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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不是不关心你 野兔换大师 ...


  •   暮春的晚风裹着山间的草木清气,拂过青囊宗的书阁。

      风衍端坐在临窗的案前,一身素色云纹长衫纤尘不染,身姿坐得笔直,指尖捏着毛笔,正垂眸在《清玄引》的书页旁做批注。

      “大师兄!大师兄!快看快看!”

      一阵清脆喧闹的呼喊骤然划破书阁的宁静,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雀跃与莽撞,由远及近。风衍闻言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笔尖顿在书页上,缓缓抬眼望去。

      只见江涟一溜烟跑了进来,玄色短打衣襟微敞,额角沁着薄汗,手里还拎着一只灰棕色的野兔,野兔耳朵耷拉着,身子软软的,显然是刚被打晕,身上还带着山林间的湿气与温热。江涟跑到风衍案前,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献宝似的把野兔往他面前递:“大师兄,你快看!我在后山打的,肥得很!”

      风衍放下笔,目光落在那只野兔身上,眉头蹙得更紧,语气依旧是惯常的沉稳平淡,带着几分规劝:“书阁乃清净之地,不可大声喧哗,更不可携猎物入内,有违宗门戒规。”

      青囊宗素来崇尚清静无为,戒杀生,江涟这般举动,显然是犯了规矩。可江涟半点没放在心上,反倒兴冲冲凑得更近,胳膊肘撑在风衍的案上,满脸期待:“大师兄,我知道规矩,就是想着晚上咱俩偷偷翘课,去后山僻静处烤兔吃。我藏了包椒盐,撒上那味道,保管比膳房的香百倍!想想就解馋,哈哈!”

      他说着,还忍不住笑出了声,满脑子都是烤野兔的鲜香,全然没留意风衍愈发凝重的神色。

      风衍伸手,轻轻接过那只野兔,指尖不经意擦过江涟的手背,只触到一片温热的薄汗,他指尖微顿,随即收回手,将野兔稳稳抱在怀中。

      “宗门戒杀生,此等事不可再做。这野兔我拿去后山林子里安葬,你且在此处安分候着,莫要再乱跑。”

      “哎呀,大师兄啊!”

      江涟瞬间垮了脸,像朵被霜打蔫的花,伸手想把野兔要回来,又不敢跟大师兄犟,只能撇着嘴嘟囔,“我就是觉得平日里膳房的素斋太清淡,想跟大师兄一起吃顿不一样的,又没敢在宗门里放肆,就是去后山偷偷的,也不行吗?”

      风衍抱着野兔,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眼身旁满脸委屈的少年,沉默片刻,语气稍缓,少了几分平日里的严苛,多了些师兄对师弟的包容:“膳房的虽淡,却合修行之道。你若是嘴馋,下次我抽空给你做桂花素糕,放你爱吃的蜜馅,分量足些。”

      江涟眼睛瞬间亮了,委屈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精神起来,刚要蹦跳着道谢,就听见廊下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伴着女子温婉的笑声。

      楚倾凰挎着药篮,篮里装着刚采的草药,从窗外走过,恰好撞见阁内的场景,笑着打趣道:“怎么了嘛?二师兄这是又惹大师兄生气了?方才我在廊下就听见你喊得响亮,怕是又犯了什么规矩吧。”

      风衍收回目光,看向楚倾凰,神色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微微颔首示意,语气平静地解释:“阿涟只是贪玩,一时忘了规矩,并无大碍,我已叮嘱过他。”

      他语气寻常,全然是师兄管教师弟的正常态度,无半分额外的温柔,只是恪守着身为大师兄的本分,护着师弟,免他被旁人调侃。

      楚倾凰捂嘴轻笑,眼睛弯成月牙,心知大师兄向来包容二师兄,也不再多调侃,摆了摆手道。

      “知道啦,大师兄最是公正。我还要去药庐整理草药,就不打扰你们了,二师兄可莫再调皮啦。”说罢,便挎着药篮,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待楚倾凰的身影走远,江涟才收敛了嬉皮笑脸,伸手轻轻拽了拽风衍的衣袖,声音放软,带着几分认错的乖巧。

      “大师兄,我知道错了,以后不打猎物了,也不在书阁吵闹了。我陪着你读书,不闹腾了。”

      他说着,还往风衍身边凑了凑,一副乖乖听话的模样,全然没了方才的莽撞。风衍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无奈,却也没再多说,只是将怀里的野兔又抱紧了些:“在此好生看书,莫要乱跑,我去去就回。”

      说罢,风衍便抱着野兔,缓步走出藏书阁,往后山密林走去。林间草木葱郁,晚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他找了处土质松软的地方,轻轻将野兔放下,施法为它护住最后一丝生气,又细细挖了土坑,将其安葬妥当,才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转身返回书阁。

      回到书阁时,江涟果真安分地坐在他方才的位置上,趴在案上,盯着面前的书卷,却没看进去几个字,时不时抬眼往门口望,见风衍回来,立刻坐直身子,摆出认真读书的样子,只是眼底的慌乱藏不住。

      风衍看着他故作认真的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轻扯了一下,转瞬恢复平静,走到自己的案前坐下,重新拿起书卷。

      “好好看书,莫要分心,明日师尊要抽查功课,你若是答不上来,少不得要受罚。”

      “知道啦大师兄,我肯定好好看。”江涟嘴上应着,目光却偷偷瞟向风衍,见他神色平淡,心里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凑过去,小声问道,“大师兄,你说的桂花素糕,什么时候做呀?”

