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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补办现代婚礼,圈内半公开     傅 ...

  •   傅斯年把订婚戒指放在银杏树下的石桌上时,周礼正在旁边架三脚架。不是拍纪录片,是拍“证据”。周礼说,上回他在导演群里说漏嘴,被全内娱追着骂了三个月——“傅老板求婚你居然不叫我们?”这次学乖了,先架好机位,再叫人。

      但傅斯年没有叫任何人。他只叫了姜老太太。

      姜老太太是傍晚到的,身后跟着六个“追魂”后裔,每人扛着一只宰好的北境冻羊。她把羊卸在银杏树下,拍了拍手。“北境的羊,青石岭放养的。你父亲当年驻守北境,最爱吃这口。”沈惊鸿看着那六只羊,想起父亲。沈铮在北境时,每逢将士凯旋,就会宰羊犒军。他不会做饭,只会把羊肉切成大块扔进锅里煮,盐放得忽多忽少,但每次都被将士们抢得精光。不是羊肉好吃,是他亲自站在锅边,一碗一碗舀给每一个人。

      “姜奶奶,您怎么知道父亲爱吃羊肉?”

      姜老太太蹲在银杏树下支锅,头也不抬。“你父亲的口味,北境谁不知道?沈侯爷犒军,羊肉汤里放花椒,不放八角。他说八角是南方的调料,北境的羊配北境的花椒。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话——沈侯爷说,羊肉汤里放八角,对不起北境的羊。”

      花椒下锅时,沈惊鸿闻到了那股味道。麻,辛,混着羊肉的油脂在沸腾的汤面上化开。和父亲当年煮的羊肉汤,一模一样。

      圈内的人是天黑后到的。周礼那条“傅宅银杏树下,羊肉汤管够”的消息在导演群里炸开之后,来的人比他预想的多了好几倍。导演、制片、编剧、演员、摄影、美术、灯光、服化道、场务——三个剧组的人挤满了傅宅的院子。没有人带礼金,每人都带了吃的。有人拎着烤鸭,有人抱着酒坛,有人端着一锅还在咕嘟冒泡的腌笃鲜。场务组的小伙子们搬来从剧组借的折叠椅摆在银杏树下,美术组在树枝上挂起暖色的串灯,摄影组自发架好了机器说要给沈老师拍“最美的银杏夜”。

      来得最晚的是林警官。他带着女儿——六岁,扎着两个羊角辫。小姑娘一进门就仰头看着银杏树上的鸟窝,看了半天,然后扯扯沈惊鸿的衣角。

      “阿姨,这棵树几岁了?”

      沈惊鸿蹲下来,和她平视。“阿姨也不知道。但阿姨的爸爸墓前,有一棵银杏苗,是从两千年前的根上发出来的。”

      小姑娘想了一下。“那这棵树,是不是也有两千岁?”

      沈惊鸿没有回答。她把小姑娘抱起来,让她摸银杏树的树皮。树皮粗糙,沟壑纵横,被小姑娘的手指一点一点摸过去。“它几岁不重要。它在这里,就很好。”

      羊肉汤的香气从六口大锅里升起来。姜老太太亲自掌勺,一碗一碗舀给每一个人。花椒的麻味在舌尖跳,羊肉炖得酥烂,咬一口,汤汁从肉丝间渗出来,是北境的味道。

      傅斯年从人群里走过来,手里端着两碗羊肉汤。他把其中一碗递给沈惊鸿。她接过来,碗沿很烫,花椒的麻味扑鼻。不远处周礼正蹲在银杏树下啃羊骨头,腿上摊着分镜脚本——这家伙来吃席还带着工作。林警官的女儿抱着沈家名录的复印本,一页一页翻给姜老太太看,嘴里念叨着“沈岳一岁半,沈岳一岁半”。姜老太太揽着她,指给她看名录上那些她还不认识的字。满院子的热闹散漫地铺开,树影和灯光把大家的轮廓描成暖黄色。

      等大家伙儿啃羊骨头的兴头差不多到了火候,他站起来,把碗放在石桌上,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两枚戒指。不是新买的,不是定制的。一枚铜的,一枚玉的。铜戒指是用赵高刻的那三枚铜扣里剩下的两枚熔的——“沈”和“惊”。“鸿”那枚系在沈岳的长命锁上,这枚铜戒指用的是沈家的姓和她的名。玉戒指是用前世碎在冷宫台阶上的凤纹玉佩改制的,断口还在,被金缮勾了极细的一道线。

      他把两枚戒指并排放在石桌上,就这么开了口。

      “前世在太和殿,萧景珩册封你为后,给你戴的是九龙九凤冠。那不是戒指。后来在冷宫,我给你补窗户,手上全是浆糊。在刑部大牢,我们饮鸩酒,手指碰到手指。这一世在片场太和殿台阶上,我把龙纹碎玉戒指套在你手上——没有问,你也没有答。”他把铜戒指拿起来,举到她面前,“前世是来不及问。这一世是不敢问。今天——”他停了一下,满院子嚼羊骨头碰杯的声响慢慢收了,“今天敢了。惊鸿,这一世,我不再负你。不是替你选,是问你——愿不愿意?”

      她把右手伸给他,把两枚戒指都接了过去。“玉的我要,铜的我也要。”她把它们并排戴在右手中指上——不是等他自己戴,是她自己戴上去的。铜面上赵高的刻痕被熔融后重新凝固的纹理,在暖光灯下泛着暗沉的光;龙纹碎玉的断口处,金缮勾出的那道细线如愈合了很久的伤疤。铜的沉坠,玉的温润,戴在同一只手指上。

      “这是订婚戒指,不是婚戒。婚戒我等着你给我戴——在那天。在那天之前,我戴这两枚。”

      傅斯年把她戴着戒指的手握在掌心里。铜和玉碰在一起,发出极轻的声响。银杏叶落下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指上。

      羊肉汤在六口大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姜老太太舀了一碗新汤,撒上花椒,放在沈铮的灵位前——灵位是她自己带来的,一块北境的青石刻的,上面只有四个字:“沈铮之位。”她把汤碗摆正,低声说了句什么。没有人听见她说什么。但沈惊鸿听见了。姜老太太说的是——“沈侯爷,惊鸿订婚了。羊肉汤里放的是花椒,没放八角。”

      沈惊鸿端着羊肉汤在父亲的灵位前站了一会儿。她把碗放在石碑旁边,花椒的麻味在舌尖跳了很久。月光把银杏叶的影子投在父亲的灵位上,她把戴戒指的右手覆在碑面上,铜戒指轻轻磕在青石边缘,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父亲,惊鸿订婚了。不是萧景珩,是萧景琰。他问女儿愿不愿意。女儿说——愿意。”

      夜渐渐深了,周礼把摄影机架在银杏树下面,镜头朝天,拍了整整一个时辰。银杏叶把月光切成无数碎片,落在喝了半碗的羊肉汤碗沿上,落在姜老太太靠在椅背上打盹的银发间,落在空了的折叠椅上,最后轻轻覆上那两枚戒指。他准备把这条镜头放进婚礼那天的短片里,配一行字幕——“银杏叶落了整夜。羊肉汤凉了又热。她手上的戒指碰在一起,响了一整夜。”

      客人们陆续散去,院子里安静下来。银杏树下只剩他们两个人。六口大锅空了,折叠椅收了,满院子的热闹散尽了。银杏叶还在落,落在她的肩上,他没有替她拂掉。他握住她的手——那两枚戒指还在响,极轻极轻,像两千年前某个夜晚,铜屑落在桌面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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