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断绝 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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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沐彦下车，迎面对上门口站着的数名保镖。
谁请来的？
他皱起眉，见保镖没有阻拦的意思，抬腿径直往里走。
绕过长长的花园小路，刚迈进客厅，祁沐彦一眼看见熟悉的人——
余未大爷似的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一根未点燃的烟，双眼漫不经心地垂着。
而一众祁家人大气都不敢喘，安分地站在一旁。
想象中最糟糕的事情并未发生，祁少爷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外围的保镖看见来者，面面相觑一番，还是回头请示：“余总，祁总来了。”
“嗯？”余未抬头，准备搜索一番的视线毫不费劲地落到熟悉的身影上。
他勾起唇角，笑意中染上玩味。
“祁总，巧啊。”
祁沐彦抬起手臂，看向手腕上的手表，冷冷道：“不巧，两个小时前我们还见过。”
两人如此熟练的语气，保镖自然明了，十分有眼力见地让开路。
祁沐彦顺势来到余未面前，扫过那双熟悉的眉眼，总觉得现在多了几分陌生。
他好像有些看不懂他了。
“有必要吗？”祁沐彦问。
大张旗鼓来祁家闹，只会落个不好听的名声，惹一身腥。
余未挑眉，“车不是你买的，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祁沐彦：……
“所以你的车呢？”
余未“哦”一声，似终于想起一般。他转头，看向祁安，“我的车呢？”
“什……什么车？”祁安愣住。
祁午强也连忙站出来打圆场。“余总，您的车怎么会在小安这里呢？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抢您的车啊！”
“装傻呢？需要我把话讲得再明白些？”
余未理理衣摆，站起身，施施然走到祁安面前。
“祁沐彦十八岁时，我送他的生日礼物，难道不是被你拿走了？”
“我……”
祁安刚想解释，可时隔多年，那辆早已报废的车再次在脑海中浮现。包括他是如何几句话，就让父母向弟弟施压，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眼见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他只得赔罪：“余总，当年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全额赔您，您看行吗？”
“现在倒是说得大气……我也不缺你那三瓜两枣。”
余未歪头，看向一旁的祁沐彦，再扬扬下巴，“但是当事人不原谅你的话，我也很难办。”
言外之意十分明显——要道歉，就向祁沐彦道歉。
“你凭什么让我家小安道歉！”
杨芳气急，满脑子都是：她家小安还没对别人低声下气过！
于是女人叉着腰，气势汹汹地朝余未走去。
刚走两步被祁午强拦下。“滚回卧室去！”
杨芳被吼得一愣，叉腰的手下意识放下，反应过来后，气得胸口起伏。
“祁午强！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吼我！还任凭别人欺负我们的孩子！”
祁午强拧眉，多余的话没再说，只是朝着一旁的佣人道：“带夫人离开。”
佣人立马搀扶住杨芳的手臂，“夫人，先去歇息。”
这出戏看得余未直摇头，感慨：“我觉得你家家风堪忧啊。”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得亏祁沐彦不被爱，没被影响。
祁午强连连应是：“余总你说得对，我等会儿就好好教育教育。”
“不，我是说你们三个，都堪忧。”余未假笑。
这一家子也算是老鼠找老鼠，谁也没耽误谁了。
祁午强沉默两秒，又在脑子里过一遍余未的身份，才堪堪把心中的怒火压下去。
他赔笑两声，不做回答。
余未看向祁安，“道歉啊，愣着干嘛。你爸妈的戏就这么好看？”
祁安：……
他求助似的看向祁午强，却见最疼自己的父亲移开眼神，他便懂了：今天这声道歉是躲不过了。
于是，在京城还算有名气的小祁总咬咬牙，转身看向这位“处处不如自己”的弟弟——依旧一副冷淡的表情，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明明祁沐彦才是不被爱的那一个，就应该永远被他踩在脚下，仰仗他！
可现在他不得不向祁沐彦道歉……
不过一秒，祁安便低下头不愿去看。
向自己一直蔑视的弟弟道歉，是何等羞耻。
余未等得不耐烦，“啧”一声。“磨磨唧唧的做什么？”
接着又道：“想和余氏对着干？”
一句“余氏”，让人什么脾气都没了。
祁安抵着后槽牙，连连深呼吸几口，才从牙缝里挤出：“对不起。”
“大声点啊，你是说给蚂蚁听的吗？”
余未刻意加大音量，显得周遭更加安静，气氛也更加焦灼。
上位者的压迫感几乎让这位刚挑大梁的小祁总腿软。
“对不起！”祁安抬起头，猛地一吼：“我不该抢你的东西！”
“啧。”余未闭眼，不耐烦地往后仰头，生怕被震聋耳朵。
“你声音这么大做什么，要宣战？”
“道歉不会吗？嗯？”余未干脆绕过祁安，来到祁沐彦身边。
