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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初夏夜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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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夜半，灵渊阁内灯火通明。
江湖人眼中的灵渊阁，是一座摇曳在镇守灵渊的独眼巨神手心中的琉璃阁楼。每逢一年中暑气最浓之日，巨神苏醒，神楼浮现，
实际上，灵渊阁只是云洲郊北半山腰上的一个小破屋，饿殍路过都不会看一眼的那种。主要是由几块支离破碎的木头构成。木缝比窗小不了多少，门比木缝大不了多少。青天白日都能呈现出一副风雨飘摇的模样，但一直没倒。
创造这座“神阁”的能工巧匠便是传闻中可使人起死回生的灵药医仙——云西沉。
此时，皓月当空。她侧躺在灵渊小阁的房顶上，枕着晚风，饮着小酒，闭目赏月。
正惬意着，云西沉的耳朵突然一动，似有若无地眨了下眼睛，举起酒壶饮了一口，幽然自语道：“这么晚还来？”
月亮又升高了几分，云西沉手里的酒壶空了大半。银光缓缓漫上屋顶时，一个容貌清秀的少女推门而入。
她这蓬荜小屋竟然还有个像模像样的大门。
少女是山下云洲医馆的馆长方逸。她在院中站住脚，抬头对房顶的人喊道：“三更了，阁主还没睡？”
云西沉眼睛也没睁，灌了一口酒后轻飘飘地回道：“心情不好。”
“阁主为何心情不好？”
云西沉又饮了一口酒，道：“因为睡不着。”
方逸：“......”
云西沉未施粉黛，一袭碧山色纱衣，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配饰，长发随风而动，一派凛然。
方逸打开一直拿在手里的小匣盒，取出一个小纸卷，一本正经开口道：“阁主，有急报。”
云西沉缓缓睁开眼，一双明眸似晨间灵鹿。倘若这双眼睛此时能看得清树梢上的明月，那当真是一个无可挑剔的美人了。
她起身飞落到院中，方逸把纸卷放到她手心，云西沉打开飞贴，摸到上面有一小行字：
「无逍道掌门穆白杨现身——虞州医馆呈。」
云西沉的手指突然滞在纸条上，找不到归宿的视线飘得很远，仿佛穿透了时间。
七年前，已经归隐山林的云顶山庄不知为何遭江湖第二大门派无逍道围剿，云顶山庄寡不敌众全部丧命，但无逍道也没好到哪去，除了掌门穆白杨其余无一人生还。
一时间江湖上众说纷纭。
云西沉原地愣了一会儿，胸口缓缓地起伏了几下。
方逸取出一根小木条在匣盒底部一划，闪出一道火花，云西沉将纸条一角浸到火花中，纸条逐渐被火迹吞没，只剩一缕白烟从掌心流出，悄无声息地钻进她的胸腔里在心尖上狠狠地燎了一把。
看云西沉的神色似乎已经做好了决定，方逸有些不放心地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云西沉摇摇头，“无碍。”
方逸有些着急：“可你的眼睛......”
