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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傅斯年求婚,世纪婚礼     银 ...

  •   银杏叶开始泛黄那天,傅斯年把第三枚戒指放在沈惊鸿掌心。

      不是铜的,不是玉的,是素圈。姜老太太的孙子——那个学珠宝设计的年轻人——把熔铸铜戒指剩下的最后一点铜料做了一对素圈对戒。没有刻字,没有纹饰,只在戒圈内侧用激光微雕了一行小字:“惊鸿安,景琰在此。”

      “前世在太和殿,萧景珩册封你为后,给你戴的是九龙九凤冠。那不是戒指。后来在冷宫,我给你补窗户,手上全是浆糊。在刑部大牢,我们饮鸩酒,手指碰到手指,铜牌在我怀里焐热了,但来不及给你。”他把素圈举到她面前,银杏叶从枝头飘下来,落在他的虎口上,“这一世在片场太和殿台阶上,我把龙纹碎玉戒指套在你手上——没有问,你也没有答。在傅宅银杏树下,你把铜戒指和玉戒指戴在自己手上,说这是订婚戒指,婚戒等着我给你戴。”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那两枚戒指——铜的、玉的——还戴在她右手中指上,铜面上赵高的刻痕被熔融后重新凝固的纹理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龙纹碎玉的断口处金缮勾出的那道细线像一道愈合了很久的伤疤。

      “今天,第三枚。”他单膝跪下去。不是在现代的银杏树下,是在两千年里每一次他没有来得及跪下去的时刻——在太和殿册立皇后那天,她跪着,他站着;在冷宫里她拨炭火,他蹲在门口;在刑部大牢她饮鸩酒,他跪在牢门外,铁链穿了肩胛骨,膝盖砸在青砖地上,那一跪是跪她的命。两千年来所有该跪而没有跪的时刻,全部叠在这一刻。“惊鸿,这一世我不再负你。不是替你选,是问你——愿不愿意?”

      她把左手伸给他。无名指空白了很久——右手中指戴着订婚的铜戒和玉戒,左手无名指一直空着,等这一天。他把素圈戴在她左手无名指上,内侧那行微雕小字被手指的温度焐热了——“惊鸿安,景琰在此。”不是“爱”,不是“念”,是“在”。他在冷宫里说过,在刑部大牢里说过,在昆仑说过,在银杏树下说过。现在刻在戒指上了。

      她把另一枚素圈戴在他左手无名指上。内侧刻着同样一行字。两个人的手并排放在银杏树下,三枚戒指在她手上,一枚在他手上。铜料的最后一点,熔成了一对素圈。赵高刻了三枚铜扣,等了两千年,等她把它们收回来。她把“沈”还给了父亲,“惊”还给了沈钧,“鸿”还给了沈岳,然后她把最后一点铜料做成了对戒——不是还给前世,是留给今生。

      “愿意。”她说。

      银杏叶落满了石阶。他站起来,把她拉进怀里。三枚戒指和一枚戒指碰在一起,在晨光里轻轻响着。

      婚礼定在秋分。不是刻意挑的节气,是沈惊鸿说,秋分日夜平分,阴阳相半。沈家的人死在午时,她要让他们在秋分的阳光里活过来。傅斯年把这句话记在备忘录里,然后开始列宾客名单。

      宾客名单是周礼拟的。不是用笔,是用嘴。他在导演群里喊了一嗓子——“傅老板和沈老师秋分办婚礼,谁有空?”群里炸了。不是在列表里回复,是直接发语音,每条语音点开都是同一声狼嚎。然后是合作过的导演、制片、编剧、演员、摄影、美术、灯光、服化道、场务——《凤归长安》的班底,《大曜王朝》的班底,《废后传奇》的班底。周礼把三个剧组的人拉到同一个微信群里,群名改成了“傅沈婚礼筹备委员会”。没有人提出异议,没有人说那天有档期。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件事——在哪里办?

      沈惊鸿选了三个地方。不是三选一,是三个都要。

      第一场在青石岭,沈铮墓前。不是婚礼,是祭礼。她要把三枚戒指给父亲看。第二场在傅宅银杏树下,只有他们两个人。不是仪式,是私约。第三场在《废后传奇》的片场,就是她种下那株银杏苗的地方。不是婚宴,是全部三个剧组、所有合作伙伴共同参与的正式典礼。三场仪式,三枚戒指。祭礼给前世,私约给今生,典礼给所有见证过他们的人。

