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初逢 道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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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沐彦得逃。
因为他辛苦数年为自己建起的堡垒，如今悉数被打破，只剩下他一个人，毫无遮掩地面对余未。
不被父母爱，恨吗？
自然。
可这是既定的事实，即便血淋淋，也早就结痂。只要他不去想，就不会疼。
而现在却被撕开，摆在余未面前。
祁沐彦无法接受。
他得快点离开，以免最后的一点体面也荡然无存。
……
直到回到公司，走进熟悉的空间，祁沐彦才劫后余生地靠在门上，抚上砰砰狂跳的心脏。
重重的呼吸声回荡在偌大的办公室，夹杂着模糊的哽咽。
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这个世界，只有他不配得到爱，对吗？
神经刚一放松下来，巨大的痛苦就如浪潮席卷，将他裹挟其中。
流不下去的眼泪化成喉咙里的湿润，被一遍遍咽下。
习以为常的嗡鸣开始刺耳，面前的景象依旧清晰，却仿佛远得永远无法触摸。他再次被这个世界排斥在外，静静看着痛苦的自己，看着窗外的车流……直到所有情绪骤然平息。
又犯病了。
他习以为常地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颤着无法平息的指尖拿出药瓶。
抖动的幅度让药片在内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这声音逐渐压过耳鸣，刺得他得到短暂的清醒。
他还是自己吗？还是被强行稳定下来的疯子。
忽的，祁沐彦不想继续依赖药物。可手背上青筋暴起，紧紧握着“最后的救赎”。
男人的面上却十分平静，与手上的景象格格不入，他仿佛一位来外观察者，甚至饶有兴趣地歪头，欣赏“挣扎”。
最终，根根手指松开——“砰！”药瓶摔落在地。
他没再看，转而拿出手机，在自己还未察觉时，手指已经点开熟悉的对话框——
余未不着调的玩笑，成为最后定格的瞬间。
祁沐彦盯着屏幕许久，直到眼眶酸涩，悬浮的手也迟迟没有任何动作。
他刚甩脸离开，现在又主动发消息，算个什么事？
许久，祁少爷选择闭眼，暗灭屏幕。
沉重的身躯往后仰，陷入真皮椅子内，随后，一声吐气。
活着真累。
……
凌晨两点。
余未毫无困意地坐在床上，身侧是不太明亮的床头灯，撒下的光辉只够看清他的眉眼。他手里拿着手机，心中思绪百转。
他真的做错了吗？
视频里的机械音第十遍重复响起时，漆黑的眼眸才转动，回到屏幕上。
卡通小人举着长鞭对准黑板，继续说：“很多朋友都在问，怎么逃离原生家庭？其实最难的并不是身体离开，而是心里。”
“无论你走到天涯海角，只要你心里的那道枷锁没被解开，你始终会感到刺痛。”
“哪怕旁人只是不小心触碰，也足够你疼。”
……
枷锁么？
所以他去祁家那一闹，只是促进了祁沐彦与祁家割席，却没有真正将人带出来。
心病还需心药医。
可什么东西才算得上“心药”？
余未双手一摊，身子慢慢缩进被子里。
“叮咚！”手机振动。
男人猛地掀开被子，因长久憋气，不得不深呼吸一口。他伸手在被子上瞎摸，拿到手机后随意按亮屏幕。
谁啊，大半夜还不消停。
直到看清备注，余未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
祁沐彦？
他看向上方的时间——再过几个小时都能吃早餐了。
这么晚了也没睡，还发消息过来，想来把他劈头盖脸地骂一顿？
7：【睡了没？】
明明是毫无潜在信息的消息，却看得余未的心脏漏跳一拍。
和死对头针锋相对这么多年，被骂两句也不痛不痒，更何况这件事本身就是他做得鲁莽。
但人总是驱害的，哪有人上赶着找骂。
余未想：要不就当没看见吧，反正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
他正准备将手机放得远远的，下一秒，机身再次振动，屏幕自动亮起来，新消息赫然在目。
7：【你肯定没睡，别装瞎。】
鱼尾：【……哦】
紧随其后，余未发了个表情包——
【荣获最懂我的人第一名.png】
7：【不稀罕。】
鱼尾：【……哦】
余未随意地发着消息，眼睛却紧盯屏幕，尤其这句话发出去后，修长的手指时不时往上滑，试图刷新出新的消息。
一分钟……五分钟……
聊天框静得可怕，就连“对方正在输入”这几个字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余未：？
这又是玩的哪招？
他琢磨半天也未能理解其义，长久的寂静下，跳脱的思绪再次飘回白天——
从在海边看日出，到祁家老宅的不欢而散。最终，所有回忆聚成一双憋着泪花的眼睛，和一道往前走的消瘦身躯……
看见那么狼狈的祁沐彦，余未理应开心，甚至应该大肆嘲讽一番。可他只觉心脏一沉，有什么旁的东西在里面扎了根。
尤其死对头还主动给他发消息，递了个明晃晃的台阶。
他又有什么理由继续装死？
既然做错了事，道歉是理所应当。
想清楚的人再次拿起手机，敲敲打打。
……
“叮咚！”
祁沐彦迷迷糊糊间拿起手机。
傻鱼：【对不起，白天的事情是我做得不对，不该那么莽撞地去你家，把一切闹开，让你难堪。但我的本意不是看你笑话，你也没什么笑话让人看的，毕竟要上耻辱柱的是他们。我只是觉得，作为我的死对头，你不应该被那些糟糕的事情影响一辈子】
余未在道歉？
祁沐彦眯起眼睛，又看好几遍，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余大少爷还有低头的一天，真是活久见。
意识到这一点，祁沐彦被吵醒的愤怒感瞬间消失。
余未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
他还想说：你的未来不该和那些烂人绑定，你要去看看山，看看海，继续看充满希望的日出，你应该……好好活着。
