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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们不是最后的 师尊你干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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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风衍与江涟同处书阁看书,二人气质却是截然不同——
风衍端坐在案前,神色端正,一派沉稳正经;江涟却倒吊在书柜边缘,脑袋朝下,漫不经心的模样,半点规矩也没有。
“好好坐着。”
“哈?为什么呀大师兄?”
江涟放下手中的书,从书柜跳下来稳稳站住绕道风衍的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风衍因为江涟的触碰一顿,耳尖泛起了一点红晕,指尖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不成体统。”
“你这就没意思的大师兄,咱们都这么熟了,我还看没过你怎么笑呢……”
说着江涟拿出一个乳糖“大师兄,咱打个赌想我要是把你逗笑了我就把糖给你。”
“书阁内不可大声喧哗。”
“大师兄——就当陪师弟了嘛。”
……
一阵沉默过后江涟坐不住了“大师兄!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认啦?!”
“无聊,随便你。”
“那……大师兄……”
江涟突然把脸凑到风衍眼前,双手捏着自己的脸颊往两边扯,把眼睛挤成两道弯弯的月牙,声音故意捏得又软又黏:
“大师兄你看——我变成小鸭子啦!嘎嘎——哈哈哈哈哈哈。”
他还故意晃了晃脑袋,额前的碎发扫过风衍的鼻尖,带着一点乳糖的甜香。
风衍握着书卷的手猛地一顿,睫毛颤了颤,耳尖的红又深了几分,却还是绷着脸偏过头:“……胡闹。”
“哎,大师兄你这人真没意思,我出去玩了。”
江涟走后,风衍盯着他碰过的书卷,鼻尖还萦绕着那点乳糖甜香,心里莫名空落,手指无意识摩挲书页,这时候才看到江涟落下的半块糖。
风衍盯着糖,内心挣扎。
想扔,又舍不得
想碰,又觉得“胡闹”
最后才鬼使神差地捏起来,快速尝一口,又立刻绷着脸擦手,耳尖红到发烫。
“不成体统……”
风衍嘴上这么说但是并没有把糖吐出来。
“还挺……甜的。”
风衍别过脸,耳尖的红还没褪尽,声音压得很低。
“大师兄!”
江涟一阵风似的跑回来,笑得眉眼弯弯,“师尊叫咱们两个!”
风衍缓缓转过身,神色平淡无波,仿佛方才那点慌乱从未存在过,只淡淡应了一声:
“知道了。”
脚步迈开时,他才极轻地、缓慢地将糖在舌尖化开,一丝甜意顺着喉间漫开,无人知晓。
“大师兄,你觉得师尊叫我们会是什么事呀!”
“不知。”
“是不是表扬我们呀!我们可是年度大比的第一第二呢!嘻嘻……”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别老惦记着。”风衍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剑柄,舌尖还残留着未散的甜意,语气听不出情绪。
“那这样……人间不就没有留恋的东西了吗?”
风衍顿了一下,是啊……这样不就没有留恋的东西了吗……但要是我留恋的不是东西而是人呢……
“大师兄,哎!大师兄!”
风衍猛地反应过来,发现已经走到枕霜的清和殿了。二人立马行礼:“师尊。”
枕霜负着手从殿中走了出来“青川,殷彻,免礼。”
“谢师尊。”
二人整齐划一的直起身“师尊!叫我和大师兄是所为何事呀?”江涟道。
“哈哈哈,昨日下山看见一位姑娘对医术很是感兴趣呢……”
“然后呢师尊?”
“然后就收为门内弟子啦,哈哈哈哈。以后就是你们三师妹了,来,倾凰,出来吧。”
二人的目光望向了清和殿门口,一位宗门锦裙,绣着细密的银线海棠,鬓边金步摇轻晃,衬得那张脸莹白如玉,眉眼间带着几分世家千金特有的矜傲与温婉,连垂眸行礼的姿态都规整得恰到好处。
风衍和江涟一愣,风衍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却没立刻出声。
江涟先开口道。
“师尊,我记得您说我们是关门弟子了啊!”江涟道。
“那个……现在你们是开门弟子了。”枕霜带着些许笑意道。
“来吧,倾凰,来认认两位师兄。”
那个被称为“倾凰”的女子——楚倾凰上前对风衍和江涟先鞠一躬“大师兄,二师兄。”
江涟还是第一次被叫“师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嘿嘿,我就说师尊眼光不会差,真是个好师妹嘿嘿嘿嘿……”
“嗯,尚可。”风衍却是往常一般都平淡。
“好啦,青川、殷彻,你们带倾凰去认认宗门和门内弟子的房间。”枕霜道。
“是,师尊。”二人行完礼后就带着楚倾凰离开了清和殿。
路上江涟总凑到楚倾凰身边逗她。
“三师妹,那就是你的竹舍啦,不过晚上要是害怕可以过来找二师兄呀,嘻嘻。”江涟道。
“我不会害怕哒,师兄不用担心啦!”楚倾凰甜甜的说道。
风衍瞥了一眼身边的两个人,说话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醋意:“男女有别,阿涟你不要再逗师妹了。”
“等等……”江涟顿了一下“大师兄你刚才叫我什么?阿涟?你好像从没这么叫过我。”
风衍的脸“唰”的一下红了一大片。
“既然是师兄弟,这么叫没问题……”风衍道。
“是啊二师兄,我刚来时听门外弟子说你们关系很好呢,这么叫应该没有问题。”楚倾凰笑道。
江涟眼睛弯成月牙,故意拖长语调:“哦——原来在大师兄心里,早就把我当‘师兄弟’啦?”