      请柬设计组把沈家三百一十七口的名字用淡金墨印在婚柬内页,拿到打样第一版时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三百一十七个名字排列成一棵银杏树的形状,树根是沈铮和沈钧,树冠是沈杨氏和沈岳,枝叶间藏着周百户、李千总、顾朴,每一个在历史上留下或没留下名字的人。沈惊鸿看了一眼,让把“赵高”两个字加在树根底下——不是作为沈家人,是作为系红绳的人。设计组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照做了。

      请柬寄出去之后,没有人打电话来问“赵高为什么在上面”。收到请柬的人都知道——没有赵高系的那根红绳,这棵银杏树的根,两千年等不到新苗。

      然后是“沈家宴”的试菜。姜老太太带着青石岭后山的六只北境冻羊提前一周到了北京,在傅宅厨房里支起六口大锅,花椒下锅时沈惊鸿闻到了那股味道——麻,辛,混着羊肉的油脂在沸腾的汤面上化开。《废后传奇》的场务组自发来帮忙搭棚子,美术组在银杏树枝上挂暖色的串灯,摄影组架好了机器。姜老太太站在灶台前搅着大锅,旁边切葱花的是林警官的妻子——她姓沈,沈家旁支的后人,三年前赵家最后一次“噬魂”狩猎的目标。她没有死,此刻正低头切着葱丝,右手的旧伤偶尔隐隐作痛,但不影响她把葱丝切得均匀细致。案板边放着她从青石岭挖来的土,准备撒在婚宴的炭火堆旁。

      傅斯年负责拟宾客座位表。所有宾客按剧组落座,不分咖位,不分资历。三个剧组的人混着坐——影帝和场务坐一桌,不是因为他要求平等,是《废后传奇》拍了七个月,场务和主演本来就在同一张桌上吃了七个月的盒饭。但他被一件事绊住了:给沈家三百一十七口留的座位,应该放在哪里?

      沈惊鸿说:“不是主桌。主桌是给活人的。沈家的人,坐在银杏树下面。三百一十七把空椅子,摆在银杏苗周围。每把椅子上放一片银杏叶,叶子上写一个名字。从沈铮到沈岳,从周百户到顾朴。他们不需要吃饭,但他们需要在场。”

      傅斯年把这些话记在备忘录里,备忘录的标题从“婚礼筹备”改成“惊鸿的婚礼”,又改成“沈家的婚礼”。他看着第三版标题想了很久,把“沈家的婚礼”删掉,改成了一行字:“惊鸿,景琰,沈家三百一十七口。银杏树下,不缺一人。”

      请柬全部用仿制铜扣封口,每一枚都刻着收柬人的姓氏缩写。林警官收到的是“林”,周礼收到的是“周”,姜老太太收到的是“姜”。收柬人拆开铜扣封口时,铜扣内侧有一行极小的微雕字——“沈家三百一十七口,谢君见证。”铜扣封口被拆开后可以取下来,系在婚柬内页那棵银杏树上。内页树下已经系着一枚铜扣——“鸿”。那是沈惊鸿的。

      婚柬寄出去之后,收柬人的回信陆续到了。不是正式的出席确认,是私人便条,写在任何能找到的纸上。有人只写了一行字——“那天我没有戏。”有人写:“我带了北境的风。”有人把当年拍戏时偷偷攒下的一小把北境土包在纸里寄回来,说那天没能去青石岭,但留了一抔土,放在婚宴的炭火旁边。有人寄来一枚铜扣——不是仿制的,是当年他演沈家军士卒时道具组给他配的服装上掉下来的,一直收着。现在用这枚铜扣封了回信:“沈家军士卒甲,报道。”

      最后一批宾客名单定下来时,周礼把统计表放在沈惊鸿面前。内娱半壁江山,三个剧组全勤,北境来的“追魂”后裔,青石岭的牧羊人,葫芦谷沈钧将军庙的守庙人,江南沈杨氏娘家旧址的守桂人。沈惊鸿把名单从头看到尾,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空白的,只有一个名字——赵高。旁边用铅笔打了个问号,是周礼的字迹:“这个人,请不请?”

      沈惊鸿拿起铅笔,在“赵高”旁边写了两个字:“请了。”然后把问号划掉。“他不是沈家人,但他是系红绳的人。沈家的婚礼,系红绳的人应该在。”

      银杏树下三百一十七把空椅子已经摆好了,每把椅子上都放好了写着名字的银杏叶。沈铮的名字放在最前排,面朝青石岭的方向。赵高的名字没有放在三百一十七把椅子里——他的椅子上不放银杏叶,只放一根红绳。

      秋分的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三百一十七片银杏叶在空椅子上轻轻晃动。沈惊鸿和傅斯年的戒指焐在两个人的手指上,银杏叶正在变黄,等待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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