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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海边 日出 ...

  •   余未来到专属电梯前,熟练地按下密码,走进去。
      一气呵成的动作,堪比来自家公司上班。

      祁沐彦的办公室并不在顶楼,说是楼层太高,要是电梯出故障,走下来太费腿。
      对此,余未曾无数次表达嘲讽:“菜就多练。”
      另外还贴心地提醒:“你怕不是豆腐渣工程?”

      8楼。

      余未刚走出电梯,就瞄到防窥玻璃大门旁的发财树——几个月前还放在一楼大厅。

      祁沐彦这个小气鬼,把发财树送他又怎么了,还特意搬到这里。

      在一旁办公的助理瞧见来人,立马站起身,毕恭毕敬地喊:“余总。”

      “嗯,你们祁总呢?”

      助理浅浅一笑,“在里面呢。”
      见男人只是颔首,下一秒便要闯进去,他十分迅速地按下快捷键,拨通老板办公室的座机,尽职尽责地汇报:“祁总,余总来了。”

      不等祁沐彦回应,一手插兜的男人已经推开门,一边往里走,一边吐槽:“你什么时候安个感应门,每次都得推,累死人。”

      助理只来得及听见自家老板的一句“防的就是你”,合上的门便隔绝一切景象与声音。

      余未轻车熟路地走到休息区,呈大字瘫在沙发上。
      他抽空看一眼仍在电脑后忙碌的人,“骗我早早下班,自己在这里卷生卷死?”

      好歹毒的计谋!

      祁沐彦头也没抬,翻动纸张的声音哗哗作响。
      “谁能想到一向爱加班的余总今天按时下班了。”

      余未的敬业算是圈内出了名的。

      不过每次面对旁人的吹捧,余未都在心中冷笑。
      他只是不知道下班后要做什么而已。

      所有兴趣减退,爱好消失,只剩下失眠、噩梦和无边无际的痛苦。
      早年还能靠和祁沐彦一争高下而勉强撑口气,现在都有些力不从心了。

      好像什么都很没意思。

      祁沐彦:“你空着手来的?”

      “不然呢?”余未理直气壮地回。
      抱歉,没有给死对头带礼物的义务。

      他转而想到什么,连连叹息,压低声音略显难过地说:“你的话让我有些内耗焦虑了。”

      祁沐彦签名的动作一顿,“内耗焦虑在?”

      “你说得对,我怎么能空着手来。”余未猛地站起身,“我都没脸坐你的沙发。”
      “我真是一个恶人!”

      终于有自知之明了么?
      祁沐彦抬起头,去看宛如戏精附体的人——脸上的表情确实是委屈难过,但还远远达不到余未的难过标准。
      余未真的难过时,往往看起来十分正常。因为死要面子,不会表现出来。

      那这会儿是在做什么?
      祁沐彦想半天,就连前几日的招标会都翻出来过了一遍,也猜不出余未在搞什么名堂,只好顺着问:“所以……”

      余未接话很快,“把你门口的发财树补偿给我吧。”
      快到脸上的难过之色都被期待所掩盖。

      发财树就得给他这种能发财的人养。
      哦,绝对没有故意给死对头添堵的意思。

      祁沐彦:……
      “幼稚。”他先是骂一句,没忍住又骂一句:“你是穷得要死还是贼心不死。”

      被骂的人反而笑起来,又瘫回沙发上,大义凛然道:“我只是想帮你看看,这发财树到底有没有用。”

      “不劳余总费心。”
      祁沐彦淡淡说完,继续低头处理事务。

      他对余未的无理请求接受良好,但不接受。
      说到底,余未无非是嘴贫,真把发财树给出去,又要开始找理由拒绝。

      偌大的空间刚安静没几秒,接着,叫魂似的声音幽幽传来——
      “祁沐彦。”

      被喊的人烦不胜烦,开始思考要不要给余未拉入黑名单,再在公司门口立个牌子:余未和恶犬不得进入。

      没听到回应,余未也不恼,自顾自地继续说:“你说命运为何要给我两巴掌?”

      虽然已经决定好要立牌子,但祁沐彦早已养成习惯:面对余未的每句话,总是下意识回复。
      “为什么是两巴掌,给你第一巴掌的时候没长教训?”