“还是说，祁大少爷这辈子就算做错了事，也能颠倒黑白，甚至让父母擦屁股，所以没道过歉？”
余未气人的本事向来高超，除了偶尔会在祁沐彦那里吃瘪。
于是这会气得祁安急促呼吸，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力道大到骨节颤抖，似乎马上要挥出去……
可他不能。
他甚至只能再次道歉：“对不起，弟弟，我不该抢你的东西。”
这次倒还算诚恳。
余未侧头看向祁沐彦——
向来孤傲矜贵的祁少爷，此刻却睫毛轻颤，似不可置信，又似强忍眼泪。
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死对头这副模样。
真有些楚楚可怜。
余未移开视线，喉结滚动，感觉喉咙里涩得发疼。
当事人没有表示，周遭再次安静下来。
良久，祁沐彦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祁家人的联系方式一一拉黑删除。
“这些年我也给了你们不少东西，报答所谓的养育之恩，我认为是足够的。既然今天闹得这么难看，不如彻底做个了断。”
他抬头，扫视一圈，最后落到祁午强身上，一字一句道：“以后我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沐新也不会再与祁氏合作。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我们各走一边。”
“你！”
一听到“沐新”，祁午强立马跳出来，指人的手指颤抖，“我和你妈把你拉扯到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拉扯到大？”祁沐彦似乎听到什么笑话，嗤笑。
“你们每年在我身上的开销，还不足祁安的十分之一。甚至我刚满十八岁，就借口停了我的生活费，让我自力更生。”
“过去几年，沐新一直和你们合作，让你们赚的钱，怕是能养十个祁安。”
祁沐彦越说，语气越平淡，仿佛是个局外人在陈述事实。
“论钱，我没让你们少赚，论爱……”
深邃到本该没有情感的黑眸渐渐涌上泪花，“你们真的爱过我吗？”
哪怕是祁安的十分之一……
挤压在心底已久的问题终于被问出，祁沐彦只觉身上一轻。
原来撕开从不触碰的伤疤，也就疼一时，但随之而来的是莫大的轻松。
祁午强张张唇，最终哑口无言。
就连站在楼梯拐角，没有彻底远去的杨芳，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世上从没有毫不知情的偏心。
所以抱着“偏心”的答案去看问题，就永远没有第二个回答。
面对这场沉默，祁沐彦毫不意外。
他自嘲的勾起唇角，握上余未的手腕，拉着人径直往门口走。
余未看一眼两人接触的位置，不忘出声，好心提醒祁家人。
“你们知道的，余氏养了全国百分之八十的新闻社，如果想要颠倒黑白，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担后果。”
面对如此赤裸裸的威胁，祁午强深呼吸一口气，还是没撑住，猛地往后仰——气撅过去。
吓得祁安身体一震，连忙去扶。“爸！”
顿时，祁家老宅内一阵鸡飞狗跳。
但这些已经和两人无关。
祁沐彦迎上热烈的阳光，才感觉自己冰凉的皮肤有了些许温度。
他眯起眼，松开手，自顾自往前走。
余未迈开大步跟上去，语气装作随意：“就这么算了？”
“不然？”
祁沐彦脚步一顿，却没回头。“你还想继续看我的笑话？”
闻言，换成余未一顿。
他连忙追上去，与人并肩。“我什么时候看你笑话了？”
“余未……”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大义凛然？
剩下的话在祁沐彦脑海里过了一遍，最后还是硬生生咽下。
他当然知道余未来这里是给他出头的，所以这句明显和刀子一样锋利的话不该被说出。
可他不想被余未看见这些。
他那丑陋、可笑的过往，余未会怎么想呢？
觉得他可怜，还是可笑？
作为十多年的老对头，余未哪能看不出祁沐彦的不对劲。
他伸手，抓住仍往前的手臂，肯定地说：“你现在不高兴。”
为什么会不高兴呢？
彻底离开这个吃人的家，得到永远的自由，难道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祁沐彦深呼吸一口，才回头，质问：“那你呢，你现在一个人，无拘无束，左手金钱右手地位，你为什么还想不开？”
余未张张口，“因为……”
因为现在的幸福，永远无法治愈童年的伤痛。
或许童年的记忆是一个罐子，而伤痛早已击碎罐底。
所以他抱着没有底的罐子，往里面装再多的甜蜜，也终究会漏出去。
到头来，他还是只有一个空罐子。
他痛在从未得到过父母的爱，而祁沐彦也是如此……
就算今天彻底断绝关系，也无法改变始终不被爱的事实。
手臂上抓着的那只手猛地松开。
得了自由的人再次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余未眨眨眼，没再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越来越模糊的身影，再低头去看自己的掌心——空空荡荡，连残留的那点温度也很快被风吹散。
此局何解？
无解。
又或许，他们早已知道答案。
不然怎么会在江边遇见。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