可“活着”二字实在空洞，痛苦一天也是活，快乐一天也是活。
他的随口一言，落到实处却十分困难。
余未并不喜欢说空话。
“叮咚！”
7：【真想道歉？】
余未很快回过神，看到消息后下意识勾起唇角——
鱼尾：【可以是假的】
7：【正好被吵醒了，那就麻烦余大少爷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吧】
鱼尾：【行】
余未答应得很快，回复完的下一秒，指尖滑动，准备换到浏览器，进行一场伟大的复制粘贴。
接着，手机剧烈振动起来。
“嗡、嗡、嗡……”
来电人显示：祁。
余未：？！
怎么还要亲口讲！
他胡乱按一通，慌乱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点刚睡醒后的嘶哑。“喂。”
余未：……
“喂。”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似乎是被刚才略显滑稽的开场对话弄得有些无语。
“开始吧。”
余未嘴角一抽，不自在感瞬间爬满全身。
这还是他第一次睡前和人打电话，尤其，对方还是和他针锋相对十多年的死对头。
但答应的话已经放下，出尔反尔肯定会被祁沐彦嘲讽。
余未咬咬牙，再次切换到浏览器，照着搜出来的内容，缓缓开口：“从前，森林里住着一位……”
话刚开头，就被人出声打断：“照着念？道歉的态度一点都不真诚。”
“以后谁还敢和余总合作啊。”
祁沐彦说得轻飘飘的，本是讥讽，却因意识不清，含糊的语调中多了一层撒娇意味。
余未：……
‘就你不敢和我合作。’
他干脆将手机放在一旁，闭上眼睛，重新开口——
“小七和小鱼是长达十五年的死对头。”
“故事开始于小七搬进森林的第一天，两只小猪意外在动物学校的门口撞见。”
祁沐彦不解：“为什么是猪？”
“啧，”余未侧过身，看着面前的手机，“你别嫌弃猪，猪很聪明的好不好。”
绝不是因为他想偷摸骂死对头两句。
祁沐彦没有被劝动。
“那你是猪，我是老虎。”
“行行行，”余未妥协。
“两只老虎就互相看不顺眼。”
“你也是老虎了？”祁沐彦呵笑一声，“你就这样偷偷蹭我，给自己抬咖吧。”
“我的少爷，你到底听不听？”
祁沐彦：……
“你说。这次我绝不捣乱，我会给出最正确，最真实的反馈。”
“我……”
余未被气笑了，伸手敲敲手机屏幕，“你能不能把手机里的ai软件全卸载了。”
“哦。”
余未哪能听不出：现在的祁沐彦在学刚刚的他。
他不想再瞎扯，正了正心神，继续说：“上学的第一天，小七因为找不到路，拦下了正要逃课的小鱼……”
……
“你好同学，请问教学楼A栋，致远楼怎么走？”
身旁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拿着假条的余未动作一顿。
这一顿，半米开外的保安顺势抽走假条，想要简单看一眼。
这一眼，便发现假条上最大的破绽——请假时间有整整一个月。
余未给自己写假条时，恨不得放一整个学期。
一个月还是他考虑到“被余遂发现后，会狠狠收拾”这一点上，收敛后的结果。
保安嘟囔：“请这么久？”
接着，他看向请假理由：头昏眼花。
保安自然问出口：“头昏眼花要请假这么久？”
没等人回答，他又自顾自地拿起手机，翻找起联系人。“你的班主任是许宁对吧，我打个电话问问。”
余未：……
眼见事情已经暴露，余未自暴自弃地转身，朝教学楼走去。
却不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没等他回头，淡淡的声音飘来——
“贪心者，终将失去所有。”
余未：？
“不是，哥们你谁啊？”
他怎么忘了，一切都怪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
“找骂是吧……”
余未的话说到一半，身体已经转过来，看向说话的人——
校服短袖套校服外套，若不是外套半披显得有些随意，妥妥一个乖孩子、好学生。
但让他愣住的并非服饰，而是那张脸。
男生的五官精致得不像话，余未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只觉得这像游戏里才能捏出的建模。
正逢晨光撒下，金灿灿的色彩镀在高瘦挺直的身躯上，让其更加梦幻。
余未不爽地眯起眼，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建模顶就是好啊。
他生气在——自己居然因为一张脸而不生气。
人送外号“混世魔头”的余未，打架的时候可从没考虑过别人会不会破相。
保安已经拨通电话，对着假条上的名字询问：“许老师，你们班有个学生，叫祁沐彦，他拿着一张请了一个月的假条……”
听到“祁沐彦”三个字，原本一脸戏谑的男生愣住。
他看一眼保安手上的假条，再看向不远处的人，瞬间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同学，拿别人的身份给自己请假，这个行为不好吧？”
余未仍在嘴硬：“你在乱说什么……”
话说一半，他突然反应过来——“你就是祁沐彦？开学一个月都不来上课的祁家小少爷？”
祁沐彦没有回答，径直离开。
余未站在原地，翻了个白眼。“切，装货。”
电话还未挂断，保安开启免提后，熟悉的声音响起，正是班主任许宁。
“余未，已经上课了。”
余未：“哦。”
就这么被认出来了么？
“你要是不回来的话，我就联系你哥。”
余未秒怂：“哈哈，老师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不上课。”
……
“从此，两只老虎结下了仇。”
余未说完，勾起唇角，好奇地问电话那头的人：“话说，你当时问路怎么不问保安，被哥的建模迷住了是不是？”
祁沐彦：……
“因为……”
“好了不用解释了，我都知道。”
hhhh，好吧，其实我自己很满意~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初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