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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赵家身份揭晓,赵高之后     赵 ...

  •   赵家老宅的地下密室被打开那天,北京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傅斯年的人花了三个月才找到这里。不是通过产权登记,不是通过商业调查,是通过一块碑。赵家祖坟在河北易县的山里,墓碑上刻着历代先祖的名讳。最老的那块碑,碑文已经漫漶了,但拓下来之后,有一个名字隐约可辨——赵高。

      不是大曜的赵高。是赵高的儿子。赵高死后,家族并未绝嗣。他的一个庶子在赵高被清算前就被送出了京城,改名换姓,流落民间。此后两千年,这个家族像一条暗河,在历史的缝隙里蜿蜒流淌。改朝换代时他们站队,太平年月他们经商,每一次动荡他们都活下来了。活下来,然后记住。

      密室不大,四壁嵌着人骨打磨的灯盏。不是真的人骨,是仿制的,但仿得很像。正中的石台上,供着一卷帛书。帛书是现代的,绸缎,机制,但上面的字是手写的。小楷,工整得像印刷体。傅斯年把帛书展开,第一行字是:“赵氏子孙谨记。”

      沈惊鸿站在他身后,手按在他肩上。她没有看帛书,她看的是石台侧面刻着的一行小字。不是小楷,是草书,笔画潦草,像写的人手在发抖。她凑近了看,认出了那行字——“沈家三百一十七口,臣之罪也。”

      和赵高遗表里的话一模一样。

      “这是他儿子刻的。”她说,声音在密室里回荡,很轻,“赵高的儿子。他把父亲遗表里的话刻在这里,让子孙后代记着。不是记赵高的忏悔,是记沈家。记沈家还有人活着。”

      傅斯年把帛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帛书上记载的,是赵氏家族两千年来的“家训”。前面大半是赵高生平——如何从太子伴读到位极人臣,如何替皇帝收兵权、除沈家,如何在沈家满门抄斩后权倾朝野。写得很客观,甚至带着一种冷冰冰的骄傲。然后笔锋一转。赵高病逝前,把庶子叫到榻前,说了三件事。

      第一,沈家还有后人。沈铮的堂弟沈锐,在满门抄斩前被沈铮秘密送走,隐姓埋名藏在江南。第二,赵高死后,皇帝必会清算赵家。让庶子立刻离京,改名换姓,永远不要回来。第三——帛书上这一段的笔迹明显加重了,像写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沈家与赵家,世代为仇。沈家不灭,赵家必亡。尔等后世子孙,凡遇沈姓者,必除之。非我好杀,乃存亡之道也。”

      沈惊鸿的手指从石台的刻字上移开,落在帛书上。“世代为仇”四个字,墨色最深,几乎要把绸缎蚀穿。她想起赵明诚在审讯室里说的话——“1963年,我祖父开始‘大噬’仪式,吞噬了第一个沈家后人。”那不是开始。那是两千年来的又一次。

      她把帛书合上。“出去吧。这里太闷了。”

      傅斯年握住她的手。密室外面,雪还在下。赵家老宅建在易县的山谷里,占地不大,但风水极好——背山面水,藏风聚气。两千年,赵家换了无数次身份,但祖坟一直在这里。每隔几十年,就会有人回来扫墓,把“家训”重新抄写一遍。上一版是民国时抄的,这一版是赵老爷子亲手抄的。落款是1997年。

      “他抄帛书的时候,”沈惊鸿站在老宅门口,看着满山的雪,“我刚出生。”

      1997年。沈惊鸿出生于江南一个小城的普通家庭。父亲是中学教师,母亲是护士。满月那天,父亲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枇杷树。她三岁那年,枇杷树第一次结果。五岁那年,父亲带她去市里的少年宫,她第一次摸到弓箭——是少年宫教练自己做的竹弓,很小,很轻,但她握在手里就不肯放。教练说这孩子有天赋。父亲说,她太爷爷是猎户,会用弓。

      现在她知道了。不是猎户,是沈锐。沈铮的堂弟,北境军的老斥候,断了一条腿后退伍回京,在城东开了间铁匠铺。满门抄斩前,沈铮把他叫到帐中,给了他一个地址,一个包袱,一封信。地址是江南一个小镇,包袱里是足够活三年的银两,信上只有一行字——“活下去。别让沈家绝后。”沈锐走了。走之前,他把沈字旗从旗杆上扯下来,叠好,塞进包袱最底层。

      赵高的庶子也在那一天离开了京城。两个年轻人,一个往南,一个往北。两千年后,他们的后人会在一间密室里,隔着一条帛书,重新遇见。

      “他查到我了吗?”沈惊鸿问,“1997年,我刚出生。他抄帛书的时候,知不知道沈家又有了一个女儿?”