      “哈哈哈哈,”余未一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就忍不住先咯咯笑起来。
      “不是,因为只打一边脸不对称。”

      祁沐彦:……
      合着是自己把另一边脸伸过去的。

      他如实评价:“你真是活该。”
      活该挨两巴掌。

      沙发上又传来几声闷笑。
      那笑声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胸腔轻微起伏。

      一切再次静下去。

      不多时,偌大的办公室只有纸张摩擦声和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
      祁沐彦抽空朝休息区看一眼——余未近一米九的个子,此刻却双手环抱住自己,蜷成一团,缩在沙发上。
      自己家的大床不睡,跑来他这在沙发上补觉,什么品种的傻子。

      祁沐彦再次看向手上的工作,正准备继续,却是一顿。
      等会儿冷感冒了,余未肯定会鬼哭狼嚎地缠着他要医疗费。

      想到那副场景,祁少爷一个寒颤。
      烦死人。

      最终他还是起身,从休息室抱出一块薄毯。
      来到沙发旁,随意将毯子丢下,给人盖个歪七扭八又严严实实。

      眼不见为净。

      看半晌,祁少爷还是大发善心地伸手整理,给人露出脑袋,留有呼吸的余地。

      这一通操作下来,余未额前的“混凝土建筑”再次崩塌,露出伤疤的一角。

      祁沐彦干脆伸手将碎发全部拂开,让指甲盖大的疤一览无余。
      看着像是被尖锐物品砸出来的小坑。

      昨晚他只是猜测:余未的伤和余未母亲有关。
      毕竟余未作为京城余家独子,一般人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伤害。反而是余未的母亲,传闻她早年失智,生下孩子后又性情暴虐……
      并且昨晚余未也没否认。

      “这就是你寻死的原因吗?”他喃喃。

      提到“死”字,尤其这个字还对应余未。祁沐彦的心脏一疼,仿佛被一根细针轻轻刺进去。

      ……

      “哒、哒……”毫不掩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睡得并不安稳的余未半睁开眼,模糊中对上一张放大的脸——眉骨投下的阴影里,浅色的瞳孔中情绪复杂。
      “握草。”他愣了一瞬。

      看清是谁后,余未浑身松懈下来,慢悠悠翻了个身,将薄毯往上扯盖住脸。
      “你故意的吧?”

      “这都能吓到你?”祁沐彦嗤笑,双手抱肩直起身,退远一步。
      “容易受惊吓有可能是肾虚……”他说着,脸上的笑容变得极其官方,“余总改天去医院检查一下吧,虽然奔三了也没个对象,但家伙事坏掉了可真就完蛋了。”

      余未:……
      死对头的嘴已经毒到可以申请世界纪录的程度。

      他坐起身,下意识伸手整理领带,随口回:“放心吧,好着呢。”

      “我就没担心过。”祁沐彦嘲讽的神色还未消去,余光中瞥见那被弄得更歪的领带。
      他正准备再嘲讽一番,却突然想起——“这是我送你的?”

      两人很少送对方东西,毕竟死对头的名声摆在那里,送什么都会让人怀疑是不是往里面“加了小料”。
      顶多在对方家宴时客套地送上模板化的礼物。

      但在余未满十八岁,接手余氏的那一天,祁沐彦送上一条价值不菲的领带。

      以现在祁总的身价,这样的一条领带只是洒洒水。但当时的祁沐彦,用身无分文来形容都不为过。
      所以他对这条亲自挑选、犹豫再三还是买下的领带,再熟悉不过。

      “是吗?”余未随口一答:“随手拿的。”

      随手拿到十三年前的领带?
      祁沐彦这么想着,却是没有问出口。

      有些东西一旦说出来就会变了味。
      就像余未也不会刨根问底:为什么突然要一起去看日出,而这场日出又意味着什么。

      他们总在为彼此留出合适的空间。

      此时已是晚上九点,两人走出公司大门,坐上车。

      看着越来越熟悉的路线,余未惊觉:“是去机场?”

      祁沐彦淡淡地“嗯”一声。

      “拽哥。”余未小声吐槽。

      虽然两人呆在一块总会解锁“小学生”模式,但偶尔,祁沐彦还是会突然“拽”一下,开始注意形象。
      比如现在。

      余未:“去机场做什么?”
      难不成去省外爬山?

