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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是二弟子江涟 不会吧,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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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芜山的空气,终年浸润在潮湿的水汽中。
碧色的天穹一碧如洗,偏偏在青芜山巅的方向,浮着一朵橘红色的云彩,边缘镀着金边,在晨光里慢慢舒展,像极了书本里写的“祥瑞之兆”。
山脚下的青石道上,阿涟抬眼望见那朵云,忍不住低声感叹:“吉祥的征兆啊……怕是青芜山又要出什么贵人了。”
他叼着草根,瞥了眼药田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漠然:“反正,幸运从来不会降到我的身上。”
阿涟正蹲在田埂上,指尖轻轻拂过一株药草的叶片。目光掠过那朵醒目的橘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的微笑。
打记事起,他的生活就与“顺遂”二字无缘。爹娘早逝,他独自守着山间一间破草屋度日,靠着采草药换些米粮。因着常年与药草为伴,性子又温吞,不爱与人争执,山下的村民便给他起了个“疯子”的绰号,说他对着草木说话,是失了心窍。
但他偏是个乐天性子,纵有万般不如意,依旧认认真真爱着这烟火人间。春日看桃,夏日听蝉,秋日晒药,冬日赏雪,日子过得清贫,却也自在,从不为旁人的眼光纠结。
这日也同往常一般,他踏着山间小径的露水,背上洗得发白的竹筐,照例下山采药去了。
村民看见阿涟依旧躲得远远的。
阿涟早就习以为常。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村外的药田——那是他偶然发现的一片野药圃,长着不少寻常药草,偶尔也能寻到几株稀罕的,足够他维持生计。
他蹲在药田土埂上,先轻轻拍了拍脚下的泥土,像是在安慰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阿涟采药从不用蛮力,也从不会贪多。只挑那些已到采摘时节的草药。对尚在幼苗期的药草,他总要对着叶片轻声叮嘱几句,“慢点长,等谷雨再采你”“别贪凉,靠着暖阳长。”
竹筐渐渐装了半筐,阿涟正准备起身寻几株薄荷,忽然,一阵清越的风从山坳处卷来。
这风不似山间寻常的风,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药香,清冽中透着甘甜,却又混着几分凛冽的剑意,刮过田埂时,竟让桃枝上的花瓣都停了一瞬。
阿涟指尖一顿,握着银锄的手微微收紧。他抬眼望去,只见青芜山巅之上,似一道青影踏云而来。那人衣袂翻飞,如墨的长发束在玉冠之中,腰间系着青色玉带,行走间,竟将漫天晨雾都裁成了细碎的锦缎。
不过眨眼间,那道青影便落在了药田边的空地上。
是一位身着月白道袍的男子。道袍边角绣着淡青色的药草纹路,针脚细密,一看便知不是凡品。他面如冠玉,眉峰如剑,目若寒星,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霭,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清贵出尘的气度,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人。
男子落地时,没有带起半分尘土。他的目光先扫过整片药田,从那些寻常药草,到阿涟竹筐里的收获,最后落在阿涟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村民的疏离,没有旁人的轻视,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沉静,像古井里的水,深不见底。
阿涟下意识地站起身,握着银锄的手垂在身侧,有些局促地看着对方。
“你叫阿涟?没错吧。”
男子开口,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打破了山间的寂静。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飘在风里,格外清晰。
阿涟愣了愣,脑海里飞速闪过自己是否认识此人的念头,半晌才下意识点头,轻声应道:“是。”
男子微微颔首,指尖轻轻一点。
一道淡青色的灵力从他指尖溢出,轻飘飘地落在阿涟的竹筐上。筐里一株不起眼的小草便缓缓浮了起来,悬在半空。那草只有三寸长,叶片呈心形,纹路奇特,原本灰扑扑的颜色,在灵力包裹下,竟流转着淡淡的金光,宛如嵌了细碎的星辰。
“可知你方才采的那株还魂草,并非凡品?”男子的目光落在那株草上,语气平静,“此草生于阴阳交界之地,百年一现,唯有通过青囊宗的《青囊经》的记载方能辨识。”
阿涟心头一震,猛地抬头看向男子,眼中满是惊愕。
他只当那是株寻常药草,只因叶片上有独特的纹路,看着讨喜,便顺手采了放进筐里,却不知竟是如此神物。他采了这么多年药,见过的奇花异草不在少数,却从未见过会泛金光的还魂草。
“你不像这山里的凡人。”
男子又道,目光沉了几分,落在阿涟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三天前留下的,早已淡得几乎看不见。“三天前,我宗有个外门弟子在青芜山深处遇险,被邪祟所伤,经脉尽断,险些丢了性命。是一个少年救了他,那少年用一株还魂草吊住了他的性命,施针护住了他的心脉。”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阿涟的眼睛:“那个少年,可是你?”