      傅斯年把一份文件递给她。文件是从赵家老宅的暗格里找到的,和帛书放在一起。不是帛书,是档案。现代档案,打印的,装订成册。封面印着“沈氏宗谱(江南支)”。她翻开第一页。沈锐,生于大曜永和年间,卒年不详。妻周氏,子一人。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一代一代,从大曜到民国,从民国到现代。每一代人的名字、生卒、婚配、子女,记录得清清楚楚。有些人名旁边打着红勾。她翻到最后一页。她的名字。“沈惊鸿。1997年生。父沈建华,母林婉。”旁边没有红勾。

      “红勾是什么意思?”她问,但已经知道了答案。

      “已清除。”

      她把档案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指腹的薄茧摩挲着“沈氏”两个字。江南支。从沈锐开始,二十一代人,红勾从第十三代开始出现。不是每一代都有,是隔一两代出现一次。像收割。像赵高的家训里说的——“凡遇沈姓者,必除之。”不是屠杀,是清除。一个一个,从族谱上抹掉。做得隐蔽,做成意外、疾病、失踪。沈家的族人越来越少,江南支到民国时只剩单传。

      “他们怎么做到的?”她把档案放下。

      “赵家在历代都有势力。明朝是锦衣卫,清朝是内务府,民国是帮会,现代是资本。他们不自己动手。他们只是提供信息,提供便利,让‘意外’发生。”傅斯年的声音很低,“你太爷爷,沈广发,1963年死于‘工伤事故’。造纸厂的纸浆池,人掉进去,捞上来时已经没了气息。你爷爷沈建华那年十四岁。”

      她想起父亲。沈建华,中学教师,2015年病逝。肝癌,从发现到走,三个月。她那时在北影读书,接到电话赶回老家时,父亲已经说不出话了。他握着她的手,手指在她掌心里慢慢划着,像在写什么字。她以为是“保重”,以为是“好好的”。现在她知道是什么字了。

      “沈”。

      他把沈字写在她掌心里。和沈锐包袱里那面沈字旗一样,和沈铮冲锋时举过头顶的沈字旗一样。传了二十一代,传到她手里。

      她把档案装进包里。“这份档案,够不够证据?”

      “不够。这是赵家自己记录的,可以作为辅助证据,但不能直接证明他们实施了犯罪。”傅斯年从怀里取出另一份文件,“但这够。”

      林警官的U盘。赵家三十年买凶杀人的证据。车祸、意外、自杀,受害者名单和沈氏宗谱上的红勾一一对应。时间、地点、手法、经手人,全部对得上。1963年,沈广发。1987年,沈广发的堂弟沈广明。2001年,沈建华的表姐林淑芬。三年前,林警官的妻子——她姓沈,沈家旁支的后人。

      沈惊鸿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在一起。帛书,家训,红勾,U盘。两千年,从赵高到赵老爷子,从大曜的朝堂到现代的资本。他们一直在做同一件事。

      “赵老爷子现在在哪?”

      “香港。他三天前过去的,名义上是处理家族基金的账目,实际上——”傅斯年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是香港国际机场的监控截图,赵老爷子坐在轮椅上,被推进贵宾通道。轮椅旁边跟着一个人。赵明诚。不是替身,不是傀儡,是赵明诚本人。他还活着。刑部大牢没有关住他,赵家的势力把他捞出来了。

      沈惊鸿把手机还给傅斯年。“他不是去处理账目的。他是去取东西。”

      “什么东西?”

      “赵高留下的东西。两千年了,他们一直在等。等我出生,等我长大,等我走到他们面前。”她把帛书重新展开,翻到最后一页。落款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不是赵老爷子的笔迹,是更早的,民国时抄写帛书的那个人留下的。“沈家女子,千年一现。遇则除之,毋使再现。”她把帛书卷起来,塞进自己的包里。

      “这一世,不是他们除我。”她站起来,拍掉衣摆上的雪,“是我除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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