云西沉：“阿曦跟我去就行。”
方逸再一次沉默。
三更刚过，云西沉挽起凌云髻，翻出一套男子的衣装，背上她的“四季刀”，服了一粒能让声音变得厚重的凝音丸后，拎起阿曦就下了山。
阿曦，是一只苍蓝色羽毛的鸟，原本可以长得很迷人，但是云西沉喂得太好，这鸟现在胖得让人很迷。
一路上云西沉用九只又大又肥的青虫才哄得阿曦彻底苏醒。
云西沉把装着青虫的匣子一合，拍了拍胖鸟的翅膀，“阿曦，去打头阵。”
酒肉穿肠过，干活贼利索。这胖鸟翅膀一扑眨眼间就不见了踪迹。
云西沉先到山下的云洲医馆给先她一步回去的方逸送了一张新拟的药方，嘱咐她这两日一定要送到云洲派去。等自己赶到虞州城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白光。但依然难以驱散她双眼前缭绕的那层白雾。
城门口有个早点铺子，隔老远就能闻见包子和粉汤的香味儿。
比味道飘得更快的是此起彼伏的阔论之音。
“听说没，今年的武林大会要重排昭云榜，像无逍道那种邪教，武功再高也不能上榜了。”
“要我说早就应该这样了，还有榜首那个......那个谁，”
“云顶山庄庄主沈丛山的女儿，朝廷一号重犯——沈清浅。”
“对，就是她，都多少年没露过面了还霸着榜首不放。”
“要我说她也不是什么好人，她老子练邪功连小孩都杀，指不定她也是什么邪魔歪道，不然能打得过万古峰？”
“哎呦，都是朝廷一号重犯了，能是什么好人？”
“哼，她爹沈丛山装作一副闲云野鹤的模样，干得竟然是不入流的勾当，真叫人恶心。”
“我倒觉得沈丛山杀得好，无逍道小儿留着将来也是祸害人间，斩草要除根。”
“实际上啊，当年沈丛山那闺女就是幸运，你们说堂堂武林第一门派掌门怎么可能打不过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
“肯定是万古峰万掌门见她年纪小，又是个女娃让着她呗，万掌门是不在乎虚名，但武林中人谁能服气？”
“唉，江湖上这些个门派整天斗来斗去的，也没见谁能在山尖上待长久了。”
“还是与世无争的好。”
“......”
云西沉好久没下山了，听着这些比刚摆出来的包子还热乎的闲言碎语竟然感觉别有一番意趣，她在那群人身后落了座，打算好好听听。奈何这群人一见有人来了竟装起了谦谦君子。
全哑巴了。
眼睛看不清时，入耳的声音就格外清亮、弥久。
她的指尖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
那个叫沈清浅的小姑娘确实幸运，第一次在江湖人面前露脸就把武林第一给秒了。不知道提前透支了多少运势才能在很多人一辈子都望尘莫及的山尖上歇会脚，等这幸运之神玩够了想起了爹妈和弟弟，家里已经被人给一锅端了。自己也被逼下深渊，变成了一条孤魂野鬼。
没人知道那晚的大火烧了多久，只知道七年过去了，云顶山庄还是寸草不生。
云西沉目光悠远，想多管闲事地替那几只亡魂问一句，与世无争就一定会落个什么好下场吗？都归隐到阴曹地府了不还是要被这些个闲人用各种各样的言语鞭尸？
阿曦返程来给云西沉报信的时候，云西沉正赏着星辰吃着早点。虽然她看不见，但不妨碍她身姿优雅，优雅得让辛劳一路的灵鸟不得不高声大骂。
早餐吃完了，阿曦也骂够了，引着云西沉来到了一家客栈门前。
此时天边霞光万道，云西沉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
客栈不大，只有四间厢房，云西沉瞧了三间都是空的，只剩下最后一间西厢房，窗户纸上透着一点微弱的黄光。
不知何时，云西沉已系上蒙面的黑纱，阿曦心领神会，深怕一滴人血脏了自己圣洁的羽毛，立刻抛弃主人一溜烟飞走了。
云西沉正要破门而入，突然，厢房上空一声巨响，一个黑衣人从天而降。
云西沉后退了两步，从捅破的窗户纸洞中看到穆白杨与黑衣人激烈交锋。黑衣的招式阴狠，总是借着反震之力杀回马剑，让曾经的昭云榜万年老二险些招架不住。
可能是因为穆白杨现在退到了第五的缘故。
昭云榜多年前的排行方式是就地挑战，赢了就上，简单粗暴。后来江湖上争名之人太多，武林之中每天都有人比来比去，整个大昭要说最忙的人，昭云榜编纂者称第二，皇帝都不敢称第一。而且久而久之江湖上杀气太重，朝廷只能颁布法令，每年以武林大会上的比武成果更新昭云榜名录。
云西沉还纳闷呢，武林大会还有月余，黑衣人现在赢了又有何用？不过黑衣出手不干净，胜也是胜之不武。但是数招下来，黑衣的架势不像是比武，到像是......诛杀。
她找了七年才找到穆白杨，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自己眼前，云西沉抽出四季刀打算阻止这个要坏事的黑衣人。
天遂人愿。
一个银发少年从天而降。在云西沉行动的前一刻，平息了这场战斗。
一息之间，天又反悔。
那银发竟然从厢房顶上把穆白杨带走了。
速度之快，云西沉都没有看清那人的脸，只捕捉到了一个背影。
一个清瘦的，并不陌生的背影。
但是这种不陌生太过于潦草，可能是浩瀚人海中匆匆擦肩的行人，也可能是梦境里素未谋面的幻影，又或者是上辈子没斩断的什么羁绊......
