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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从公众视野消失 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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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烈馆周年祭之后,沈惊鸿和傅斯年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不是刻意躲,是回到傅宅的银杏树下,过他们该过的日子。
傅斯年正式卸任了基金会理事长的职位,继任者是林警官。交接那天没有仪式,没有新闻稿,只有两个人坐在基金会办公室的茶台前,喝了一壶北境的砖茶。林警官把茶喝完,放下杯子,说了一句:“傅总,你追了她两千年。现在不用追了。剩下的时间,都是你的。”傅斯年没有回答,只是把茶壶里最后一杯倒给了自己,端起来,碰了一下林警官的杯沿。
退下来的傅斯年每天早上做一件事——生炉子煮茶。炉子是北境老式的铁皮炉,姜老太太的孙女从青石岭背来的,炉膛深,烧炭不费,从早到晚不熄。他把砖茶掰碎了扔进壶里,煮浓了倒两杯,一杯放在石桌上她的位置,一杯端在手里。她有时候起得晚,他先把那杯放凉的倒回壶里重新煮,等她从屋里出来时再倒一杯热的。她说不用这么麻烦,他说不麻烦,前世冷宫里每夜守着炉子等她醒来,等了一辈子,这一世多等一刻钟算什么。
沈惊鸿不再去研究中心上班了,但每周四下午还是会去忠烈馆做志愿讲解。不做专家,不做名誉主任,就是普通讲解员。她穿着素白正装,别着忠烈馆的银杏叶胸针,站在沈岳的长命锁展柜前,给游客讲这把锁的故事。有人认出她,她只是点一下头,继续讲。讲到沈铮怎样一锤一锤打出这把锁、沈杨氏怎样抱着沈岳走上刑场、赵高怎样用红绳把劈成两半的金锁系在一起——讲到红绳两千年没有断时,她听到人群里有人轻轻抽泣。
有一次北境来的一个老兵后人听完讲解,问她这把锁是不是真的。她说“是真的”。那人问你怎么知道。她没有回答,只是把胸牌翻过来——背面写的是“讲解员沈惊鸿”。
他们每天傍晚在银杏树下吃晚饭。不是烛光晚餐,是家常便饭。有时候是北境的羊肉馅饼,姜老太太的孙女从青石岭寄来的,饼皮擀得极薄,花椒放得比以前少——不是舍不得,是傅斯年最近的胃不太好,她嘱咐少放花椒。有时候是桂花糕,沈惊鸿蒸的,江南做法,桂花是林警官的女儿秋天在忠烈馆门口那棵桂花树上摘的,晒干了收在小布袋里,每年分半袋给她蒸糕。傅斯年负责煮茶,沈惊鸿负责蒸糕。有时候糕蒸老了,咬起来硬邦邦的,他照常说“蒸得好”,她把硬的那块掰开泡在茶里,说北境的人吃糕就是这样。
银杏树下石桌上摆着两台电脑——一台连着他的基金会交接备忘,另一台放着她的讲稿和周小禾寄来的忠烈馆季度报告。但更多时候电脑只是亮着屏保,银杏叶从枝头往下飘。傅斯年靠在椅背上翻她从研究中心带回来的北境军医档复印件,她就着同一盏灯修正新志愿者的考核大纲。茶在两人中间不疾不徐地冒着热气。
吃罢晚饭,他们在树下坐到暮色渐深。傅斯年有时候会讲基金会的事——林警官把之前赵家遗留的那些法律漏洞全部堵上了,新设立了“沈家后人助学计划”,专门资助沈家旁支的后人读书。沈惊鸿有时候会讲忠烈馆的事——周小禾明年要升馆长了,那个姓顾的实习生现在是她的副手,两个人把展厅每一个展柜的灯光角度重新调过,说以前的光太冷,不够暖。她讲到这里,看着银杏树出神片刻。
“以前我们在冷宫,只有一盏油灯。灯芯是自己捻的,油尽了一夜就黑到头。后来翻墙出去接你带进来的那盏灯,是你从北境军帐里带回来的,粗陶的,风再大也吹不灭。现在忠烈馆里有三百一十七盏灯,每一盏都对着一个名字。”她把他的手拉过来覆在自己手背上,“萧景琰,我们把灯从冷宫点到了忠烈馆。”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贴着自己的掌心,那枚素圈在两个人指间泛着光。
“惊鸿,”他过了一会儿开口,“顾朴的军医档,那个姓顾的博士生做完校注了是不是?”她嗯了一声,说顾朴在最后一页夹了一朵晒干的野菊,那朵菊隔了七年终于由他的后人亲手封进了恒温展柜,和沈钧的伤势记录放在一起。顿了顿,她轻声道:“顾朴当年手抖,写到‘丢人’时墨迹发颤。现在他的后人替他补了一行小注——‘我祖上送过沈钧将军。他没有给沈家丢人,我也没有给祖上丢人。’你看,不只是我们在还,他们也在还。”
傅斯年点点头,没有马上说话。他把茶壶拎过来续杯,然后将薄毯往她那边拉了拉。银杏叶落在毯子上,她捡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叶脉,放在石桌上。
天亮了煮茶,天黑了掌灯,他在基金会和忠烈馆之间往返的途中总绕去银杏树下坐一会儿。不去计算每天做了多少事,只记着晚上把薄毯给她盖好,那帮从北境寄花椒的年轻人说今年山上又要多分几株银杏苗。这就是他们的婚后生活——茶煮浓了,糕蒸老了,银杏叶落满了,他替她把毯子拉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