      风衍抬眸看他,见他满眼期待,淡淡道:“待这几日课业稍缓,我抽空做与你,不会食言。”

      江涟立刻喜笑颜开,终于静下心来,乖乖翻着面前的书,虽还是坐不住,时不时动动手指,转转笔头,却也没再吵闹,安安静静地陪在风衍身边,书阁内又恢复了往日的静谧,只剩晚风穿窗、竹影婆娑,与两人轻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约莫半个时辰后,江涟终究是坐不住了,合上书卷,看向风衍,眼神亮晶晶的:“大师兄,坐了这么久,身子都僵了,咱们去后山演武场练剑吧?我总觉得最近剑法没什么长进,你指点我几句呗。”

      他平日里就爱练剑,只是性子跳脱,剑招总有些浮躁,只是他们医修主要是炼药,所以枕霜也不让江涟总练剑。风衍平日里忙于课业与宗门事务,鲜少有时间专门陪他练剑,此番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自然不肯放过。

      风衍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眉心,看了眼窗外渐斜的夕阳,霞光漫天,将天边的云朵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山间的桂花香随风飘来,清甜淡雅。他思索片刻,觉得久坐读书确实易乏,练剑也能让江涟收收心性,便点头应允:“也好,舒展筋骨,也能让你静心。且看看你近日剑法进境如何,是否还像往日那般浮躁。”

      “太好了!大师兄最好了!”

      江涟瞬间蹦了起来,拿起自己的佩剑,兴冲冲地就往外跑,跑了几步又回头,等着风衍。

      “大师兄快些!”

      风衍无奈摇了摇头,拿起案边的长剑,缓步跟了上去。两人并肩往后山演武场走去,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风拂过林梢,卷着桂花与草木的清香,扑在脸上,格外惬意。江涟走在身侧,脚步轻快,时不时蹦蹦跳跳,还不忘用胳膊肘轻轻撞撞风衍,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大师兄,要是我今日能接住你五招,你能不能提前给我做素糕呀?”

      “先稳住自身剑招,莫要好高骛远。”

      风衍侧头看他,语气平淡,带着几分提点,“你的剑招向来浮躁,脚步虚浮,力道不均,此番练剑,先把基础稳住,莫要想着争强好胜。”

      “知道啦知道啦,大师兄又要啰嗦了。”

      江涟吐了吐舌头,却也乖乖听着,握紧了手中的剑,脸上多了几分认真。

      风衍站定在场地中央,身姿挺拔,拔剑的动作干净利落,剑光一闪,带着清冷的锋芒,在夕阳下划出一道流畅的银弧:“来吧,出招便是,我且看看你的进境。”

      江涟也收敛了嬉闹之意,握紧长剑,凝神静气,提剑冲了上去。他的剑招承袭了他的性子,跳脱灵动,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刁钻,却也透着根基不稳的问题,脚步轻飘飘的,剑招发力过急,没留半分余地。

      风衍手持长剑,稳稳站在原地,每一次格挡都精准至极,轻描淡写便将江涟的招式化解于无形,剑势沉稳如山,不露半分锋芒,却让江涟无从下手。他一边拆解招式,一边沉声提点。

      “脚步下沉,稳住重心,莫要飘!”“剑招太急,留三分力回防,否则破绽百出!”

      “手腕发力要稳,不可抖,剑走偏锋,需守正出奇!”

      江涟听得认真,照着风衍的指点调整姿势,可性子终究浮躁,没坚持片刻,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越打越急,额角渐渐渗出汗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咬着牙,又攻出几招,终究还是被风衍的剑轻轻抵住肩头,再难寸进。

      “大师兄,你是不是放水了?”