阿涟浑身一僵,眼中满是恍惚。
三天前的事,他确实记得真切。记得那日他去山深处采灵芝,是救了一个浑身是血的青年。
青囊宗,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医修圣地,以医术和灵力济世,门下弟子皆精通医道,是无数人挤破头都想踏入的地方。
“是……是我。”阿涟的声音有些发颤,握着银锄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男子眼中的审视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他收回灵力,那株泛着金光的还魂草便缓缓落回竹筐里。
“我名枕霜,青囊宗现任宗主。”男子自报家门,语气依旧清冽,却多了几分柔和,“三天前,我那弟子侥幸生还,却始终记着你的恩情。我派门下弟子四处寻访,只知救他的少年住在青芜山,名唤阿涟,却迟迟未能找到。我近日途经此地,见山间有祥瑞之气,便顺路一探,没想到竟真寻到了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阿涟沾着泥土的双手,又看向他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缓缓道:“你有医者仁心,又有过人的天资,留在此地山坳间,与草木为伴,未免可惜。可愿随我回青囊宗,修习真正的医道?”
阿涟怔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枕霜,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青囊宗,那是传说中的地方,多少医者梦寐以求的圣地。如今,这位高高在上的宗主,竟向他这个被村民称作“疯子”的采药少年,伸出了手。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他不过是个山野少年,大字不识几个,只会粗浅的医术,怎配踏入青囊宗那样的地方?怕是连宗门的门槛都不配跨进,还会玷污了青囊宗的名声。
可看着枕霜眼中的真诚,又想起自己对医道的向往——他从小便喜欢药草,喜欢看着草木枯荣,喜欢用自己的办法救人性命,若是能修习真正的医道,或许,他也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医者。
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又咽了回去。
“我……我只是个粗野的采药郎,不懂什么医道。”阿涟低下头,看着自己沾着泥土的布鞋,声音低落,“怕是会污了宗门的门楣。”
枕霜轻笑一声。那笑声清越,像山涧的泉水叮咚作响,在山间回荡。
“医道之本,不在于学识,而在于心性。”他看着阿涟,目光坚定,“你对草木温柔以待,能对一个陌生人舍身相救,这便是最好的医者之心。青囊宗收徒,重德重心,不重出身。”
他抬手,一道柔和的青色灵力便裹住了阿涟。那灵力温暖,像春日的暖阳,裹着他的身体,将他轻轻托起,悬在半空。
“随我走吧。”枕霜的声音温和,“青囊宗的山门,永远向心善之人敞开。”
阿涟只觉身子一轻,脚下的泥土、身边的药田都渐渐远去。他低头望去,青芜山的轮廓越来越小,山下的村落变成了一个个小小的黑点,田埂边的老桃树,也成了一抹淡红。
他又抬头看向枕霜。对方背对着他,衣袂在风中翻飞,青丝如瀑,周身的青霭与山间的晨雾相融,宛如仙人。
竹筐还背在他的身上,里面的药草安安静静地躺着,那株百年还魂草,依旧泛着淡淡的金光。
“对了。”枕霜忽然开口,声音从前方传来,“入我青囊宗,便要有个名字。你原名阿涟,太过随意,我为你取个大名,如何?”
阿涟心头一跳,连忙抬头,看向枕霜的侧脸。晨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竟让他显得格外温柔。
“愿听宗主吩咐。”阿涟轻声应道。
“你心性如江水般清澈。”枕霜转过身,与他对视,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你名阿涟,一生清涟,不染尘俗,便叫江涟,字青川,可好?”
“江……涟。”
阿涟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只觉一股暖意,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是他第一次,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大名。
“弟子江涟,见过宗主。”他对着枕霜,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枕霜微微颔首,眼中的笑意更深:“不必多礼。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青囊宗的门内二弟子。”
风卷着桃花瓣,绕着二人飞舞。青芜山巅的橘色祥云,渐渐散开,化作漫天霞光。
阿涟抬头望向远方,那里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山峰,山峰之上,有袅袅青烟升起。
那是青囊宗的方向。
他的一生,从这一刻起,彻底改写。
从此,他不再是青芜山脚下,那个被人称作“疯子”的采药少年阿涟。
他是青囊宗宗主枕霜的二弟子,江涟。
但是,江涟他能清晰察觉到,师尊看似温和的目光,早已将他从头到脚打量透彻,仿佛在审视一件等待拆解的秘宝。
“我那大弟子风殷彻平时是不爱说话,但是天赋极高,你没事可以找他学习学习。”
风殷彻?那是什么人呢?
阿涟并不知道,药神陨落的秘密,他身上的异禀,都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刃。
入宗门,不过是权宜之计。
至于这位师尊究竟藏着何等图谋……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看。
烛火一跳,将少年平静的侧脸映得明暗交错。
他们穿过了一片薄云,突然,江涟瞪大的双眼……
青囊宗的晨雾还未散尽,江涟跟在枕霜身后,踏上了青石板铺就的长阶。两侧古柏参天,枝叶交错,漏下的天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碎影。他身上那件粗布短打早已被枕霜用灵力换成了一身月白弟子服,料子是他从未见过的云纹锦,触手温润,却让他浑身不自在。
“到了。”
枕霜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江涟抬眼,便见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矗立在眼前,匾额上“青囊殿”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殿外早已站满了青囊宗的弟子,他们身着统一的青色道袍,身姿挺拔,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殿门方向,带着几分敬畏与好奇。
“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