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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番外一:前世if线 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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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萧景琰劫法场成功了。
永和七年,九月初四,午时。菜市口刑场。监斩官把令箭举过头顶,阳光把令箭照得刺眼。他把令箭往下扔——同一瞬间,茶楼二楼的窗户被一脚踹飞,萧景琰从窗口扑出去,落地时前滚翻卸力,弓已拉满。箭离弦,令箭在半空中被射成两截。第二支箭射穿刽子手右肩,鬼头刀砸在刑台木板上发出闷响。第三支箭射断沈惊鸿腕上的铁锁链。
和前世的剧本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第四支箭。前世他没有来得及射出第四支箭——冯昭的长柄刀已经从侧翼劈过来了。但这一次,他算准了。在茶楼窗口多等了半刻,等冯昭的马蹄踏进菜市口西侧窄巷的青石板裂缝——那个裂缝他记得,前世坠马时脸贴着地面,血灌进裂缝的凹槽,他的眼睛正好对着那道缝。这一世他从窗口跃出之前,就在弓弦上多搭了一支箭。第四支箭钉进冯昭的马前蹄,枣骝马轰然倒地,冯昭被压在死马躯下,长柄刀脱手,金甲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蓬火星。
“周百户!”萧景琰在半空中喊。少了左耳的老卒从侧翼冲出来,这次他没有被三柄长矛同时刺中——因为禁军的阵型被冯昭倒地的乱马冲开了一个缺口。周百户带着三十一人直插缺口,把沈惊鸿从刑台上接下来。她手腕上的铁链已经断了,接过周百户扔来的刀,反手一刀劈退一个差役。
“走!”萧景琰落在她身侧,左肩撞开一柄刺过来的长矛,右手刀劈翻另一个禁军,“西侧窄巷!灰马!”
她这次没有拨转马头冲回刑台。她跟着他冲进了窄巷。三十一人还剩下十九个,十九匹北境军马马蹄包了布,从菜市口西侧穿出去,穿过三条窄巷,冲出北门。守城门的禁军来不及关城门——周百户把刀架在城门尉的脖子上说,你也是北境出来的人。城门尉愣了一下,然后往旁边让了一步。
十九匹马冲出北门,朝通州渡口狂奔。背后菜市口的方向火光冲天,禁军正在集结追击。
通州渡口,乌篷船已经等在河岸边。船头站着那个穿蓑衣戴斗笠的老艄公,灯火把他的脸照成一明一暗。他听见马蹄声,把缆绳解开了。
“上船!”
十九人上了船。乌篷船顺运河向北。天亮时追兵的马蹄声在岸边响了一夜。但运河的晨雾太浓,追兵没有找到他们。船过直隶,过山西,过雁门关。每过一个渡口,就有一两个兄弟下船,化整为零,各自从陆路北上。周百户在雁门关渡口最后一个下了船,他走之前把一枚铜扣塞进沈惊鸿手里——“沈姑娘,这是我兄长战死时留下的。他在沈侯爷麾下当骑兵。替我埋在青石岭。”
她握住铜扣。铜扣上刻着一个“周”字,是周百户自己刻的,笔画粗粝如刀痕。
出关之后,天高地阔。北境的朔风从草原尽头刮过来,和前世一模一样。她站在船舷边,乌篷船在运河最后一程放下他们两人。他们在雁门关外换了马,两匹北境军马,一灰一青。她把周百户的铜扣拴在颈间,和萧景琰的铜牌碰在一起,叮叮地响。他肩上的箭伤没好透,但骑马时脊背是直的,和她第一次在御花园见他时一样。
他们在青石岭山脚停了下来。沈铮的墓在这里——不是前世被平毁后荒草覆盖的坟冢,是这一次她要亲手给他垒的墓。墓在青石岭半山腰,背靠沈家军最后冲锋的方向,面朝北境。她站在墓前,把周百户的铜扣埋在墓碑下。铜扣上刻着“周”字,旁边插着一枝从雁门关外折来的胡杨枝。
“父亲,惊鸿带周家兄长回来了。”她跪在墓前,素白丧服的下摆铺在青石岭的黄土上,额头触地,“劫法场成功了。我们逃出来了。我和萧景琰,我们一起逃出来的。”
萧景琰跪在她旁边,把一捧花椒放在墓前,磕了三个头。不是女婿跪岳父,是北境的兵跪主帅。
他们在青石岭山脚住下来,在沈铮墓前的银杏树下搭了两间木屋。木屋不用钉子,用北境老式的榫卯,他从前在北境军学的手艺。树是沈铮墓前那株老银杏的根发出来的苗,满山都是。她养了一群羊,青石岭后山放养的北境羊,花椒树下啃草,冬天炖汤放花椒不放八角。姜是萧景琰种的,陶土盆里用北境的黑土和碎火山石混了覆上,放在木屋东侧能接到早晨第一缕光的窗台边,出苗后每棵都壮。他每天清晨去挑泉水浇姜,回来时顺手把花椒枝上的晨露抖进陶罐,煮茶时撇一小勺。她说这茶有姜和花椒的力气,他端起杯子自己抿了一口,第二天又在屋前多垒了一小畦菜地。
铁匠铺就搭在木屋旁边。铺子开张那天她亲自生火打铁,打的第一把刀不是战刀,是厨刀,给他切羊肉用。他接过刀掂了掂手柄,说沈侯爷的女儿打铁,还是左手握锤。她在铺子门口挂了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沈萧铁铺”。他用刀尖在木牌右下角补了两个字——“不缺”。和前世嫂子临别时那句“一家三口,不缺一人”叠在同一个意象上,让那块木牌成了他们新家的门楣。
每年秋分,山脚下的小铁匠铺里会有一个人骑马过来——守关的老兵,以前在沈铮麾下养过马,断了一条腿后在山脚开铁匠铺,现在老得骑不了马了,由徒弟牵着一匹老骟马慢慢上山,马背上驮着一小袋新打的花椒,花椒袋上还搁着几副刚淬过火的马蹄铁。她把花椒倒进陶罐里,把马蹄铁挂在铁匠铺墙上,给老铁匠煮一碗羊肉汤,不放花椒。
葫芦谷的伤兵营里,顾朴还活着。他没有回到宫廷太医院,而是在葫芦谷留下来开了间草堂,给退下来的伤兵和附近的牧人治伤。她和他隔着一座青石岭,每年冬天他会让徒弟送一小袋野菊干花来,夹在军医档纸笺里。她用那野菊泡茶,喝完把花渣晾干,缝进给附近孩子驱寒的香囊。
她的弓挂在木屋墙上。弓弦已经换过三次,弓身还是北境的铁木。每年开春她背着弓翻过青石岭,在葫芦谷猎一头黄羊,给他补身体。他的肩伤在冬天复发过两次,顾朴用野菊和花椒根煎药膏贴上几天就好转。第二次痊愈之后没再犯过,只是偶尔在变天时隐隐发紧,她把手掌覆上去,说前世这道伤是箭伤,今生是冻伤的底子,都不碍事。
他们会在某个晚上并肩坐在银杏树下,煮一壶砖茶。月光把青石岭的满山银杏镀成银色,冰面一样铺到山脚。她靠着他的肩膀,他握着她的手。三枚戒指碰在一起,叮的一声。
这一世,没有冷宫,没有刑场,没有白绫,没有铜镜。没有两千年。只有银杏满山,茶刚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