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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赵老爷子落网,最后对决 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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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爷子是在深圳湾口岸被控制的。不是逮捕,是控制。他坐在轮椅上,从香港返回,过关时被请进了边检的特殊通道。没有手铐,没有押送,只有一个穿便服的中年女人走进来,把证件放在桌上。
“赵老先生,我是公安部刑侦局的。有几个问题想请您协助调查。”
赵老爷子把证件拿起来看了看,放回去。“赵明诚都说了?”
便服女人没有回答。她把一份文件从档案袋里抽出来,放在他面前。是赵明诚供词的复印件,三百页,第一页上盖着“已核实”的红色印章。赵老爷子没有翻。他看着那份文件的厚度,看了很久。
“他是我养大的。”他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五岁那年,我牵着他的手走到铜板前面,指着沈锐的名字告诉他——这个人,先祖赵高追了十七次,没有追到。他问我,为什么追不到?我说,因为沈家的人,骨头是硬的。他问我,赵家的人呢?我没有回答。”
便服女人没有接话。
“现在我知道了。”他把手放在那份供词上,“赵家人的骨头,不硬。”
他全部供述了。不是像赵明诚那样一件一件交代,是从赵高开始讲起。大曜永和年间,赵高如何从太子伴读到内阁学士,如何替萧景珩收兵权,如何一步一步把沈家从大曜的柱石变成通敌的罪人。沈铮怎么死的,沈钧怎么死的,沈杨氏怎么死的,沈岳怎么死的。三百一十七口,他一个一个讲。讲了三天。
审讯员问他:赵高为什么要保存沈家的遗物?他沉默了很久。
“先祖赵高病逝前,把庶子叫到榻前,说了三件事。第一,沈家还有后人,沈锐逃走了,要找到他。第二,皇帝必会清算赵家,立刻离京,改名换姓。第三——”他停住了。审讯室里只有记录仪的红灯在闪。
“第三,先祖赵高从袖中取出三枚铜扣。他刻了三枚,一枚‘沈’,一枚‘惊’,一枚‘鸿’。他把三枚铜扣交给庶子,说——‘沈家有一个女儿,叫惊鸿。她死在永和八年的刑部大牢里。但她说过,她会归来。这三枚铜扣,是她的。赵家要等她归来,亲手还给她。’”
记录仪的红灯静静地闪着。
“庶子问先祖,她什么时候归来?先祖说,不知道。也许一百年,也许一千年,也许永远不回来。但如果她回来,赵家要把这三枚铜扣交给她。不是赎罪,是还债。先祖说——‘我欠她一条命,欠沈家三百一十七条命。还不完。但还一点,是一点。’”
赵老爷子把三枚铜扣从袖中取出来,放在审讯桌上。铜扣磨得发亮,上面刻着“沈”“惊”“鸿”。小篆。
“赵家历代家主,在接任时都要在银杏树下跪一夜。不是跪先祖,是跪这三枚铜扣。跪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归来的人。两千四十七代家主。每一代跪一夜。跪了两千年。”他把三枚铜扣往前推了推,“现在她归来了。铜扣还给她。”
沈惊鸿是在三天后收到这三枚铜扣的。不是作为证据,是作为遗物。赵老爷子在供述完毕后提出一个请求:想见沈惊鸿一面。不是审讯,是见面。地点不是看守所,是赵家老宅的银杏树下。
银杏树的叶子落尽了。赵老爷子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一条薄毯。他的手腕上没有手铐,但轮椅两侧站着两个便衣。他看见沈惊鸿走进来时,手在薄毯下动了一下。
“沈姑娘。”他的声音比供述时更沙哑了,像砂纸磨到了尽头,“先祖赵高等了你两千年。我也等了你一百多年。”
沈惊鸿站在银杏树下,离他三步。“你不是等我。你是在等我死。”
“等一个人死,也是等。”他把薄毯往上拉了拉,“赵家历代家主,等的都是同一件事——等你归来,然后杀死你。先祖赵高说,沈家不灭,赵家必亡。他错了。不是沈家不灭赵家必亡,是沈家归来,赵家才知道自己是什么。赵家两千年,不是在猎杀沈家。是在证明自己比沈家强。但每一次猎杀,都在证明同一件事——赵家不如沈家。沈铮身中十一箭,握着沈字旗死在冲锋的路上。赵高咳血死在病榻上。沈钧身中七箭,最后一句是‘我没有给沈家丢人’。赵明诚供出了全部。沈杨氏携幼子赴死,留书‘一家三口,不缺一人’。我把赵明诚的女儿藏了十二年。你赢了。”
沈惊鸿没有说话。
“你赢了这一世。”赵老爷子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沙哑的砂纸,是某种尖锐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东西,“但前世你永远输了!你死在刑部大牢,萧景琰死在宗人府天牢。沈家三百一十七口,一个都没活下来。你归来两千年,你把沈家接回来了,你把赵家送进了监狱,你赢了这一世的一切——但前世你永远输了。你救不了你父亲,救不了沈钧,救不了你嫂子,救不了沈岳。你连萧景琰都救不了。你悬在白绫上,看着他被乱刀刺死。他的血溅在铜镜上,你看见了吗?你救得了一千年后的所有人,救不了一千年前的任何一个人。”
银杏树的枯枝在他头顶颤了一下。他的手指攥着薄毯,指节发白。他在等她的反应——眼泪,愤怒,崩溃。等了两千年,就是为了这一刻。不是为了杀死她,是为了看她输。
沈惊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两步,三步。走到他轮椅前面,蹲下来,和他平视。
“赵老先生。你说完了?”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前世我输了命。输了父亲,输了沈钧,输了嫂子,输了岳儿。输了萧景琰。输了一切。”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但你知道我前世没有输什么吗?”
他没有回答。
“我没有输掉自己。冷宫三年,我没有求饶。劫法场,我没有逃走。刑部大牢,我饮鸩酒、悬白绫,手没有抖过。我死在永和八年的三月初九,脊背是直的。”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你说我救不了一千年前的人。你说错了。我救了。我把沈家三百一十七口的遗物从你赵家密室里接出来了。我把他们的名字从你的猎杀名录上划掉了。我把沈岳的长命锁从拍卖台上买回来,捐给了国家博物馆。我把沈铮的佩剑、沈钧的马鞍、沈杨氏的妆奁,全部送回了它们该去的地方。我救了他们的记忆。记忆也是命。”
赵老爷子的手在薄毯下发抖。
“你说前世我永远输了。你说错了。前世我没有输。我只是没有赢。”她站起来,“这一世,我赢了。”
银杏树上一根枯枝断了,落下来,砸在轮椅旁边的青砖地上。她没有再看那根枯枝,转身往银杏树外走。走了几步,停住了。
“那三枚铜扣,我收到了。替我谢谢先祖赵高。他等了我两千年。告诉他,我归来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赵老爷子独自坐在银杏树下,薄毯滑落在地上,他没有捡。风从光秃秃的枝丫间穿过,发出细碎的声响,像铜扣碰在一起的声音。
三天后,赵老爷子在监室内病逝。死因是肺部病灶扩散引发多器官衰竭——和赵高一模一样。病逝前,他向看守要了一张纸,一支笔。纸上只写了一行字。
“那三枚铜扣,她还给我了。两千年。终于还了。”
落款是“赵高”。
不是赵老爷子的名字,是赵高的名字。两千年,四十七代家主。最后一个人,在最后一刻,签下了第一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