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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番外二：现代婚后日常 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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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斯年把早餐端进卧室时，沈惊鸿还在睡。不是赖床，是昨晚在研究中心改博士生论文改到凌晨两点。顾家那个博士生写了一篇关于大曜北境军医制度的论文，引用了顾朴军医档里所有关于沈钧伤势的记录。她在论文最后一页批了一行字：“此处‘沈钧将军临终’不应标注为‘死亡时间’，应标注为‘最后清醒记录’。顾朴跪在榻边记下的每一处伤口，都是在送沈钧。他送了一整夜，不是送一个时间点。”批完她放下笔，傅斯年已经把第三壶茶放在了她的手边。
早餐是桂花糕和小米粥。桂花是林警官的女儿秋天在忠烈馆门口那棵桂花树上摘的，晒干了收在小布袋里，每年分半袋给她蒸糕。粥是北境的小米，姜艾从青石岭寄来的，说是沈家军当年囤粮的同品种，产量低但熬出来米油厚。他把粥盛进她惯用的那只青瓷碗里，又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放左边，因为她左手握弓，吃饭也偏左。这些事他做了几十年，从来没有弄错过一次。
她睁开眼睛时，他已经把卧室的窗帘拉开了一半。不是全拉开，是只拉到银杏树梢的位置——她说早上的光太刺眼，他就让阳光刚好照到树梢，再反射进来，满屋都是金绿色的光。她坐起来，头发乱蓬蓬的，揉着眼睛说的第一句话是顾朴那篇论文的结论还得再加一段药材炮制考。他把粥端给她，说药材炮制请姜艾补充花椒入药的北境验方，先吃饭。她接过碗，喝了一口，说这小米是青石岭今年的新米。他说对，姜艾上周寄来的。她说她上周寄来的花椒还没用完。他说那就今晚做花椒羊排。
午饭后，他们惯例在银杏树下喝茶。茶是北境的砖茶，姜艾每年秋分后寄来一整年喝的份量，用油纸包着，麻绳扎得紧紧的。她拆包裹时总会想起姜老太太——那老人以前寄茶，麻绳总是扎两圈，说一圈不牢，三圈太费麻。姜艾现在也扎两圈。炉子在石桌旁边咕嘟咕嘟地煮着茶，她翻看研究中心新送来的北境军屯田档案复印件，他靠在椅背上读林警官发来的基金会季度审计摘要，读到“本季度新增助学名额三人”时他停下来，说其中一个姓周，是葫芦谷沈钧将军庙守庙人的孙女。她抬起头说这孩子的太爷爷就是当年在庙基下刻青石砖的无名老兵后人。他点点头，把小女生的名字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备注了一行字：“明年秋分，请她来忠烈馆喝羊肉汤。”
傍晚，林警官的女儿来了。她现在读高中，个子已经快赶上沈惊鸿，每周五下午学校没课，她就骑共享单车来傅宅。不是来玩，是来交作业——她在学校的历史社团选了“大曜北境军”做研究课题，每周写一篇小论文，沈惊鸿是她的义务导师。今天的论文题目是“沈家军骑兵马政考”。她写了三页，引用了一条史料，说沈家军骑兵的马蹄铁是自己打的，每匹马配三副备用蹄铁以防长途奔袭。沈惊鸿看完，从屋里翻出当年复原沈字旗时剩下的一小块北境铁料，放在她手心里说，这是北境的铁，你写的马蹄铁就是用这种铁打的。它比中原的铁更脆，但淬火之后更硬。沈家军的马蹄铁，和沈家人的骨头一样——淬过火。
晚饭后，傅斯年洗碗，沈惊鸿擦碗。他洗得很慢，每一只碗都要在清水里过三遍。她说你洗得太慢了，他说前世冷宫里给你等的那些夜比这慢，这一世多慢都是快。她把擦干的青瓷碗放进碗柜里，关上柜门，说你明天早上煮粥多放一把小米，林警官的女儿早饭要来吃。
睡前，他们在银杏树下坐最后一刻钟。炉子里的炭火已经暗下去了，只剩隐隐的橘红色在夜风里明明灭灭。茶壶空了，月亮从枝丫间升起来，把满院银杏叶镀成银白色。她靠在他肩上，手里握着那枚素圈戒指。
“萧景琰。”
“嗯。”
“明天早餐我想吃桂花糕。蒸得软一点，你蒸的比我好。”
“好。”
“后天研究中心要开北境军医档的年会，顾家那孩子要做报告。”
“好。”
“大后天姜艾寄的花椒该到了，记得去取快递。”
“好。”
“今天你怎么总是说好？”
他把她的手握紧，四枚戒指碰在一起，叮的一声。“因为你说什么我都好。前世在冷宫，你蹲在墙角给野海棠松土，说‘活得下去’。我在门槛上坐着，心里想的是——你说什么我都信。这一世也一样。”
她把头埋在他肩窝里，没有说话。银杏叶落在她肩上，他没有拂。月亮慢慢移过树梢，炭火彻底暗下去了。他把她身上盖的薄毯往上拉了拉。
明天早餐是桂花糕，小米粥多放一把新米。茶凉了续新的，炉子熄了明日再生。这就是他们的现代婚后日常，和前世约定的铁匠铺、茶棚、冻海边的木屋一样，只是更安静，更长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