他凑到风行跟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我还以为,大师兄永远只会冷冰冰地叫我‘江涟’呢。”
风行耳尖还泛着红,偏过头去不看他,脚步都快了几分:“走快点,晚了膳房该没热食了。”
楚倾凰跟在后面,捂着嘴偷偷笑,阳光落在三人身上,把这微妙又甜腻的气氛,烘得暖暖的。
晨光刚漫过清和殿的飞檐,枕霜便差人来唤风衍、江涟与楚倾凰三人。
江涟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脚步轻快地撞了撞风行的胳膊:“大师兄,你说师尊这次会给咱们什么好东西?总不会又是那些枯燥的法门吧?”
风行侧头瞥他一眼,指尖不自觉拂过袖角——昨夜江涟凑在他耳边笑的模样还在眼前晃,他喉结微滚,只淡淡应了句:“去了便知。”
楚倾凰跟在二人身后,裙摆扫过阶前青草,软声道:“师尊定然是为咱们量身定的功课,说不定比从前的有趣呢。”
三人踏入清和殿时,枕霜正坐在案前翻看着一卷泛黄的古籍,见他们进来,便将书卷合上,微笑着推过案上三叠厚厚的册页:“这是你们往后三月的功课书,各自收好,有不懂的地方便来问我。”
风衍率先上前,指尖触到那册页的瞬间便觉出几分熟悉——封皮上烫着的云纹与他从前修炼的法门如出一辙,翻开扉页,果然是进阶篇,字里行间皆是他早已熟悉的路数。他微微颔首:“弟子明白。”
楚倾凰的功课书则是一卷绣着青竹的册子,封面上写着《竹心诀》,翻开后尽是关于灵气滋养与身法灵动的注解,恰合她温婉的性子。她捧着册子甜甜一笑:“多谢师尊,倾凰会好好修炼的。”
最后轮到江涟。
入目却不是熟悉的医修之法,而是满页晦涩难懂的符文与偏门的经脉图谱,与风衍手中的截然不同,甚至与宗门历来的修炼路数都相去甚远。
江涟捏着册子的指节微微泛白,抬头看向枕霜,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师尊……我的功课书,为何与大师兄的不太一样?我们修为明明……”
他话未说完,便被枕霜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语气打断:“修行本就因人而异,青川你的根骨与殷彻不同,自然要走更适合你的路。莫要多问,好好修炼便是。”
枕霜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无波,却让江涟到了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他攥紧那本墨色册子,指腹摩挲着封皮,心底漫上一股莫名的不安。
出了清和殿,江涟垂着头走在最后,脚步拖沓,连往日里爱逗楚倾凰的兴致都没了。
楚倾凰注意到他的低落,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软声安慰:“二师兄,你别难过呀。师尊说的对,每个人的修炼方式都不一样,说不定这本更适合你呢?等你练会了,肯定比大师兄还厉害!”
江涟勉强扯出一个笑,却没什么力气:“是吗……可我总觉得,这书里的东西,怪怪的。”
一旁的风行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
晨光落在他清冷的眉眼间,他伸手,指尖几乎要触到江涟攥着册子的手,却又在半空中顿住,最终只落在那墨色封皮上,轻轻按了按:“若有不懂的,便来问我。”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无论是什么路,我陪着你。”
江涟抬头撞进他的眼底,那片深潭似的目光里,没有疑惑,只有笃定的支持。他心头的不安稍稍散去些许,攥着册子的手也松了些,低声应道:“……好。”
风掠过林间,卷起几片落叶,在三人身边打着旋儿。
而他此刻尚不知,这本看似寻常的功课书,早已为日后那场席卷整个宗门的风暴,埋下了最深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