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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四卷高潮:前世遗憾弥补     《 ...

  •   《废后传奇》播出满一年那天,沈惊鸿独自回了一趟青石岭。不是去扫墓,是去种树。青石岭文旅局的人告诉她,沈铮墓前的银杏苗分根了,沈钧墓前也种了一株,沈岳墓前那株也活了。三株银杏,同一条根,从两千年前的老根上发出来的,现在分在了三座墓前。父亲,儿子,孙子。一家三口,隔着两千年,重新站在了同一片山坡上。

      她到青石岭时是傍晚。夕阳把墓前的三株银杏染成金色,风从岭上刮过去,三株小树的叶子一起摇晃,像有什么话要讲。沈铮墓前那株长得最高,沈钧墓前那株最壮,沈岳墓前那株最小——只有膝盖高,但叶子是最嫩的,嫩得能看见叶脉里流动的光。

      她把从傅宅带来的野海棠种在沈岳墓前。从冷宫石缝里救回来,在片场养了七个月,在傅宅银杏树下换了三次盆。现在它该在这里了。冷宫的海棠种在沈岳墓前。一岁半的孩子,和石缝里的野草,都是不该死而死了的。她把海棠种好,浇透了水,然后把那枚“鸿”字铜扣从沈岳的长命锁红绳上解下来。长命锁被劈成两半,赵高用红绳系好。她把铜扣放在沈岳的墓碑上。铜扣在夕阳里泛着暗沉的光,两千年前赵高刻上去的“鸿”字被晚霞照透了。

      “岳儿,惊鸿姑姑把你的长命锁捐给国家博物馆了。它是沈家的遗物,不属于我一个人。”她把墓碑上的落叶拂掉,“但姑姑还有一件东西给你,这枚铜扣是赵高刻的。他刻了三枚,‘沈’还给了父亲,‘惊’还给了你爷爷,‘鸿’还给你。岳儿,惊鸿姑姑把名字还给你了。沈家的女儿,把名字还给沈家的孙子。”

      她蹲在沈岳墓前,把那枚铜扣埋在海棠根下,把北境的黑土覆上去。土是沈铮墓前挖来的,混着两千年腐熟的银杏叶。冷宫的海棠种在沈岳墓前,“鸿”字铜扣埋在根下。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三株银杏的叶子一起摇晃,像三个人在风里点头。

      然后她走下青石岭,去了葫芦谷。

      葫芦谷没有墓。沈钧死在葫芦谷,尸身运回京城和沈铮合葬在青石岭。但葫芦谷的人给他修了一座庙——沈钧将军庙,庙门口的对联还是那副:“七箭穿身不言痛,一句无丢胜有碑。”她把沈钧的伤势记录复印件烧在庙前。原件在国家博物馆,复印件在《废后传奇》的片尾出现过无数次,现在她把它烧给沈钧本人。火苗舔着纸角,“沈将军临终,呼叔父者三,呼惊鸿者二。最后一句:‘我没有给沈家丢人。’”这行字在火里卷起来,变黑,变灰,被葫芦谷的风吹散了。

      “沈钧哥哥,你在伤势记录里喊了我两声。我现在应你两声。第一声——惊鸿来了。第二声——惊鸿把沈家接回来了。”她站在庙门口,声音很轻,但葫芦谷的风把它送出去很远。

      然后她去了沈杨氏的娘家旧址。江南小镇,石板路,小桥,河边有一棵老桂花树。树龄据说有四五百年,不是两千年前沈杨氏爬过的那一棵,但也许是那棵树的种子长出来的。她把一盒桂花糕放在树下。糕是她自己蒸的,北境做法,羊奶和面。沈杨氏的遗书里写“一家三口,不缺一人”,她到了这里,把信的原件复印件烧在桂花树下。她没有见过沈杨氏的墓——沈杨氏和沈钧合葬在青石岭,但沈钧的棺椁里没有她的尸身,午门外那一刀之后,没有人收殓她的遗体。沈惊鸿不知道她埋在哪里,可能在午门外的乱葬岗,可能在菜市口的万人坑,可能被哪个好心人用草席裹了埋在城墙根下。

