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
“粥糊了。”
601猛地松开他，转身去看锅。
锅底的粥已经粘了一层焦黑，一股浓浓的糊味飘了出来。他淡定地关火，用勺子搅了搅。
“赔我。”601转过头，瞪着他。
“赔。”申谕安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终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赔你一辈子。”
601转身去洗锅：“……谁要你赔一辈子，赔我一锅粥就行。”
*
601重新煮了一锅。端上桌的时候，申谕安已经洗完了澡。
他换了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松松地敞着，银白的发丝还滴着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里。
坐到餐桌前，接过601递来的碗，低头喝了一口。
“怎么样？”601托着下巴，眼巴巴地看着他，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小狗。
“……好吃。”申谕安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大口，喝得很认真。
“是嘛。”
“你也吃。”申谕安看着他。
“我不饿。”601摇了摇头，没忍住笑了。
他伸出手，捏了捏申谕安的脸颊。瘦了，棱角比以前更分明，有点硌手。申谕安任由他捏着，看着他的眼睛里，有光在晃动。
601捏了两下，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好笑。
——全塔闻风丧胆的最强哨兵，被一个F级向导捏着脸，居然都不反抗。
他松开手，把剩下的半碗粥推到他面前：“快吃，吃完去睡觉。”
“陪我。”申谕安看着他，眼神像只等投喂的大型犬。
“……陪。”601无奈地说，“我陪你睡，行了吧？快吃。”
申谕安低下头，继续喝粥，嘴角却扬了起来。
*
深夜。
601侧身躺在床上，看着身边熟睡的申谕安。
眉头还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想着战场上的事。他伸出手指，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把自己的精神力一点点传递过去，温柔地包裹住他躁动的精神海。
申谕安在睡梦中动了动，手臂伸过来，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抱得很紧。
601被箍得动弹不得，只好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知予。”601把手轻轻覆在申谕安的小腹上，声音轻得像耳语，“你爸爸回来了。你要乖乖的，别折腾他。”
话音刚落，掌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601猛地睁大眼睛，又把手按了按，仔细感受着。什么都没有。
——大概是错觉。
他笑了笑，闭上眼，把脸更深地埋进申谕安的胸口，在那片熟悉的冷霜气息里，终于沉沉睡去。
*
第二天清晨。
砰砰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601睁开眼，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被子还留着余温。
申谕安应该是刚走没多久，估计是被紧急会议叫走了。
门外传来陆希雅焦急的声音：“601！你醒了没有？出事了！快开门！”
601心里咯噔一下，翻身下床，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跑去开门。
门一打开，就看到陆希雅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光脑，面色十分焦急。
“怎么了？”
陆希雅没说话，把光脑塞到他手里。
屏幕上是星网新闻的首页，醒目的黑色加粗标题——
【独家曝光：首席专属向导601的真实身份——百年前失踪的S+级向导陆凌一？】
标题下面，是一张模糊的偷拍照。601穿着那件露腰的向导服，从战斗部走廊里走过的背影。
文章洋洋洒洒数千字，从陆凌一的传奇生平，到百年前的神秘失踪，再到601的突然出现，从两人一模一样的长相，到完全相同的精神力类型，甚至还扒出了申谕安百年来一直在寻找陆凌一的线索。一步步推理，言之凿凿，把601和陆凌一划上了等号。
评论区已经彻底炸了，刷新一下就多出几百条评论。
“F级向导突然变成S+级？骗鬼呢！”
“陆凌一？封禁了这么久的话题终于解封了。接楼上。陆凌一不是传闻百年前背叛神塔，死在逃亡路上了吗？怎么可能还活着？”
“咪的天！首席找了他一百年？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啊！我先磕为敬！”
“楼上磕糖磕昏头了吧！他隐瞒身份就是欺骗！万一他是敌人派来的卧底怎么办？”
各种各样的言论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把服务器挤爆。
601翻着评论区，手指越来越凉。
“是柳燃干的。”
陆希雅咬着嘴唇，声音气得发抖，“昨晚凌晨两点发的，买了全平台的热搜，还雇了水军带节奏，现在全网都传遍了。首席已经去紧急会议了，走之前特意让我来看着你，别让你出门，也别乱看新闻。”
601没说话，把光脑还给她，转身走回房间。
——老狐狸终于在死之前动手了。
柳燃把他推到聚光灯下，让全蓝星的人来审判他，自己的尾巴倒是藏得很好。
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一阵动静。
陆希雅警惕地看向门口，握紧了手里的光脑：“谁啊？”
门外站着个瘦瘦的年轻向导，穿着F级灰色制服，怀里抱着一只长耳兔。兔子的耳朵紧张地贴在脑袋上，和他主人一样惴惴不安。
“我找601。”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是他以前在后勤部的同事……看到新闻了，想来看看他。”
陆希雅回头看了一眼601。
601已经转过身来，看见门口那张熟悉的脸，愣了一下，笑着说：“你怎么来了？不怕被记者拍到，连你一起骂？”
“骂就骂呗。”安新鞠抱着长耳兔走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么久不联系我，我还以为你日子过得多好呢！都瘦成鱼干了。首席是不是虐待你了？”
601没忍住笑出声：“你能不能盼我点好。他对我好着呢。”
“好个屁。”安新鞠走到他面前，把怀里的长耳兔往他怀里一塞，“给你回点HP值。这只年糕最近又长胖了，天天拆家，欠揍得很。”
年糕被塞得“吱”了一声，四条腿蹬了蹬，想逃跑。安新鞠往兔子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兔子才不乐意地趴在了601怀里，小脸又臭又凶，却乖乖地没再动。
长耳兔的毛又软又密，和小黑羊的手感不一样，但也是热乎的。
“……谢了。”601摸着年糕柔软的毛，小声说。
“兄弟之间，谢什么。”安新鞠毫不客气，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袋芒果干，放在茶几上，“给你带的，你最爱吃的。你现在是大人物了，我得投喂点道具，加点好感度，以后好抱大腿。”
“是么。”
601看了看安新鞠故作随意的表情，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在神塔这么久，他从F级厕所清洁工变成首席专属向导，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只有安新鞠，还把他当成那个在厕所隔间里刷光脑摸鱼的咸鱼。
“新闻上说的那些，”安新鞠顿了顿，不好意思地问，“是真的吗？你真的是……那个什么陆凌一？最强向导？”
601摇了摇头，认真地说：“不是。我就是601，一条咸鱼。”
安新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那就行。我还以为要失去一个同甘共苦的朋友了呢。”
他站起身，“行了，看到你没事我就走了。后勤部还一堆活呢，下午要擦地砖，我没你厉害，得干好久。”
“鱼，你保重。实在不行就回来，我的隔间分你一半。老张他们都在群里说了，谁敢欺负你，我们就拿臭拖把揍他。”
“……滚，自己干。”601笑着骂道。
安新鞠笑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年糕从601怀里跳下来，蹦蹦跳跳追到门口，扒着门框叫了两声，跟着主人跑了。
陆希雅站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个朋友，挺好的。”
601吸了吸鼻子，嘴角带着笑，“就是嘴有点欠。”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赔（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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