      江涟喘着气,收起剑,有些不服气地嘟囔

      “以前你跟我比试,从不会这般留手,上次我刚出手,就被你制住了,今日你都没用力。”

      风衍收剑入鞘,语气平淡:

      “你今日心气浮躁,根基未稳,若是全力出手,你难以招架,反倒易伤了自身。修行之道,循序渐进,不可急于求成。”

      他说着,目光落在江涟泛红的手腕上,那里有着练剑磨出的薄茧,想来平日里也没少私下苦练,只是方法不当,进步缓慢。

      江涟闻言,也不再争辩,挠了挠头,乖乖坐在场边的石阶上,拿起帕子擦着脸上的汗水。风衍看着他疲惫的模样,沉默片刻,转身往演武场旁的林子走去,不多时,便提着一壶清水回来,递到他面前:“喝些水,歇片刻再练。”

      江涟抬头接过水壶,道了声谢,仰头喝了几口,清凉的泉水润过干涩的喉咙,舒服多了。他瞥见风衍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串紫莹莹的野葡萄,颗颗饱满,沾着林间的露水,看着就酸甜可口,眼睛一亮:“大师兄,你还摘了野葡萄?”

      “路过林边所见,熟透了,便摘了一串。”风衍将葡萄放在他身边的石阶上,语气寻常,“你若是爱吃,便吃些,解解乏。”

      这野葡萄是江涟平日里最爱的零嘴,风衍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此番路过,便顺手摘了,只是师兄照料师弟,本就是分内之事,他从未觉得有何不妥。

      江涟拿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眉眼都弯了起来:“真甜!多谢大师兄!”他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跟风衍说着平日里私下练剑的趣事,还有遇到的困惑,风衍坐在他身侧,静静听着,时不时开口指点几句,语气始终平和。

      夕阳渐渐沉进山坳,天空被染成温柔的粉紫色,星子开始一点点爬上夜空。江涟靠在石阶上,看着天边的晚霞,语气慵懒:“大师兄,这样安安静静练剑、说话,也挺好的,不用管功课,不用想着师尊的责罚,就安安心心的。”

      风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边,淡淡道。

      “功课与修行,皆是本分,不可懈怠。若是一心贪图安逸,修为难以精进,日后如何在宗门立足,如何护佑自己?”

      他语气严肃,却也藏着师兄对师弟的期许,希望江涟能收心修行,早日成长起来。

      江涟撇了撇嘴,也不反驳,只是乖乖点头:“我知道了,以后会好好修行的,不让大师兄失望。”

      歇够了,两人又在演武场练了片刻剑,直到天色渐暗,山间凉意渐起,风衍才开口:“时辰不早了,该回了,晚了膳房就没饭了,明日还要早起做早课。”

      江涟恋恋不舍地收起剑,跟在风衍身后往回走。夜色渐浓,月光洒在山间小路上,清辉遍地,星子闪烁,晚风带着凉意,吹起两人的衣袂。江涟走在风衍身侧,脚步慢悠悠的,还在惦记着素糕:“大师兄,你可别忘了给我做桂花素糕,千万不能反悔,我都记着呢。”

      “不曾忘,待我有空,便做与你。”风衍侧头看了他一眼,月光落在他脸上,眉眼清俊,神色依旧平淡,“明日辰时,若我做好了,便让弟子通知你去我竹舍拿,切莫再贪玩误了时辰。”

      “好耶!”江涟开心地蹦了一下,没留意脚下的石块,差点摔倒,风衍眼疾手快,伸手轻轻扶了他一把,稳住他的身子,语气带着几分责备:“走路莫要毛躁,仔细摔伤。”

      “知道啦,谢谢大师兄。”江涟吐了吐舌头,乖乖放慢脚步,跟紧风衍。

      两人一路慢行,快到风衍的竹舍时,楚倾凰提着灯笼从另一侧走来,灯笼的光在夜色里晕开一团暖黄。她看到两人,笑着打招呼:“大师兄,二师兄,这么晚才从后山回来呀,想必是练剑练得投入了。”

      “可不是嘛,大师兄指点我练剑呢。”江涟笑着应道,语气轻快。

      风衍微微颔首,语气平和:“三师妹也刚从药庐回来?早些回舍歇息,莫要熬夜。”

      “多谢大师兄关心,我这就回去。”楚倾凰笑着摆摆手,提着灯笼走远,还不忘回头叮嘱,“二师兄,明日早课可莫要迟到呀,大师兄,素糕记得多做些,二师兄怕是盼了一晚上呢。”

      江涟笑着挥手,等楚倾凰走远,才挠了挠头,看向风衍:“大师兄,三师妹总爱调侃我们。”

      “她性子活泼,无需在意。”风衍淡淡开口,走到自己的竹舍门口,转身看向江涟,“快回你的住处歇息,明日早起莫要迟到,功课好好温习,练剑之事,改日我再陪你。”

      “嗯!大师兄晚安!”江涟点点头,对着风衍挥了挥手,便蹦蹦跳跳地往自己的竹舍走去,走了几步还回头喊,“大师兄记得素糕呀!”

      风衍看着他活泼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竹影深处,才转身走进自己的竹舍,掩上房门。竹舍内简洁雅致,案上的书卷还摊开着,墨香依旧。他走到案前坐下,却没有立刻看书,而是静静坐了片刻,想起江涟跳脱的模样,无奈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我不是不关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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