      她把桂花糕摆在树下,一共三块。一块给沈杨氏,一块给沈钧,一块给沈岳。然后她对着桂花树说:“嫂子,你做的桂花糕,惊鸿记了两千年。蒸糕的法子惊鸿学会了。北境的做法,比不上江南,但惊鸿记得桂花。”

      糕放在树下,她没有再点香烛,只是站在江南小河边,看着河水从老桂花树旁流过去。

      回到京城时天已经黑了。傅斯年站在银杏树下等她,她走进院子,在他对面坐下来。银杏树的新叶在夜风里轻轻响着。她把这次去青石岭、葫芦谷、江南的照片一张一张翻给他看——沈铮墓前的银杏,沈钧墓前的银杏,沈岳墓前的海棠。葫芦谷将军庙门口的对联,江南小镇河边的老桂花树,放在树下的三块桂花糕。傅斯年一张一张看完,然后把手机放下。

      “你把你所有的名字都还回去了。铜扣还给了沈岳,桂花糕还给了嫂子,箭伤记录还给了沈钧,血书军令还给了沈侯爷。你把自己从前世的名字里卸下来了。”

      “不是卸下来了,是放下了。前世我等的是复仇,这一世我完成了。完成之后我不知道自己是谁。后来我知道了——我是沈惊鸿,不是废后,不是将门少将军,不是复仇者。是把沈家接回来的人,是把名字还给沈家的人。是在自己名字旁边刻‘安’字的人。沈家的前世遗憾,我都弥补完了。沈铮正名了,沈钧正名了,沈杨氏正名了,沈岳正名了。沈家三百一十七口,全部正名。史书改了,遗物捐了,名录划了,铜扣还了,桂花糕蒸了,海棠种了,银杏分根了。还有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

      她把一直握着的右手摊开,掌心里躺着两枚戒指。一枚铜的,一枚玉的。“前世我们死在刑部大牢。没有婚礼,没有婚书,没有拜天地。饮鸩酒之前你说,下一世在北境开一间铁匠铺,你打铁我拉风箱。那一世我们没有等到。这一世我们等到了。”她看他,眼睛里映着银杏叶的影子,“萧景琰,前世你追了我十三年——从永和四年你回京述职,到永和八年你死在宗人府天牢。这一世你追了我两年,从综艺后台到昆仑,从冷宫遗址到青石岭。加起来十五年。我不想再等了。”

      她把铜戒指举到他面前。“铜的熔了赵高的铜扣,玉的是前世碎在冷宫的玉佩。两枚戒指,同一只手。你问过我愿不愿意——那天在银杏树下,你拿着这枚铜戒指问我愿不愿意。我告诉你,玉的我要,铜的我也要。”

      傅斯年看着她掌心里那两枚戒指。银杏叶落下来,落在戒指旁边。他把两枚戒指都拿起来,然后单膝跪下去。不是在现代的银杏树下,是在两千年里每一次他没有来得及跪下去的时刻——在太和殿册立皇后那天她跪着他站着,在冷宫里她拨炭火他蹲在门口,在刑部大牢她饮鸩酒他跪在牢门外。两千年来所有该跪而没有跪的时刻,全部叠在这一刻。

      他把那枚铜戒指重新戴在她的中指上,和前世一样的位置,和这一世她第一次伸手让他戴戒指时一样的位置。“惊鸿,这一世我不再负你。不是替你选,是问你——愿不愿意?”

      她把右手伸给他。无名指上已经有龙纹碎玉戒指,中指上戴着铜戒指。她看着自己的手——沈家少将军的手,射箭的手,替自己戴戒指的手。

      “愿意。”

      银杏叶落满了石阶。他站起来,把她拉进怀里。两枚戒指并排戴在同一只手上,铜面和玉面轻轻碰在一起,在夜风里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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