      多大个日出非得爬省外的山看。

      祁沐彦依旧淡淡地回:“把你拉去卖了。”
      他只用半垂的眼眸去看身旁的人,显得十分漫不经心,“毕竟余总的这副皮囊,想必做什么都很精彩。”

      余未也淡淡反击:“想进去踩缝纫机不必这么大费周章,可以直接让我哥安排。”

      怎么突然聊到踩缝纫机了!
      新来的司机哪儿见过如此场面,握着方向盘的手冷汗直冒。
      他的新工作不会马上就要到头了吧?!

      谁也没注意到快被吓死的司机——毕竟他们斗嘴的时候,根本不会管旁人的死活。

      余未又问:“去哪儿?”

      “H城。”

      “H城?”余未翘起二郎腿,顺手拿起手机搜【H城有什么著名的山】。
      嘴也没闲着——“坐你的私人飞机?”

      “不坐。”

      余未看一眼浏览器跳出的页面——全是各种旅游推荐,还有路线导航,看得人眼花缭乱。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手指一按,手机息屏。继续回到话题:“你怕不是不想给我坐。”

      “时间太紧了,没必要申请航线。”祁沐彦抬眼,“怎么,金贵的余总连头等舱都坐不了吗?”

      “你少给我扣帽子。”
      余未左右打量,“你不会在车上安了针孔摄像头吧?”

      他甚至已经想好明天的新闻头条:【京城余氏董事长余未表示:飞机头等舱不是人坐的】
      接着就是品牌口碑下滑,股市下跌。

      虽然这点影响还不足以动摇余氏,但也足够余未头疼。
      开什么玩笑,他好不容易给自己放一天假。

      祁沐彦侧过头看向窗外,掩去嘴角的笑容。
      “要不说余总脑子好使呢,一下子就想到了。”

      余未:……
      “祁沐彦你没有心。”

      “多谢夸奖。”

      ……

      两人斗斗嘴,很快抵达机场,顺利登机。

      京城时间2:35。
      H城。

      祁沐彦确实已经安排好一切,刚下飞机,两人便坐上安排好的车,直奔目的地。

      直到现在,余未才后知后觉:“不去山上看日出吗?”

      “谁跟你说是去山上?”祁沐彦靠在软枕上,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半夜上山喂蚊子吗?”
      “没看出来余总这么善心,担心蚊子吃不饱,还特意送温暖。”

      余未自动忽视死对头的冷嘲热讽。
      “那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这么神秘?
      余未不再多问,学着祁沐彦,往后靠,再闭上眼。

      车途漫漫,两人都没有睡着。只是偶尔睁开眼,静静看着对方的“睡颜”。

      祁沐彦安静的时候,还挺人模狗样的。
      余未想。

      ……

      许久,久到余未都开始怀疑祁沐彦是不是真的要把他卖了——毕竟真心话都是借着玩笑之意说出。
      而祁沐彦十五年的蛰伏,只为这一刻。

      若是祁少爷知道余未心中所想,想必会半道就给人赶下去。

      车缓缓停下。

      刚一下车,又湿又咸的风吹来,力道之大,竟是直接将头发吹散,根根发丝往后扯。
      余未又将头缩回去,“我的发际线啊!”
      本就岌岌可危了。

      等会儿,不对……
      他不可置信地愣了一秒,接着快步绕过车身,直面大风袭来之地——大海。

      天未亮,微弱的路灯照不到的远方是黑沉沉的一片。只有浪花拍打礁石,响起震耳的声音,才能让人知道海的存在。

      余未走到护栏前。

      此刻,风吹过头顶,水漫过群石,一切都在黑暗中波涛汹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而两颗无处安放的心脏,也终于得到片刻安宁。

      在这看日出吗?
      倒是符合祁沐彦的性子。

      余未看过海,也见过日出。
      但还是第一次与祁沐彦一起,在海边看日出。

      怎么不算绝死地后共见新生呢?

      他感受到身旁来人,不自觉放轻声音:“你好像很喜欢大海。”

      祁少爷不是个爱在书本上写写画画的主,旁人还在书里某个角落写“喜欢某某某”时,祁沐彦翻开地理书的第一页,随手画了一片大海。

      所以祁沐彦喜欢海,一直是余未的猜测。

      “嗯。”祁沐彦没有否认。
      他静静看着远方,哪怕什么也看不见。“辽阔的海总会包容一切。”

      余未几乎是瞬间明白其义,勾唇一笑。“包括死亡,对吗?”

      身旁人沉默。
      良久,很轻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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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提问:只能对对方说一句话,你们会说什么? 余未:你家人都是些没眼光的东西。 祁沐彦:以后想天天听你讲睡前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