屋内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声驱散了云西沉的胡思乱想，她推门而入，见黑衣狂吐鲜血瘫倒在地。她赶忙跑到黑衣跟前将他扶起靠在墙边，抓起他的手腕按在了脉搏处。
突然，云西沉的视线被黑衣手臂内侧的花纹锁住。
那是弃魂谷死士独有的图腾印记。
与此同时，黑衣的目光也饶有趣味地落在了云西沉脸上。
熟人见面，你死我活，杀心骤起。
云西沉眼神凌厉如锋，猛然揪起黑衣人的领子，冷言问道：“谁指使你的？”
黑衣冷笑一声，“无人，单纯想让穆白杨死。”
云西沉看着黑衣那贱兮兮找死的模样，弯刀出鞘，抵在他的脖子前一字一句顿道：“七年前，云顶山庄，谁——指使你的？”
黑衣人似笑非笑地盯着云西沉看了一会儿，欲言又止，慢慢的，嘴角淌出一道黑红的血，刹那间没了气息。
线索又断了。尽管七年来她的心已经被希望和失望来来回回撕扯成铜墙铁壁。但这次是她离真相最近的一次。再厚的城墙不免也穿了个洞，一口气夺门而出堵在心口下不去上不来。
她落寞地走出院子，有些心不在焉。没走几步迎面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脯，同时脚底生软。
云西沉原本就垂着头，视线正好落到自己叠加在人家脚上的鞋子。愕然，赶忙后推了一步，正要道歉。见对面那人后退了两三步，手心蜷了一把扇子抱拳行礼。头低地认真，恭恭敬敬道：“抱歉，耽误您脚落地了。”
谦卑的态度让云西沉忍不住脱口而出，“免礼。”
对面的人直起腰板，一身蓝白色的云锦华袍，英姿不凡。面色清朗，眼神含情。让云西沉恍惚间以为此人与自己相识。
但她确信从未见过这号人物。
贵公子灿然一笑，眉眼间添了几分魅惑，他悠悠然开口道：“在下华亭晚，自京城而来，久仰云阁主大名。”
云西沉睫毛颤了又颤，脑子转了又转。自从自己五年前救了一个没死透的老头之后，江湖上的确有些夸张的流言说自己有起死回生之术，不少人家里死了人不发丧反而去找灵渊阁，想从阎王殿手里抢人。先不说云西沉有没有这个本事，就说按照什么独眼巨神什么琉璃阁楼去找灵渊阁这件事，阎王看了都要乐半天，能找到才怪。
眼前这个贵公子什么门路竟然直接跳到了自己面前？不过这会儿云西沉没有心力想这些了，她还有一口气堵着没上来呢。云西沉不给华亭晚提出诉求的机会，先发制人回绝道：“华公子若求医问药，可以去虞州医馆，云某今日......”
“华某确实想恳请云阁主救治一人，且此人恐怕只有云阁主能救了。”
这双含情眼一瞬间坚定起来，像一个要出征的妖精。
云西沉扫了一圈发现只有华亭晚自己，于是问道：“何人？”
华亭晚：“无逍道掌门——穆白杨。”
，还差